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反噬 (第1/2页)
第三卷、孤城堪肠断
“我会活着,要么活着陪你一起从楚宫出去,要么活着把你的尸骨从楚宫里带出去。”他唇边的笑在那话音里一寸寸都化作了哀伤,“可是长乐,你难道没有发现吗,你其实并没有想要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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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我没有意识到,我们已将这一生所能相处的时光蹉跎过半,却依旧游离于彼此的世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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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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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笼罩的阜都,开始渐渐被潮水般涌来的光线席卷。我牵着马走过宁静的街市,走过高大的城门,走向自己选择的前路。
少年时我和云归都喜欢站在揽月台上眺望,那时我以为,这是因为我们对未知的风景拥有同样的热情。但如今我终于明白,我期盼的只是让广阔天地证明我缺失的自由,而他要的却是能将九域六国都握在自己手里的权利。
但这一次,我不是要去远游,而是要去复仇。从前,我一直等着和云归一起做这件事,但如今我已经明白,云归他要的是江山,而报仇是我自己的事。
我对自己说,这不是简单的复仇,而是寻求余生的自在和逍遥,因为仇恨已经成为困住我的枷锁,让我永远都不能快乐地微笑,所以我必须先让自己的心得到安宁。
站在城门外的那一刻,我为自己的离开赋予了这样积极的意义。但是直到很后来,我才明白,我不是为了报仇,不是为了寻求内心安宁,而只是因为从和云归分开的那一刻,我的世界就已经崩塌。
从十岁那一年开始,我生命的全部意义就是成为云归的妻子,而那之后我九年的人生,都寄生于这段爱情,哪怕对命运委曲求全,哪怕一次次违背初衷。云归他一个人支撑着我的整个人生和未来,如今将他从生命里剥离,就好像剥离骨血一般,痛彻心脾,却无能为力。
所以在世界崩塌的这一刻,我重新给自己找一件支撑自己活下去的事——回楚国复仇。
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城池,便打算翻身上马,却突然觉得一阵晕眩,随后便觉得胸口刺痛难忍,呼吸也困难起来,然后慢慢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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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忘尘谷。这个房间我曾经住了半年多,还是很熟悉的。我挣扎着坐起来,只觉得脑中一片纷乱。我明明是在阜都城外晕倒的,想必是孤竹送我来的吧,谷中的人是绝对不会出去的,知道路的也只有孤竹了。
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进来的人是谷主,而且这一次她没有戴面纱。她道:“好点了吗?”虽然是一句问候的话,却没有一丝关切的语气。
“好多了。是孤竹送我来的吗?”我问道。
“除了他,还能有谁?”她冷冷地看着我道,“我早就说过,血影之术伤人十分就必自伤五分,这世界上从来没有轻易得来的东西。何况,你倒行逆施用它来救人,救人五分就要自伤十分。”
我道:“无论做什么都必须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这个道理我一直都明白。可是,谷主,我并不后悔。”
“从今以后,你不能再用血影之术了。”她打断我道。
我不解地问:“为什么?”
“我先问你一个问题。”她说,“你今年多大了?”
“明年三月就满二十了。”我答道。
她皱了皱眉,又问道:“你还有其他姐妹兄弟吗?”
“有两个哥哥,却不是一母所生。”我答道,心头的疑惑更胜了,隐约觉得有一丝心慌。
谷主自言自语般地叹息道:“原来如此。”她站起来,对门外道,“进来吧。”
这时,门外走进来一个中年女子,右边面颊一直到脖颈被烧伤的疤痕覆盖,看着触目惊心。
我道:“青姨。”
谷主道:“匀青,有些事情也该告诉她了。”
青姨走进些,脸上虽笑着,却有眼泪落下来。她哽咽着对我道:“看着你,我总是能想起当年与你娘在上夷度过的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一转眼啊,二十多年就这么过去了。当时谷主和我在谷前救你时,差点以为是她回来了,实在是太像了……”她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
谷主道:“你娘本名音莫,夕音莫,是夷止族族长的女儿。你的血对我戴的灵石有反应,你又说你的娘亲叫莫音,这才断定你是音莫的孩子。因为曾经匀青告诉我,音莫离开上夷时已经有了身孕,所以,我便以为你就是当年的那个孩子。可是,那个孩子如果活着,应该二十有二了,绝不可能是十九岁。”
娘亲孤身一人被父亲所救,想必那个孩子早已不在人世了吧。我回忘尘谷将从郑国公府拿到的木兰匣子交给谷主的那次,我还不满十八岁,她却说我是二十岁,原来是这样。
在我生命最初的十年,我与娘亲相处的时间其实并不多,白天我常常待在平陵长公主的院子里,和哥哥们玩耍或是读书习字,回到娘亲那里时她也很少和我说话,有时她会用一种茫然的眼神看着我,一看就是好久,直到我害怕起来,拉着她的衣袖轻轻地唤她,她才回过神来,对我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如今想来,当她那样看着我时,她眼里所见或许未必是我,而是某个早已离她远去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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