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夏娃 (第2/2页)
可是,他说了出乎我意外的话。
“希望您帮我调查一个人,我会按照您的收费标准支付给您相应的费用。”他说。
这超出了我预想的范围,我脑袋里只有一个疑问:他想干什么?
“您需要我调查什么人?”
一个警察,在一桩疑点重重的自杀案结案之后,找我一个白天做口供时候隐藏了自己另一个职业的“不太老实”的中国人,帮忙调查另一个人。不知道为什么,并不是逻辑上不通的问题,我觉得这个事情被连贯起来想成一个整体的时候,感觉很怪异。
“您七楼住着一个阿夫杰的女人,您认识吗?”
我刚想说不认识,这栋楼的人我都认识,七楼就两家住户,是不是他搞错了楼栋呢?
这条街道很暗,路灯从去年坏到今年也一直没有人来修。在昏暗中,我感觉到他朝我靠近了点,空气里隐约还弥留着他刚刚抽过的烟草的味道。他乌黑的眼珠已经融进了夜幕的黑色之中,但我依然能感觉到他在盯着我看。
“意大利语名字叫——夏娃。”
我突然觉得脑袋后面被人狠狠地敲了一下。
“夏娃?”
“对,是这个名字。夏娃。”
我不知道怎么去形容那种怪异的感觉。在我的经验里面,当所有人和事物都因为某种关联被聚集到一起的时候,往往就是接近真相的时候。但是这一次不是,当我意识到这种同样的情况发生之时,自己却已经被卷到了事情的中心地带,而所有的事情和人物都散发出一种怪异感,除了这些,毫无头绪。
那个叫卡尔梅洛的警察并没有说出要我针对夏娃去做私人调查的具体原因,他只说,明天下午会来我店里找我谈一下调查的内容和方向。如果没有菲利普的死,我可能会把调查的原因简单地想成,夏娃是这个警察的情人,失散多年的姐姐(尽管感觉并不像),或者是他跟夏娃有过*,他需要对跟自己有*的性对象做好调查。但是现在我知道,原因不会如此偏巧地简单化。我很想乐观一点,作为一桩生意,我没有必要一定得去知道我的雇主要做的这个调查的原因,我只要完成他要达到的目的就好。但是现在,我觉得我应该为自己做一些私人调查,去查一下这个警察。
至少,我得知道,他和夏娃之间是不是发生过什么,或许真的一切都是凑巧,是我想太多。
菲利普命案之后的第四天,苔丝依旧失踪。
早上我开店铺的时候,又出了一件怪事。
店铺的门锁被撬开了,我以为店铺被人偷了。结果我一开门,里面的东西都好好的,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所有的东西都在原位上,除了——多了一样东西。
作为这个古董店的老板,这里面甚至有几块抹布我也知道。但是这个东西,我肯定,并不是我这里有的古董之一。
这是一幅画,说实话,我并非鉴赏行家。但是西欧的古董我还是懂一些的。这幅画有年头了,少说也有三四百年了。这甚至不是一幅油画,是一幅版画。上面是一个少女的侧面像,欧洲中世纪贵族的衣装打扮。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张侧面,实在觉得画中女人有些眼熟。这画看样子,起码是十六世纪之前的东西。这种东西你去大的古董行里都很少见,别说是像我们这种小的古董店了。
怎么会出现在我这里?!
我连店里的灯都不敢开,先把画收进了后面的储藏室。怎么办?报警吗?说我这里被人撬了门,没丢东西,还多了一件价值连城的古董?
呵呵,实在是荒谬。但确实是事实。
你要说不想自己收着那是骗人的,这种东西随便一转手,都是一个天文数字。但是天上掉下来这么大一块馅饼,八成不是什么好事情。最近怪事太多,我还是想办法处理掉它比较好。
还没等我想好怎么处理,那个亚洲脸的警察卡尔梅洛就来了。
我一看时间,才上午十一点。
他怎么这么早?不是说好下午来的吗…
他见到我,递给我一个牛皮纸质的文件袋,有些分量。
“什么东西?”我问他。
“你一会儿慢慢看吧,看了就知道了。”他说,“你先看资料,有什么问题我们晚上再说,我结束工作之后会联系你的。不过今天可能早不到哪里去,早上出了大案子。我现在要去乌菲兹。”
“乌菲兹?是什么案子?”
“这个不太方便说…不过估计一会儿你走出店门就会知道了。我走了,晚上联系吧。”说完他就走了。
他走后,我打开了他给我的那个资料袋。最上面先是一堆看不懂的文字资料,目测是俄语。一堆翻过去都是俄语记录的资料,有一些手写的看起来像是口供的东西,占了一叠,还有机打的资料,有点像警察局的一些签名文件,几乎下面都有一串龙飞凤舞的签名。
看不懂。
再往下翻,终于看到了几张意大利语的东西。正确来讲,是一些像是损毁了的残片被黏贴到一张白纸上所做成的复印件,手写体太凌乱,根本看不出写了些什么。
翻到最后那张纸,我看到了几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大约二十岁左右,一头金发,年轻漂亮,不施粉黛,但是有些眼熟。
接下来的几张照片,让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一个女人,躺在地上的血泊中,金色的发丝上染了鲜红的血。她双眼看着斜上方,一脸惊恐的样子,简直和菲利普死的时候一模一样。这是案发拍的照片,这个死去的女人,一看就是前面那张照片中的年轻女子。
和照片放在一起的那张唯一电脑体的纸上写着:阿夫杰耶夫娜判定为自杀。经过调查核实无他杀嫌疑。时间:1月23日,1990年。
阿杰夫…阿杰夫…
我把第一张照片拿在手里,仔细盯着照片上的女人看…
“七楼住着一个叫阿杰夫的女人,您认识吗?”
……
我脊背上的汗开始慢慢往外渗…
照片上的女人,似乎忽然变成了一张浓妆艳抹的脸,冲我微微笑了一下。
“她的意大利语名字叫,夏娃。”
“啊!——!”
我颤抖着手,丢掉了照片,瘫坐在了地上。
她是夏娃!
这时候我的手机响了一下,手机摔在了我的手边。是提示音,来自于我安装的意大利当地新闻APP。收到的信息自动切换成横条滚动,是实时快速新闻播报:
佛罗伦萨乌菲兹美术馆发生重大盗窃案,警方全面封锁消息。馆内疑似丢失的是波提切利1475年的作品:SIMONETTAVESPUCCI西莫纳维斯布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