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山——何根源,生罪恶》 (第2/2页)
“这些个人,一个个都抱着昔日幻想,也许那一日,老夫能再出江湖,重入朝堂,他们都将老夫视作自己之物,哪里会让他人收了老夫性命去?”
老人一口将汤汁吸干,转手又盛起满满一碗,其中还带着几大块鸡肉,以及一整只鸡腿,只是这次并没有往自己身前送,而是递给了坐在自己对面之人。
“但老夫始终没有找到答案,一日不明,老夫一日不出这镇北城!”
刚刚接下汤碗的他才喝了一口鸡汤,正在感叹回味这鲜美滋味之时,精神却陡然一震。
“敢问是何问题?”
老人的眼神蓦然有些坚毅,环顾了一眼自己这小小茅屋,答道:“仙人,你看我这屋内,最多的是什么?”他渐渐放下手中之碗,连环视也没有,下意识的回答道:“石。”
“错!”
“?”
“山!”老人铿锵有力地回答让他有些惊愕。
“老夫二十为官,宦海沉浮近四十余年,也曾刚正不阿,也曾委曲求全,也曾奋发励志,也曾溜须拍马,最终,终于让老夫做到了宰辅之位。”
他没有打断,无论是在他,还是在这老者看来,这宰辅之位实在算不得什么,他是由于自己本来就屹立于万灵之巅,本来就是万万人之上的永恒存在为他带来的一种不屑;而这老人,则是枯寂数十载官场摸爬滚打,最终站在了那顶端之后,经历过一番感悟之后的明悟。
“一开始,老夫也欣喜若狂,朝堂之上无人可以悖逆老夫之言,甚至天子大权也一度旁落,若是老夫愿意,改朝换代也只在反掌之间,可就是这种把权力握在掌中之后,老夫渐渐开始疑惑起来。”老人的口气,随着他一点点的回忆,也渐渐开始充满着一种困惑,他看着他,带着一种近乎于哭腔的困惑声缓缓开口:
“你说……老夫当年为何要当官呢?”
“啊,想起来了。”老人十分颓丧,自问自答起来。
“为国为民,敢上金殿参天子,敢执忠言死于谏,敢驱兵甲沙场血,敢为万民死同归。”
“渐渐地,老夫忘了这一切。”
“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昔年的激昂文字,都渐渐苍白无力,变得比废纸还不如,废纸,最起码还能如厕用来不是?”
老人端起一碗鸡汤,一口灌下,仿若喝了一碗烈酒。
“老夫最终,成了昔日书生时刻,最鄙夷之人。”渐渐地,他仿佛觉得自己对面之人模糊了身形,缓缓,变成了一个身着囚服,脸上伤疤纵横,双手双脚捆缚着铁链之人的样子,向天嘶吼,如同一只涅槃的鸾雀。
“不惩奸,无以扬公道;不罚恶,无以弘善果;不通文,无以治国家;不习武,无以御外敌!圣上,圣上!请听臣一言,臣,虽死无憾!!”
“狗屁的圣上!”老人的声音很响,此时刚好劈过一道闪亮的雷霆,与老人这声怒骂渐渐混合在了一起,也不知道是谁压过了谁。
“为了那种混蛋,为了向那个糊涂蛋进言居然不惜自己的性命,蠢!蠢!蠢!!”
那身着囚服的身影渐渐清晰,转过身来,一抹许久未曾展露的笑容,在这个满身伤痕,一脸菜色的年轻人脸上再次绽放起来。
“你来了?”
老人沉默……
“对,来了。”渐渐地,声音沉稳而又沙哑。
“你老了。”
“是你老了。”
那囚服身影略微思索一二,随即带着三分苦笑道:“对,是我老了。”
双方再次陷入如同死亡一般的沉寂之中,老人,望着那囚服身影,带着那么一丝丝的乞求与渴望怜悯的神情;而那身影,又何尝不是带着一抹如阳光一般灿烂,充满了包容的微笑,予以回应呢……
这就是最好的回答,这,无声的回答……
老人胸腔微微抽动,叹息之间,苦笑着回应道:“好久不见。”
“是啊。”那囚服身影颇有些感慨的叹息道,“的确是……好久不见。”
渐渐地,老人仿佛醉了,可他明明没有喝过哪怕一口酒,若说是那鸡汤里的好酒……好吧,就算是……酒吧。
一声声奇异的歌谣,渐渐地,自那老人口中,如梦呓一般,缓缓传出:
“牛童儿——骑牛来唱歌——”
“人世间——为何多灾祸——”
“去去去,寻妖魔,何根源,生罪恶——”
“你领悟不透——那个休拜我呦——”
“那个休拜我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