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苔丝 (第2/2页)
刚刚说到她每天都从不知道的什么地方钻出来。这也是一个问题。我认识的都是博物馆的小罗罗,只能让我免费进进uffizi乌菲兹,没人有权利把我放进Vasari长廊这种地方。我第一天的时候就守在uffizi那条有进入vasari瓦萨里长廊的通道口,我看她是从那里进去的,结果等到四点半都不见她出来。还好我机灵,之前对她回家的时间也有所掌握。我飞快地跑出去一路奔到古董铺,果然五点来钟的时候,我看到她出现在门口拿钥匙开门,手里拎着菜。看来她连菜市都去过了,而我却把人给跟丢了。
第二天我学聪明了,看着她从相同的入口进去之后,我就回到广场上,坐在广场一侧的咖啡厅里等。果然,下午四点不到的时候,我看到她居然从老皇宫市政府的正门入口出来。虽然开了一家古董店,但我真是艺术上的门外汉,你跟我说三分钟以上的文艺复兴我可以睡着给你看。至于瓦萨里长廊究竟有几个门,我是真不知道。现在看来老皇宫博物馆里应该有门,可能还不止一个。
此后每天我都蹲在广场上研究她从哪里出来,她果然每次走出来的地方都不太一样,有时候就是乌菲兹,有时候是老皇宫,有时候是边上的巷子。这让我有些抓狂。
今天下午夏娃来找我。她想知道我这一周的成果。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跟她说了一下我的发现,这对于她来说,应该算没什么收获。她皱着眉头听我说到完,我有点害怕她会怀疑我的能力而把尾款的数额降低。于是我竭尽所能把苔丝的行踪讲得特别悬疑。这似乎对她很受用,她听得很认真,并且一直若有所思。我说完之后,她想了半天,终于开口对我说:“你说的对,她有问题。我现在更加相信戒指在她的身上了。”
哎,她这种确信倒像是在给我施压,假如我不能把那枚红宝石戒指从那个貌美的女人身上扒出来的话,那就是上帝叫我不要再干这一行了,因为你的雇主跟你讲了十万遍的真理,你没理由最后去否定它,不然就是跟钱过不去。
晚上七点多,菲利普打来电话说他出差在米兰,明天才回来,让我晚上盯着苔丝。
我不知道男人的第六感原来也这么准,果然在这通电话不久之后,我看到苔丝出去了。
我刚要穿衣服跟出去,结果古董铺子进来个人。我本以为是客人,想随手打发走。结果进来的是姜卡罗。
“我要出去了。你找我有事?”我平时跟他关系不怎么好,基本上属于不说话的那种,他从外表鄙视我开着古董店做这种生意,而从内心嫉妒我不被古董店束缚的灵魂,我觉得我站在他面前总觉得自己的形象特别伟岸。
“我刚看到苔丝了。”他脸色有些难看。
“对,她已经走很远了。”我着急跟上去,心里一万个草泥马在奔腾,心说你有屁倒是快放啊。恨不得开口拿中文骂他。
但是他似乎没有听到我说话一样。双手握成拳,身体微微颤抖着。猛地一抬头,倒是把我吓了一跳。他深陷的眼窝搞得自己跟一副枯骨一样,这会儿他居然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我说你怎么了?”
“风,我跟你说,”尼玛,我特别讨厌听见他叫我的名字,用力喷发出来的鼻音,直接把我的名字念成了前鼻音的第四声。
“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但是我预感不太好。我昨天晚上做了个梦,她太真实了。后来我被吓醒了,到现在都觉得害怕。”
“哎呀,老姜,梦都是白天想多了造成的。你赶紧回去洗洗睡吧。”不要妨碍我做事,我都快要翻白眼了。
他又像没有听见似的继续胡言乱语:“我梦到苔丝...苔丝....她从....从老宫的阳台上飞下来,掉在...地上!都是....都是血!都是血!”
我被他阐述这个梦境的语气吓到了,着实吸了一口冷气。
“我梦到....梦到她就是这个点出门的,她平时都不会在这个点出门的...”
看来关注她行踪的不止我一个。我回过神来,现在真的没时间跟他在这里扯他的怪梦。我说:“你别乱想了,那只是梦。她出去也是巧合,你放心,哪来这么多怪事。”
他还想说些什么,我赶紧在他开口继续胡说之前把他推出了店门,迅速把我的铺子打烊,一溜烟地跑了。
走出去三条街连个人影子都没有看到。我在心里骂了一万个娘,都是姜卡罗那个傻x害的,几百年不讲话没事跑来跟我讲做的梦。也不知道是不是存心不让我做生意。害得我奔来这么好的一个机会现在把人给跟丢了。不然搞不好好我现在既能拍到现场奸情照还能顺带发现红宝石戒指究竟是不是在她那里。
多说都是没用的,只能再找找了。
我又回到了市政广场上。今天晚上有些冷,现在也不是游客特别多的季节,广场上显得有些冷清。在这打开的空间,四面八方穿巷而过的穿堂风居然刮出了咆哮声。现在还没有到午夜,但是天冷的时候四点多天就黑了,现在已经完全是墨色了。所有的雕塑都变得影影绰绰。而正中间那座600多年前的皇宫,每个窗口在黑暗中都散着幽幽的光。这才八点半不到,我就觉得脊背发凉了。
算了,我并不想在这大风的广场上蹲着等上几个小时看她是不是如白天一样突然出现,而现在这里也没有一家还开着门的咖啡吧。在我正打算撤离的时候,身后突如其来的“砰”的一声,在大风的呼啸声中显得特别诡异。
那是重物落地时地面反馈出来的响声。我忽然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
果然,大概几秒钟之后,一声划破天际的尖叫声彻底打破了这大风单一的长啸。
有人死了。
从高处堕地。
周围的人不知是继续围上去还是想要逃离恐怖的现场,他们在好奇和胆怯中形成一道带着缺口的半圆屏障。
我那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我想起了刚刚从姜卡罗那边听来的恐怖的梦。
血从围观者屏障的空缺处蔓延开来。
我一步步靠近,我不知道此刻我的心理活动是什么,我转动一下眼珠子,感觉能清楚看到我脑中四周的大片空白。
我看到了死去的那个人,身体朝下,脸侧着,眼睛上翻,露出大块眼白。虽然脸部因为重击变得十分扭曲,但还是能辨别出死者脸上那副惊恐的表情。
死的不是苔丝,是她的先生菲利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