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8章 善恶一瞬 (第2/2页)
明明是该下台判刑的,诸如冬胖,却大权在握,自由自在。明明是挟权谋私,巧取豪夺的,诸如温书记,却平安无事,越活越有精神……
所以,且慢,我先得探探,弄个明明白白。
“恩师,这事儿我还不太清楚。”
冯站了起来:“这样吧,明天我到303看看,再给您汇报汇报,行吗?”吴市长欣然点头,并叮嘱到:“此行危险,自己多加小心提防。为了达到自己目的,那老小子是无所不及的。”
正要出门,又退了回来。原来,那薄处带着双胞胎出现在了门口。
“老吴!”“爸爸!”
三人奔了过来,后面跟着徐明和小硕士。
市公安局第三处处长,关切的抓住了老公右手,双胞胎就抓住老爸的左手,一齐摇晃到:“现在怎么样么?感觉还行吧?”“脸色好白哦,快盖好被子。”“大双你轻一点嘛,用这么大的劲儿干什么?”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呢,则站在离床稍远的地方,沉默不语的瞅着。
看到妻女如此,吴市长一颗悬吊吊的心,放了点下来。
“没事儿,我挺得住,你娘仨放心么。”
眼睛一抬,瞧到徐明,招呼到:“事情你都知道了?”徐明点头,尴尬的搓着自己双手:“这温书记呢,也太歹毒了点,可恶啊!”“陈硕士,多久出国么?”吴市长心情陡然开朗,居然开起了小准女婿的玩笑:“让我看看你的头发,剪了一点没有?”
小陈硕士便不好意思的缩缩自己的脑袋。
吴小双就睃他一眼:“没听到吗?市长大人叫你啦。”
“吴,吴市长,”小年青嚅嚅到:“不出国了,头发也剪短啦,”众人哄堂大笑。观察到老婆女儿的心情,并为因此而压抑,吴市长十分快活。不用别人介绍他也明白,这常委会和私生子的事儿,娘仨肯定早知道了。
私生子这事儿呢,自古没有哪个正室夫人接受得了。
得!就等着薄处勃然大怒吧。
可现在,嗬嗬!事情也没这么严重么。大家欢欢喜喜说一歇,薄处这才把脸孔一沉:“吴江,我之所以带着女儿女婿来看你,知道是什么意思么?”吴市长有些紧张,涨红着脸嚅嚅到:“当然明白,不就是,为了,”他说不下去了,毕竟这是丢脸的事情,不好细说呢。
薄处看看冯和二个护士,对护士下了逐客令。
“你俩,请暂且到外休息休息,行吗?”
二护士面面面相觑,护士长忍不住回答:“这是我们工作的病房,”冯点点头:“好!先出去休息休息吧,去吧。”二护士才悻悻而出,可把病房门关得很响,以发泄对薄处的不满。
薄处这才看着吴市长,嘲弄到。
“你那私生子藏得好呵,一藏就是三十年。以后干脆你改行到咱市局,搞潜伏算啦?”
吴市长低了脑袋,双胞胎便一齐叫着:“妈妈!”“别乱叫,我不会把你们老爸怎样的。”薄处瞪瞪二个女儿,摆摆手,又盯住老公:“可话得说清楚,错了就是错了,你得对我们娘仨赔礼道歉。”吴市长就认真的冲着妻女,低声到:“对不起!”
薄处又拍拍自个儿双手。
“好吧,我来做个总结。年轻时呢,谁没犯过错误?”
她挨个儿瞧着女儿,女婿,老公,眼光停在冯身上,打个转儿,收回来到:“我看,在场的就只有我和冯,对吧?”包括吴市长在内,大家都认真地点点头。“所以,你吴江年轻时的错误,现在得到了惩罚,这是天遣!非人力而可为之。吴牛是你的儿子,这是不争的事实。”
掏出一张复印件的“亲子鉴定书”,递过去。
“那么,接下来你怎么安排他呢?”
吴市长接过细瞅瞅,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简直不相信自己眼睛。他喘着气,抖动着,失声到:“这是哪来的?”冯凑近他耳朵:“温书记印发散发的。”吴市长气得咬牙切齿:连连捶着床沿“这老狗日的,真歹毒,真可恶么。”
“别分神,怎么安排你的私生子?”
