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古墓妖影 (第2/2页)
过得几天,村里果然来了一个衣衫破烂的中年道士,他找到孙宁说自己专能降妖除魔。孙宁见这道士其貌不扬,穿着一身脏的分不清颜色的道袍,形容邋遢猥琐,不由有些将信将疑。村民听说有道士来应募,也纷纷赶来观看。这道士一脸傲慢之色,也不多说,便让众人带他到河的南岸,披散头发结草为坛,开始上坛做法。还没念得几句,忽见从北边刮起一阵狂风,瞬间就扑到岸边将道士紧紧包裹起来,一时之间飞沙走石,将众人吹得连眼睛都难以睁开。待到好不容易平息下来村民却突然发现道人不见了,他们四处找寻一番才发现这道士居然被挂在岸边的一颗杨树上,已是口鼻流血遍体鳞,连呼叫都没力气了。
众人见状不由大哗,急忙上树将他救下,纷纷问他怎么回事。好半天道士才回过神来,说是刚才在那阵狂风里似乎看见有个面目模糊的青衣人向他恶狠狠的扑来,他骇得魂飞魄散,大叫一声后就不省人事了,问他怎么上树的他也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众人无奈只好将他背回去,好吃好喝伺候着,一直到他养好伤才打发他离开。孙宁并不气馁,仍继续四处广发告示招募能人术士。
当时乌程南浔镇广惠宫有一个道士叫做周静涵,据说道行颇高。孙宁听说之后便专程登门求见,只见周静涵星目长须,一身乌衣正在打坐,听得孙宁说明来意后却并不说话,良久才睁开眼睛对孙宁道:“此事贫道早已知晓,不是贫道不愿帮你,只是此物修炼已快千年,贫道怕也不是它的对手,须招天兵神将相助才行,即便如此,到头来贫道也免不了一死,因此贫道实在是不能去啊。”孙宁一听便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说道这方圆百里之地除了您之外就再也没人降服得了它了,您一定要替天行道拯救万民于水火中啊。如此苦苦哀求之下,周静涵才叹口气道:“贫道说去不得,你非要贫道去,看你可怜,贫道也就只好勉为其难与你去一趟了。”说毕便命徒弟拿上所用之物择吉日和孙宁一起来到了河的南岸。
这周道士也建了一个法坛,接着穿上紫金道袍,脚走云步在坛上焚香祷告。待祷告完毕他又从袖中拿出一个符咒,两指一夹放在烛上烧了起来。这符咒刚刚烧净,就见一道狂风又从北边而至,但是这次还未卷到法坛就止步不前了,风势似乎也没有上次猛烈,只是沙石更盛,漫天飞舞,众人一时都用衣袖护住头面,不敢睁目,只有周道士不为所动,继续闭目祷告。忽然在风中依稀出现了一个青衣人的身影,面目模糊不可辨认,接着众人耳中听到一阵嘶哑之声,如同是从地底传来一般:“我大道将成,须得生人的气血以助之,所以才将人拉下水取其气血,但是我所溺亡之人都是命中应死之人,即便我不出手,他们也活不长久,所以并没有伤害过多的生灵,你何必要对我苦苦相逼?”
周静涵默立道:“既是如此,请当远遁,以保一方安宁。”这声音又道:“此时我大道未成,安往何处而去?”周静涵不再说话,静立片刻,忽然伸出手臂,以指为笔,望天空奋笔疾书,写起符来,写毕低头噙一口碗中法水,张嘴往空中喷去。只听一阵桀桀怪笑,犹如夜枭啼夜:“你的修行只有三世,尚不满四百年,安能敌我?”接着便见风头一起,径直向周静涵扑去。周静涵面不改色,盘膝缓缓坐下,从怀中拿出一块黑漆红面的令牌捧在手中,只见这团怪风卷至坛前,左右环绕徘徊,但始终不敢上前,盘旋良久最后终究退回水中瞬间即不见了。
众人到这时才敢放下衣袖睁开双眼,只见周道士从法坛上慢慢站起,走下坛来对孙宁道:“请在村中准备一间干净房子,备上一桶清水,每天不需食物,也不要让人打扰,贫道要闭关九日凝聚心神,方能再来此地开坛除妖。”孙宁听罢自是更无多言,急忙赶回村中找到一间雅室,和妻子唐氏一起打扫得窗明几亮纤尘不染,又抬来一桶清水放进室内,然后迎来周道士请他入住。自此每日这周静涵就在这间房中凝神打坐,心无旁骛,一直到九日之后才出得门来。孙宁领着众人早在外等候,一见周道士出来都恭敬行礼,周道士回礼道:“有劳各位久候,此刻即去河边,看贫道开坛擒妖。”
众人听得此言心中甚喜,当即跟着他一路来到岸边,周道士依然身着紫金道袍结草为坛,他徐徐走上坛,从袖中拿出一道青符烧了起来。转瞬又是狂风骤起,滚滚而来,周道士这次不等它到岸前,忽的将右手食指伸入口中一咬,指尖便有一道鲜血激射而出,他伸出手臂,奋力用血指在空中写符,只见鲜血与沙石齐飞,袖袍共河天一色。空中乌云密布,雷声滚滚,天地也为之变色,此时周道士仰头向天空大喝一声道:“伏魔大帝何在?”语音未落,众人即见一道眩人心神的闪电划过长空,随即空中轰隆隆一声巨响,宛如平地惊雷,震耳欲聋。众人出其不意,都被震倒在河岸上。
过得片刻,天空乌云尽散狂风消停,众人这才睁开眼睛从地上爬起,只见河岸上落着一物,于是争相上前查看,原是一个石做的头像,只是头像仅存一半,像是被刀剑从中劈开,刀痕宛然,面上隐隐还有血迹。一个老者看了半天突然惊道:“这不是古墓前的那个石仲翁吗?”此话一出,众人大为惊愕,彼此面面相觑,都是一头雾水。此时周道士已经在几个徒弟的搀扶下走了过来,他面色惨白精神疲惫,指着这个头像对众人说道:“此物若再潜匿五个甲子,大道就成了。可惜它心太急,不走正道,所以才有今天的下场”。说毕便和众人一起来到古墓前,只见那个石仲翁还立在原地,可是半个头颅已经不见了。周道士又写了一道符咒,贴在它身上,命众人将他销毁。
孙宁恨它害死自己的一双儿女,此刻更是咬牙切齿,双手拿起锤子奋力砸下,只数十下就将它砸为粉末,众人犹不解恨,又将躺在地下的四个残缺不全的石仲翁也砸了个粉碎,这才前呼后拥送周道士回南浔镇。周静涵刚进广惠宫坐下,就见另一个道士也从门内走入,穿着打扮和周道士一模一样,一直走到他身边就不见了,似乎和他合二为一,众人都看见了这件奇怪的事情。周道士疲倦的对徒弟说道:“我的元神将要散了”。徒儿赶紧找来盐水让他喝了下去,周道士这才逐渐恢复过来。自此周静涵一直体弱多病,三年之后病重不治,临终之前对几个徒弟说道:“我为虚名所累,以至伤了元神,我死以后,你们要以我为戒,闭关修行,不要参与外面的事情。”说毕瞑目坐地羽化。
注:周静涵,又名道昱,浙江嘉兴人,善青符五雷法,初居武康之升元观,后住南浔广惠宫。著有《补间吟草》四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