破晓·04章 风之涌动 (第2/2页)
疼痛万分,但他却叫不出声来。猜测着,也许全身的经脉都已经被那些由未知力量武装起来的风刃给割断,或者堵塞了吧——让他既没有能施法反抗的法力,也没有逃跑的体力。
——他终于明白,他的幻身再一次地被人逼入了死境的僵局。而且,这一次,还是他的幻身孤身一人!
“怎么办,才能逃跑?”
“怎么办,才能解脱?”
“怎么办,才能活着?”
“……”
意识渐渐地变得模糊起来。双眼也开始有那些许死人眼球里的『空洞』填充进来。嘴唇也开始发涩干痒。
——明明是『风』在割伤自己,可为什么这浑身难受的感觉却有如『火』在灼烧肉体一般?这施法的人……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弥月……”
这一声暗淡的呼喊,终究被那急速旋转着的风刃所带起的呼啸之声埋葬了。
就好像,他毫无反抗能力的躯体一样。
油尽灯枯。就是这样吧。
◇
风里的男子已然跌倒在地。双眼的视界里,幻化出无数的碎片,混乱地重新拼凑出他的视界——他看到的世界,已然是个支离破碎的世界,无数的幻影重叠在一起,让人看不分明。但是,这却并不是说,那个声音里仿佛没有丁点儿杀意的女人就会放他一条生路!
“怎么样?你想起他了吗?”她的声音再一次缥缈起来。和他的视界不一样,却是清晰透彻,字字分明。不过,可喜的是,伴随着她的声音,那些风却又化作温和的微风,仿佛暖雾一般,开始透彻他的心扉。
“你……你是……”悼灵的身体已受重创。此时的他,虽然有风在替他疗伤,却也是没有多少力气去说清楚他的意思。
不过,风里那个女声却仿佛听到他没说完的话一般,“她”似曾微笑地说:“是啊。我就是他的妻子。现在,你知道,你犯下的是多么沉重而不可饶恕的罪孽了吧!”她是一个字一个字缓缓地吐露出来的,如庖丁在手的刀俎一般,出手缓慢,但却极为精准地划过他的胸膛,完美地刺痛他浑身的神经。“你觉得,我应该怎样替他报仇,才能够替他消去满腔的怨气,替我消去那无尽的相思的痛楚?你——愿意死去吗?”
“……”他张了张嘴,却终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心,依然嘭嗵地跳着,丝毫显不出紧张和害怕。或者说,他,已离死不远,无法再去表达出那些复杂的感情。
但是,那个女声却犀利地将话锋插入他的心脏,戳破他的伪装。“呵呵,怎么,面临死亡的时候,我们备受仙界重视的悼灵上仙,却也只是个这么怯懦的小人么?你也会怕死,怕牺牲,怕再也没有办法见到你深爱的人。可是啊,你有没有想过,当初被你杀死的人,他的心里,却也是有着眷恋的人的啊!为什么,为什么偏偏那个时候你就舍不得留情,就下得去手呢?”
“我……”他是想要说些辩解的话吧。但是,最终却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他只微弱地说道:“你要杀我替你夫君报仇,我本无话可说。但是,不管如何,请你都不要迁怒于其他人。”
“——你是说,那个名为‘昊空’的妖物么?”
这凌厉的气势,仿佛记忆中那位伺候着天帝天后的九天玄女冷漠地看着他,完全没有表情地讽刺他一般,逼得他的心骤地开始往下沉去。“她不是妖……”声音,低沉得差点连自己都听不见了吧。
“呵呵,你没必要只在心里说啊。事实上,不管你有没有说出口,我都能听得到你的声音——无论它们是从你的喉咙里发出来的,还是隐藏起来的腹语,亦或者只单单停留在你心上思绪间的话语,我都能听得见。与其让我去勘破你的防护你的内心让你的身体多受点苦,倒不如安心地将话说出来——你要知道,有些事情,我是不太愿意刻意地去掌控轻重程度的。就像刚才的风一样,我很抱歉,为了让你想起来,我掌握的力度好像大了些。”她好像记不起自己已经停了风刃转而治疗他的举动了。
“我明白了。”
“那么,我们可以开始了吗?”声音里充满了期待。
“开始什么?”他听不明白。
“当然是祭奠了。难不成,你仅仅只是打算在心里告慰一下他那已经不存在于世的魂魄就算了事了么?生者永生。可死者,却连一个归宿都不曾拥有,更无法流连于世。”她哀伤地说,“可是你要知道啊,我们这些被死去了的人们抛弃于世独自活下来的孤独无助的心情,却只会在我们的心头上牵扯出一段郁结,很难被消除的郁结啊——你,懂得吧?”
“我懂。”
“果然呢,呵呵,你果然是个通情达理的好孩子。”她的声音又突地明朗起来,却依然叫人看不分明,分析不透。
“那么,你要杀我便杀吧。只是还是那句话,不要……”话未尽,却被她打断了。他猜测着,她应该知道自己的意思了。
果然,那个女声缓和地说道:“你放心好了。昊空那个姑娘,却也是个极为机警的孩子。只可惜,她在你身边,终究只是个祸害,留不得。”
“她?!你开什么玩笑!”他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些许——可他还不曾注意到,他的伤已然好了大半了!
“你知道的,她的来历。”她又变得和那九天玄女一般盛气凌人的语气了。
“她是……”
“不错。女娲的传人,长寿村民的庇护神。”她倒是了解得相当清楚啊!
“那……你怎么……”
“呵呵,看来,你在这世上千年的修行,真真儿的都是白费了呢!”
“……”他无言以对。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地就会在心里产生出这种应该归于『莫名其妙』的情愫,甚至还隐约地,他开始觉得她也算得上是一个很亲切仿佛认识了很多年的朋友了。
他只缓缓地撑起身体站了起来——现在,他终于发觉自己的身体已然好了很多了!惊喜却又有些慌乱地翻看着自己先前疼痛难忍的地方——而现在,那里却都已经恢复如初了。他笑了起来,略带谢意地看向那湖上的银色镜面。
然后,他就听到了那一句话:
“女娲的真正身份——你知道的吧!”
他错愕看向前方,那面耸立的镜面的底部,那片湖水幽幽晃荡着的地方。
——刚才那道声音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这可和她之前说话时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啊!
像什么?
像是亲人在叮咛自己?
像是好友在忠告自己?
像是父辈在殷勤叨扰自己?
——但是,无论怎样,他都明白了,那些先前的害怕都是枉然的事情。
“若自己早早地示好,也许,就不会这般受罪了吧?”他微笑着看着那些腾飞在湖面上的血红雾气绚烂地舞动身姿。
然后,他的笑就突地凝结成了一团,陷入死寂。
——隐约地,他看到了一个浑身裸露的女子正披着那些绯红的雾气,环绕其身,似淡色缥缈的衣裳,缓缓隐现。而她的嘴角,也轻轻地弯曲着,宛如一抹新月,亦或者说,是一抹大家闺秀的莞尔一笑。只是,带着血污,带着肃杀。
继而地,他听到了她的声音,从那身体里,像是好不容易才挣脱出来的妖魅。
“那么,开始吧,我们——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