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 (第1/2页)
早上七点半,蒋爸在门外喊道:“西湖,时间差不多了。”蒋西湖一个鲤鱼打挺,跳起了床。临出门,他又站在镜子前照了照,又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申请书,之后,他麻利地推着摩托车出了门。
到了门外,蒋西湖才知道今天室内外天壤之别的差别:室内,又凉爽又舒服,到了室外却像到了另一个世界。第一分钟,人还没有跨上摩托车,浑身上下就有了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想出汗又出不来的感觉;第二分钟,身上的汗就呼呼地冒了出来,但蒋西湖还是毫不犹豫地跨上了摩托车——闷热的天气算得了什么呢?
太阳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天上没有一丝金黄的亮光,到处都是灰蒙蒙的。空气里飘浮着一些似云非云似雾非雾的怪东西,这些怪东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向下压着,压得很低很低,压得在怪东西里活动着的人透不过气来;压得路边的花呀草呀一大早地都耷拉着脑袋;压得趴在地上的狗都张大着嘴巴,伸着舌头“哈哈”喘气。
一条宽宽的直直的水泥路向着远方延伸着,指引着蒋西湖要去的地方——醉湖镇土管所。这条水泥路是通往醉湖镇的主干道,因年久失修,路面早已凹凸不平,到处都是坑坑洼洼,到处都是散乱的小石子,路的两边覆盖着厚厚的尘土,那是机动车长年累月行驶后留给这条水泥路的印记。水泥路两边的土路上各有一排个性鲜明的杨树,有些早已死亡,举着光秃秃的树杈,像战败的士兵举在头顶的手;有些树干黢黑,树干周围散落着黄的绿的树叶,紧挨着树干的是一堆焚烧秸秆留下的灰炽;侥幸活着的几棵杨树也似乎没有多少生气,深绿的叶子稍微向内卷曲着,上面落着一层极薄极薄的灰黄的尘土,这些活着的杨树的叶子一动不动地呆立在树枝上,如同被什么人施了定身法一般。树叶间隐藏的一只两只的知了扯起尖利的嗓子狠命地制造着高分贝的噪音。
正是秋庄稼拔节的时节,但田地里一行行的玉米苗顶多一尺来高,它们顶着修长的嫩绿的叶子努力地遮盖着褐色的土——可惜,褐色总是比绿色多。蒋西湖知道,一旦有了雨水的滋养,这些不起眼的绿色会很快地覆盖整个地面。
蒋西湖发动了摩托车。摩托车一跑起来,他的身后便升起了一溜儿长长的黄纱帐,那溜儿黄沙帐慢慢地向高处扩散,慢慢地和满天的灰蒙蒙融合在一起;摩托车一跑起来,就有了风。风向后吹着蒋西湖的头发,吹着蒋西湖雪白的衬衣,不过,是热风,吹到蒋西湖的脸上热烘烘的。有了风,蒋西湖身上的汗下去了,他提了一下油门,风大了起来,呼呼的风吹到身上很舒服——虽然是热风。蒋西湖看了一下摩托车的时速表——40。他不敢再加大油门,安全是第一的,不论什么时候,蒋西湖都不是一个莽撞的人。摩托车的速度虽然不是很快,但蒋西湖的心却飞得很快,他的心早已飞到了醉湖镇土管所。
醉湖镇土管所紧邻着镇政府,土管所的院子不是很大,环境倒挺优雅,收拾得也很干净。院子的中间是一个圆形的大花坛,花坛的中央有一株环抱粗的迎客松,枝杈横逸,苍翠浓郁,几乎盖住了半个院子。院子的四周栽种着一些花花草草,修剪得整整齐齐。这些花草和迎客松,一大一小,互为映衬,把个土管所妆点得小巧而又别致。
蒋西湖把摩托车停靠在花坛边。刚下摩托,身上的汗又马上冒了出来,而且,比从家里出来的时候还要多。蒋西湖掏出纸巾,擦了擦头上的汗,走向土管所的值班室。值班室在小院的一角儿,门口挂着一个意见箱,一个不锈钢的意见箱。看到这里的环境,看到值班室门口不锈钢的意见箱,蒋西湖满心欢喜——他今天来对了!
蒋西湖站在门口敲了敲门。值班的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的年轻的女孩,烫着浅黄的卷发,抹着粉,描着眉,涂着口红,正戴着耳机玩游戏。蒋西湖的敲门声惊动了女孩,见门口有人,那女孩取下了耳机。蒋西湖走了进去,屋里很凉爽,空调呼呼地吹着风。蒋西湖简要地说明了来意,值班的女孩让蒋西湖到二楼的所长办公室里找所长,说完又要戴耳机。蒋西湖连忙地问道:“所长姓什么?”。女孩有些不耐烦地回答道:“刘”。之后,把耳机塞进耳朵里,双手又不停地在手机上划来划去。蒋西湖吃了个冷板凳,满心的不是滋味,但他也没有再说什么。
蒋西湖走出值班室,径直地来到二楼,刚走到所长办公室的门口他就听到里面传来“呼噜呼噜”的呼噜声。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隔着门缝,蒋西湖看到一个男的正背靠在一张宽大的椅子上睡大觉,他的头向后仰着,看不清面貌,脚上穿着一双雪白的袜子,直直地伸在面前的办公桌上。
蒋西湖有些疑惑:“这是个什么样的单位呢?值班的人员上班戴着耳机玩游戏,对来办事的人爱理不理;所长又在办公室里睡大觉。如果天天这样,那个不锈钢的意见箱岂不是早都要被满意装满了吗?”但他转念又一想:“也许今天是个特例,也许今天所长出门去了。睡觉的人肯定不是所长,所长一定会有所长的形象,不过,这个人即是不是所长也一定知道所长的下落。”蒋西湖心里这样想着,他轻轻地敲了敲门,屋里的人仍然“呼呼噜噜”。蒋西湖又敲了几下门,屋里的人还是没有反应。“大白天地睡得这么香,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蒋西湖加大了手上的劲儿,“咚咚咚……咚咚咚……”。屋里的人好像啪嗒了一下嘴,终于醒了,他把脚从桌子上挪了下去,又坐直了身子说:“谁?请进。”
蒋西湖走进屋里,这才看清刚才睡觉的人。那个人四十多岁,方脸,平头,脸刮得很干净,微闭着双眼,正无精打采地坐在椅子上,一副还没有完全睡醒的样子。蒋西湖试探着问道:“请问刘所长在吗?”坐在椅子上的人抬眼打量了一下蒋西湖,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燃后才慢吞吞地说道:“我就是,你有什么事?”
蒋西湖心里一怔:“这个人怎么会是所长呢?和自己想象中的所长完全不是一回事。管它呢,既然是所长,申请书交给他就不会有错。”想到这儿,蒋西湖马上从休闲裤的口袋里掏出自己的申请书,快步走到桌子旁,他双手把申请书递到刘所长的面前说:“刘所长,我是……”。“坐。”刘所长指着旁边的一张椅子打断了蒋西湖的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