薄处瞪起了眼睛:“吴江,说话。”
吴市长无力的摇摇头,喃喃到:“我有什么好说的,就让他呆在东劳么。”可双胞胎却一齐嚷嚷到:“不行!让吴牛回家,我们需要个弟弟。”吴市长楞楞,看看薄处,又瞧瞧两女儿,还是摇摇头。没想到双胞胎上前一扑,一左一右挽住了处长老妈:“让吴牛回家,我们缺个弟弟哦。”
薄处不吭声,只是拿眼来睃老公。
吴市长豁然开朗,哎我真是笨么。
老婆这不就是同意了么,是要让我自己说出来么。忙接嘴到:“即然大双小双都同意,我也同意么,就让吴牛回家,改变改变咱吴家阴盛阳衰的格局。”薄处一转身,两颗晶莹剔透的泪珠儿,暗然滴落。不拘言笑,为人严谨,威风凛凛的市公安局第三处处长啊。
当着大家面,这样的暗然流泪,平生第一次。双胞胎哽咽着,双双抱住了母亲。吴市长也眼着眼眶发热,低声而真诚到:“老婆,对不起!对不起!请原谅我!”
第二天下午,冯从303回来,挥退护士长和护士。
坐在吴市长床沿,汇报到。
“温书记继续工作,己经出院。他们的解释是,现在是行政首长负责制,主管思想政治工作的市委书记,只是个像征,起不了主要作用。”
吴市长咬住了自己嘴角,额角上青筋暴突。
冯摇摇头,低声到:“恩师,我倒觉得你该主动去看看他,老搭档了么。”
吴市长愤怒的盯住他,指着自己胸口:“我?去看他?”“去看他!”冯平静的点点头,低声而清晰地把温书记身体中的ZHA,仔仔细细说了一遍。吴市长听后,先是惊异的睁大眼睛。
尔后,慢慢眯成了一条缝,一条缝,直至冷冷的完全闭上……
再说住进303后的温书记,,也一直忐忑不安。
常言道,自己最明白自己的事情!
始作俑者虽然声茬色厉,殚精竭虑地暂时取得了胜利,可内心的惶恐,却有增无减。他明白,这事儿自己做得出了格。可自古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要保全自己,就顾不得那么多了。政治是丑恶的,可只要大权握在自己手中,丑恶也会为成美丽。
官场是邪恶的,可只要自己占据了最高处,邪恶也可以变成善良。
一切皆因我变化而变化,其他的统统的不重要。
他不担心老搭档对自己反击,反正自己就这么了,再反击也不过老生常谈,味同嚼蜡。
掀不起多大的风浪。他真正担心的,只是自己职务的变化。老搭档被勒令休息,职务暂由省组织部王副替代,这消息早传进他的耳朵,让他松了一大口气。
现在,病房门一动。
王组和省委工作组的谢组进来了。
面带微笑,亲切友好:“温书记,早该来看你了,穷忙么,你感觉怎么样?”听话听声,锣鼓听音;出门看天色,进门瞧脸色。“谢谢!我感觉好多了。”温书记信心大振,立起了身子……
半小时后,王组和谢组离去。
剩下温书记独倚床头,矜持自得。
老搭档,怎么样?还是我赢了么。你被勒令休息,我却继续工作,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生活就是这么不可思议!其实,怨天尤人也罢,愤世嫉俗也罢,你吴江都不会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哼哼,让我告诉你么,这就是命!
李秘进来了:“温书记,冯来看望您。”
温书记瘪瘪嘴巴:“落水狗么,见主子不行了,想改换门庭?我最恨的就是这种反复无常的小人。告诉他,本书记没空,正在读书破万卷呢。”
李秘出去照本宣科,冯怔忡,脸色铁青,抚袖而去。
晚上,老伴和儿子来了。李秘告之,外面还等着一大帮子。
温书记笑笑:“告诉他们,认真工作,尽职尽责,为本市的发展作出应有的贡献,来日方长么。”李秘出去,儿子亲切到:“爸爸,我听说了,继续工作,这是个大利好。你可不能倒下,我就巴望着你呢。”市委书记则亲妮的骂到:“都三十出头了,还这么没出息,都是给平时宠坏的。唉,多久才让我真正放心啊。”
老伴到:“北京他们都赶到了,我安排住在市委招待所。”
温书记不以为然:“没让你打电话么,就凭他吴江那二下,和我斗?下辈子吧。”“说什么呢?明天是你的生日。”老伴替他拉拉被子,感叹着:“老头子,明天你满63啦,亲戚是赶来给你祝寿的。”温书记这才恍然大悟……
第二天,303的临时贵宾病房。
鲜花簇拥,人头涌动,各路人马济济一堂,为市委书记的六十三寿辰庆贺。
正热闹时,温度忽然挤了进来:“爸,吴市长来了。”全场皆惊,一片静寂。温书记眼珠子骨碌碌的转动着,一挥手:“良辰吉日,来者是客,请!”吴市长进来了,满面微笑,闲庭信步。
离得老远,就招呼到:“老搭档,老寿星,可喜可贺!呵呵!”
