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山——名利》 (第2/2页)

这首曲子似乎没有终点，似乎一直可以就这么弹奏下去，似乎在那曲子的尽头，就是一条绵延的大道，永远地走下去，永远的……没有尽头！
　　
　　但，可惜……
　　
　　就在这不知道多少次凿击之后，一声并不刺耳，但却极度尖锐的叮叮之声骤然传来，随即，便是一阵物体滚落的散乱之声，其中有一块，就这么滚到了他的脚边。
　　
　　一块……极度不规则的碎石。
　　
　　“又碎了……”老人深深叹息一声，手中举起还未曾放下的锥凿，那高高举起的右手似乎在等待下一次与石身的撞击，但是……
　　
　　“可惜了。”老人轻轻放下被磨得不成样子的铁锥，它的把手处已经包了一层厚厚的浆，这是被握在手中许久，以时间堆积出来的汗浆即便是在修士之中，也很少有人会花这么长的时间去攒下这种包浆。
　　
　　“不是强盗，不是窃贼，也不是窃玉之贼，又非求仕途之人，你，又想要什么呢？”老人家缓缓转过身来，奇怪，此夜明显没有月光，但当他转过身，露出那张苍老的面孔之时，居然有一抹月色，冲破了乌云的重重遮掩，映射到了老人的脸上。
　　
　　那是一张形同枯槁的脸庞，道道皱纹在其上纵横交错，似乎一张张恐怖的蛛网，嘴唇透出一股苍白的死气，与略带血色的两颊搭配得极佳，只有那双眼睛，带着一丝精锐的神色，在这张脸上装点出一番别样的威严，就是因为有了这道目光，其他一切的一切仿若都被统一起来，所有的诡异蹊跷在这道目光之中都被杂糅在了一起，整整脸庞看起来，也不是那么别扭，而是带着一种公正不阿的精气神。
　　
　　老人看着对面双膝跪地，两手护在身前，如执弟子礼的他，眼中一抹了然之色闪过。
　　
　　“你，又想问什么呢？仙人啊。”
　　
　　“你想，从我这个老头子嘴里，得到什么呢？”
　　
　　他闻言浑身一震，捧着弟子礼的双手渐渐下摆，缓缓地，他的身子也拜伏了下去，一阵坚毅而又带着一股模糊迷茫的声音渐渐从他口中传来。
　　
　　“顾请，向人间得道者问道。”
　　
　　“老夫不懂道，老夫只知道：夫知者不言，言者不知，故圣人行不言之教。道不可致，德不可至。仁可为也，义可亏也，礼相伪也。”
　　
　　“敢情再进。”
　　
　　“弗知，弗知。”
　　
　　“请三进。”
　　
　　那老者看着眼前这个拜服在身前的少年，虽说他身上没有丝毫的修为，但以他的话说：人活得久了，就能感受到一些常人不能感受到的东西，在这个少年身上，她感受到了一股堪比行至大海边缘才能感受到的浩瀚感，必深海更深邃，必大地更宽广，比土壤更包容的冲击感！这种感觉，按他来说，是一种岁月积累的深厚滋味，是一种凡人绝不可能拥有的胸襟，这种感觉，他们称之为：修为。
　　
　　为什么像他们这样的人，总是有一些简单的问题，跨越不过去呢……
　　
　　难道无上的法力，难道无尽的时间，难道堪比永恒的智慧，真的无法看破那些小小的问题么……
　　
　　看来，仙人也没有那么了不起……
　　
　　老人心里默默念道。
　　
　　“你的问题，为名，为利？”
　　
　　他没有起身，而是就这么拜伏着，就这么开口。
　　
　　“名声已有，心念不足，心念足以，可求大利。”
　　
　　老人细细看了他一眼。“有过不少来到此处之人，但每每谈及名利，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不敢直抒胸臆，意图旁敲侧击，老夫看此类之人，十分可笑，似你这般直白之人，你是第二个。”
　　
　　老人缓缓站起身子，一双老寒腿在夜风之下颤颤发抖。
　　
　　“进屋吧，夜里风冷。”
　　
　　两个影子，一个佝偻，一个挺拔，渐渐消失在了夜色之中，却又很快的，出现在了一片油灯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