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老大爷 (第2/2页)
“还有吗?”
“这里的书我全翻过一遍了,就这一张。”
奇怪,这个屋子里除了房间有一张歌里父母年轻时候的老式结婚照以外,其他照片似乎都被收得干干净净,唯独留下来的这一张大概是被遗漏下来的。到底是什么原因?
我们再次检查了一遍屋子,确定没有任何遗漏之后就离开了。
走到楼下,那位坐在小岸上的大爷再次一个个打量我们,最后竟然伸手扯住了汤勺的裤腿。
他眯着眼睛抬头望着汤勺:“你们找谁?来干嘛的?”这老大爷看起来差不多也有个八九十岁了,身材矮小干瘪,满脸皱纹,连牙都没剩几颗。
“您好,先生,我们是来这里找朋友的。”汤勺很有礼貌地看着他回答说。
“呵呵。”大爷嘴一瘪,笑了起来,“找到了吗?”
汤勺愣了愣,说:“没有,他们不在家。”
大爷放开攥着汤勺裤腿的手,从藤椅上站起来,把盖在腿上的毛毯往身上一披,嘴里振振有词地往楼道里走:“找什么人哦…这整栋楼就剩我一个人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啊,都来找什么人哟…”
汤勺一听,立刻追上去拽住大爷,“先生,不好意思,等一下。”
大爷佝偻着背,停住脚步,转过头来,仰着头对着汤勺:“怎么了?你别告诉我其实你们是来找我的啊。”
这大爷还真幽默。
“来来来,年轻人,我们站到外面去说。这里头没光,我看不到你的脸心里不踏实。”大爷一边嘀咕一边把汤勺又拽了出来。
“先生,您刚刚说这栋楼就剩您一个人了?”汤勺问道。
大爷点点头,“哎,去年我老伴也走了,原本整栋楼就剩我们一户人家了,现在就剩我一个人了。年轻的后辈都不住在本岛上,他们一合计就高价把楼卖给政府了,现在剩我一个人,守着一栋楼,还没人来动。等我一走,估计他们就要改建成政府办公室之类的了。我们这一栋里,都是老人,都在这里住了一辈子了。”
何钥匙听着听着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自己的爷爷,居然眼泪都掉了下来。老大爷一看这情景,就来劲了,于是开始跟我们讲这栋楼的历史故事,扯了好久才扯到现代。
“二楼那两户都是当兵的,老斯特奇以前还是空军退下来的,就他家突然走了。”
汤勺抓住时机把话头插了进去:“您说斯特奇是二楼左手那家吗?您和他家熟吗?”
“熟!当然熟!我和老斯特奇以前经常一起喝酒的!”
“您刚刚说他家突然走了是什么意思?”
“他家奇怪啊,好几年前了,我算算啊,”老大爷开始掰开手指头算,算了半天才皱着眉头说,“你们不说,我都没算过,这么一算,都过去八九年了。那年…哦!对了,是07年,07年他们突然就走了,谁也不知道原因,后来就再也没回来。”
“07年?”汤勺回头看了我们一眼,又转向老大爷,“您肯定是07年吗?”
“错不了错不了!”大爷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看不见眼珠的缝儿,“那一年春天天气怪得很,连天下雨,搞得新闻里一直说什么岛要被淹了,弄得游客突然来得特别多。我记得很清楚。就是春天,我家在一楼,水都淹到桌腿一半高了。就是淹水淹得最厉害那几天,老斯特奇还帮我手搭围栏去水呢。他跟我说什么他儿子要从热那亚啊不知道哪里回来了,说要转到岛上的警局里来工作,他特别高兴,说比军队好多了。他儿子叫什么来着…?”
“他儿子,是叫歌里吗?”汤勺说。
“哦!对对对!小歌里。哎,那孩子很早就被他爸送去部队了,我好几年都没见着他。后来好不容易说要回来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家老两口却突然走了。”
“知道他们去哪里了吗?”
“不知道啊。有一天早上,就看到老斯特奇带着他老婆拎着好几样行李,喊他们,就回头跟我打了个招呼,后来就再没见过。我当时也觉得奇怪。你说,他老婆是老年痴呆,那个什么什么症,很严重的,老斯特奇那年年初还出过车祸,伤了眼睛,看东西都看不清楚。你说就这样他俩居然一声不吭,说走就走,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汤勺皱起眉头,思考了一下又问道:“那他们的儿子歌里呢?你后来有没有见过?”
老大爷摇头道:“没有。就他们走之前,有个小伙子来找过他们。我起初也以为是他们的儿子,其实说实话,我没看清楚样子。但是那个小伙子没跟我打招呼。假如是小歌里看到我,一定会打招呼的,那是个好孩子,人很热情对老人家也好。小时候我们都是看着他长大的。”
“那歌里呢?他父亲说他要回来,他一直没出现过吗?”
老大爷想了想,又摇了摇头,“到底有没有来过,我真的不知道,我又不是一天二十四小时盯着他们家。不过那个小伙子来找过他们之后,老斯特奇就不出门了。那也不奇怪,他眼睛不好,可能是医生叫他别见太多光。大概四五天之后,他就带着老婆走了。”
汤勺听他说完,点了点头,“谢谢您。”
我们刚想同大爷告辞走人,汤勺一想又从口袋里把相片掏出来,放到老大爷眼前,“您看看,这上面有来找斯特奇先生的您说的那位年轻人嘛?”
老大爷眼睛直接眯到了完全看不见的境界,盯着照片研究了半天,推开汤勺的手说:“哎呀,都说没看清楚脸了。这照片上面这么点大的头,你叫我怎么看啊?你给我十副老花镜我现在也看不清楚哦,要能看清楚,我每天就不会坐在外面发呆看马路而是读报纸了。哎呀,你们是他们家什么人啊?对他家这么感兴趣…”
汤勺笑着说:“朋友,我们是歌里的朋友。”
“那你看到小歌里,叫他有空回来看看我,我也没几年了。叫他代我向老斯特奇问个好。哎,不知道活着的时候还有没有机会一起跟他喝酒了…”
边说边掉转身往楼里走。
何钥匙一把推开我们,扑了过去,想要跟同他爷爷一样亲的老大爷握手,“谢谢您,您保重身体。我下次还来看您。”
谁知老大爷把手拎到半空之中满脸嫌弃地抖了抖,“你来看我可以,别带这只黑猫啊。我还想多活上几年呢。”说完就开门进了屋子。
留了何钥匙完全懵在了那里。
小贱把脑袋从他的胳膊弯儿里伸出来,朝着我们“喵”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