温书记也满面微笑的迎上去。
“老搭档,谢谢光临,请坐,请坐么。”
众目睽睽之下,二老搭档的双手,握在了一起,相互摇摇,呵呵直笑,仿佛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直看得众人大眼瞪小眼,不知所云。二人表演一会儿,就手拉手地一起在正中的沙发上坐下,亲切友好的交谈。推心置腹的大笑,宛若穿越时空,回到了三十年前那段,同心协力,团结合作,为争当八十年代新一辈,为在本世纪未实现四个现代化而努力奋斗的日日夜夜……
被眼前这一副执手相握,团结和睦之景象感动着记者们。
忙忙碌碌,窜上窜下,神气活现。
手中的摄像机不断发出嚓嚓嚓的拍摄声;长长短短的话筒,雨后春笋般伸向二巨头:“吴市长,请谈谈您此时的感想。”“温书记,化干戈为玉帛的历史意义,对我们的启迪在何处?”“吴市长,请坐好,笑一下,露齿,再笑一下。好!谢谢。”“温书记,请把您的衣领理理,对,头稍微向左昂起。对,就是这样,好极啦!”
温度举着三枝酒杯,走了上来。
“吴市长,谢谢你的光临,请!”一半杯暗红色的葡萄酒,恭恭敬敬的递了过来。
吴市长接过:“温度,不错哟!大剧场虽有意外,可我相信,你一定会重整旗鼓,直达胜利的。”“谢谢。”温度礼貌的点点头,另一杯递给了老爸:“这杯代表红达文化传播的全部同仁。祝老爸早日庸复,为党和国家重振雄风,认真工作。”“谢谢!”
温书记也礼貌的接了过来。
然后,温度朝向来宾,把酒杯横在自己左胸口上。
“感谢各位领导,各位叔叔伯伯阿姨的光临!为了今天,请干了这杯!”说罢,把酒杯高高举起:“干杯!”“干杯!”众人也高高举起酒杯,整齐划一,琅琅上口。然后,吱溜,儿!一饮而尽。这时,温书记忽然跳将起来,破口大骂:“你吴江到底想干什么?原来你狗日的是黄鼠狼进宅,没安好心啊!”
众人一惊,定眼看去,不禁呆若木鸡。
吴市长正揪着老搭档的衣领。
不慌不忙,把自己杯中的红葡萄酒,演艺一般,成一条水线的倒进他胸口。这还不算,倒完后,又拎起桌上的酒瓶,抢上一步,重新揪住老搭档的衣领,继续倒着……到老伴儿和温度回过神,冲上前去揪住吴市长时,一大瓶路易十三,早见了底。
12月底,天气陡变,寒气逼人。
可怜矜持自得,神气十足的市委书记,被一大瓶稠密甜腻的法国正宗路易十三,浇了个透心凉,浑身哆嗦起来。
气火攻心的温书记一拍桌子扑上去,吴市长灵活的一扭,躲闪开了。温书记就咬牙切齿,跺脚大骂,响遏行云……骂着骂着,忽然禁了声,双手捂着自己的脑袋瓜子,颓然而倒,会场大乱。医生护士和保安,紧跟着冲了进来。前来祝寿的众人,顿作鸟兽散,刹那间跑了个精光。
吴市长却没跑,反而平静的坐下:“我要看看老搭档究竟怎样了?”
稍倾,从里间传出了伤心的嚎啕……
此事轰动了全市,王组和省委工作组谢组,带着各自的组员,配合公安机关,立即投入了紧张的剖析和安抚工作。经302,303,市局的破案专家和法医联合解剖,温书记的死亡,与吴市长的路易十三毫无关联。温书记死于一种目前全世界仅有几例病案的ZHA……
这可怕的ZHA,平时潜伏在病人血管。
对身体没任何有害作用,只是在某个特定时间和环境,病人若是过份激动,高兴,气愤,喝酒,同房等,都可以成为它爆发的诱因。
经认真检验,共同查证,温书记的血管里,有着大量的酒精,这,就是他踏上不归路的唯一。由于大量酒精的诱发,ZHA被激活,突然膨胀,越来越大,最后堵塞血管,血液不再流动,致使心脏和脑部失血,进而休克窒息而亡。
吴市长跨出303贵宾病房时,温度咬牙切齿的盯住他。
“我会找你报仇的,吴江,你不得好死。”
吴市长淡淡一笑:“黄毛小子,我不得好死,你也不得好活,彼此彼此。再见!”一昂头,扬长而去。
香冷金猊,被翻红浪,起来慵自梳头。任宝奁尘满,日上帘钩。生怕离怀别苦,多少事、欲说还休。新来瘦,非干病酒,不是悲秋。
休休!这回去也,千万遍阳关,也则难留。念武陵人远,烟锁秦楼。惟有楼前流水,应念我、终日凝眸。凝眸处,从今又添,一段新愁。
-----宋•李清照《凤凰台上忆吹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