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刀下留发 (第2/2页)
事实上,柳纯这一猜还真给他猜中了。佛家关于剃发的习俗,是后来的一些人发明的,和后来某些人的蓄发明志相类,都是为了表明修佛的决心。
柳纯的聪明之处,就是不直接点明自己的发现。如果他说:“老释都不剃头,我为什么就要剃头?”恐怕这话音刚落,就要被一群秃驴联合起来海扁至渣。原因很简单,柳纯这话可是明目张胆地把自己和佛家的鼻祖老释相提并论。人家老释是啥都堪破了的,你小柳和他去比,直接越过了我们这些佛宗的前辈,岂不是显得我们这些秃子比你小柳差了一个档次吗?
老和尚不由怔住,他这一辈子挥舞剃刀的次数已经不下千次,期间也曾经出现过这样那样的小事故,可就是没有谁会从理论上来和自己探讨落发的必要性。
“嗡——”
阶庭下面的和尚和观众也是一样没有见过这种事情,微微一愣之后,齐声哄笑。一些观众甚至鼓噪起来,吹着口哨、挥手顿足,唯恐天下不乱。眼前的这种场面的出现,对于观众们来说,已经是值回票价了,他们现在只是想欣赏更加“超值”的那部分。
智远的脸色变了。作为维那,寺里和尚的纪律是他职责范围之内的事情。柳纯虽暂时还没有完成受戒仪式成为沙弥,但他早已柳纯划入了他的管辖范围。现在出现了这种事情,他感觉丢人的不是正举着剃刀哭笑不得的宝光,而是他智远。
当下,智远眉毛一挑,双目一瞪,上前一步指着柳纯道:“你这厮好不晓事,从来剃度都是先剃后度,你不愿落发,大可以回家娶妻生娃儿,何必跑到这寺里来当和尚?”
宝光见了,宣一声佛号,道:“智远,你不必着恼,还是由老衲来劝一劝这位小施主吧!”
智远脸色又是一变,道:“师叔你不知道,这厮他——”
这两个人的对话,在旁人看来,并没有什么异常,柳纯早就怀疑这两个人之间有些龃龉,趁着这两个人直接对话,他又仔细地查看了一番,感觉他们的眼神,从始至终都没有接触过。柳纯再无所疑,宝光那句话,看似劝智远不必和自己一般见识,实际上却是暗示智远已经犯了嗔戒。这种微妙的暗斗,一般人的确是很难发现。
柳纯听见智远说出“这厮他——”三个字,也顾不得继续揣测两位大和尚之间的那点私密之事了,因为他知道,智远接下去的就是要揭发自己的“罪行”——那天将他称为“秃驴”!和尚们的忍性都不错,一般人将自己骂自己秃驴,多半怒目而视一番,或者还两句嘴,忍一忍就过去了。但柳纯不能这样骂,柳纯这样骂的话,就是瞧不起整个普度寺的和尚,以后在这普度寺是绝对混不下去的。
柳纯并不知道智远所要揭发的,并不是那天的事情,而是昨晚的事情,他连忙打断智远,道:“智远大师,一般的大德高僧,都是以理服人的,不会和异见者比谁的声音大。我看不如还是让我和宝光大师辩论一番吧,理越辩越明,不是吗?”
柳纯这话实在是阴损得很,既狠狠地贬了智远一番,暗指他只是声音大而已,又偷偷地捧了宝光一番,暗指他是一个以理服人的“大德高僧”。但他神色却是极为无辜,将他挑拨离间的险恶用心,隐藏得十分的好。
智远一听这话,旧仇新恨一时间都涌了上来,脸色顿时涨得通红,指着柳纯道:“你——”
“诶,智远师侄,你还是暂且退后吧!小施主不是要辩论吗,待我来和他说理便是。”柳纯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宝光老和尚的救命之声恰到好处地响起。
智远略略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心有不甘地冷哼一声,退后到了原地。不管怎么样,他这个维那,名义上还是要受到宝光这个寺主的节制的。更何况,宝光虽和他的师门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却仍顶着一个师叔的名分。因此上,不论是出于师门原因,在众目睽睽之下,智远是不好违抗宝光的,否则就是不尊长上。
柳纯暗暗松了一口气,他可是知道,这位看似弱不禁风的和尚身上可是有着很厉害的武功的。若是把他给惹毛了,照着自己胸前来那么一下,可不是好耍的。
略略轻松下来,柳纯的脑子又转开了,暗忖道:“这老和尚倒也脸皮厚,我捧他一句,他就顺手接下,还趁势压了智远这美秃驴一把,厉害啊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