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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流年，匆匆似水。一晃，高考过后。
　　
　　叶黎最后环视一眼教室，心中默念，再见，我的高中。轻掩上门，她拿着书转身下楼。
　　
　　还未到一楼拐角，楼下康延讲电话的嗓音便隐隐地传来。他这人，每每接个电话总搞得周围人尽听之，简直不知道低调二字怎么写。叶黎好笑地摇头，却是不自觉放轻了脚步，隐匿在楼下大门后面，打算待他挂了电话，从背后吓他一跳。
　　
　　想到他跳脚的样子，叶黎捂嘴偷笑。
　　
　　“...嗯，然后呢，”康延上一秒声线还平稳，可下一秒，“扯他妈的蛋！”出其不意，他上扬的声调昭示着他开始不悦，叶黎抱着书百无聊赖，便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他讲电话，想象着他暴怒后眉头紧拧的样子。
　　
　　“...我操，”康延狠狠低咒，接着又呸了一声。叶黎不禁皱眉，他跟谁对话呢？是遇到什么麻烦了么？怎么这么生气？
　　
　　“...非要旧事重提是不？是不？你先闭嘴，我问你是不是非要旧事重提？”康延一遍一遍地重复，好似对方在激动地说着什么，根本不把他的质问当回事。
　　
　　叶黎抬腕看表，终是等得没耐性。她正要从门背后走出，可下一秒从康延嘴里叫出的名字生生阻了她要迈脚的动作。
　　
　　“妈的，老子问你是不是要旧事重提，葛心暖？！”
　　
　　“轰，”——
　　
　　犹如晴天霹雳，叶黎一个眩晕，全身战栗，及时扶住门沿才没有踉跄在地。
　　
　　康延怒气正盛，也没注意到门后的动静，仍对着电话破口大骂，“好，那哥哥帮你回顾。是不是你先居心叵测地拿出一本破日记让我偷偷塞进顾岩灏的书包里？你他娘地还真懂男人，知道他不会把这事跟叶黎说...”他好似被对方打断，静默了好一会，才又再次开口，“是，是。我没否认啊，我承认，我喜欢叶黎，那又怎样？”他又狠狠啐了一口，“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们分手又怎样？葛心暖你他妈别现在装圣女...”
　　
　　指甲死死抠着生锈的铁门终于断裂，撕扯着指甲下的皮肉，疼到钻心，却仍不及耳边一点点撕开真相带来的那种痛楚——
　　
　　灭顶。
　　
　　叶黎只是机械地落泪，在外面康延的骂骂咧咧声中，她想起刚跟顾岩灏分手那段时间，是他一直陪在她身边，陪她哭，逗她笑...她想起她脾气不好，他甘心受着；她醉酒发疯，他细心照顾；她食欲不振，他便陪她饿着...她想起，为了她，他决绝地与顾岩灏决裂...从旁人嘴里得知顾岩灏和葛心暖在一起时，她还是没忍住，逃了三天的课。
　　
　　那三天，是他陪着她。不哭不闹，不吃不喝，白天黑夜，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马路边盯着来来往往的车水马龙。屁股坐到发麻，眼睛睁到发酸，手脚凉到如冰，一扭头，看到他故作精神冲她嘿嘿地笑。他笑着，她便开始哭，发狠地哭，一声接一声，哭的凄厉，哭的人心肝微颤，最后哭倒在他的怀里...
　　
　　来往的行人把他们当疯子一样，经过时或远远地绕道，或急速而驰，他却无所谓。背着她，在路人皱眉打量的目光中，一步一步吃力地迈步，将她背回学校，送到女生寝室。然后隔三差五托其他女生给她送小零食，小玩偶，甚至买来笑话大全，将背熟的笑话一个个讲给她听。
　　
　　要知道，那些智障笑话并不好笑，可叶黎听着，都在用心笑。
　　
　　这一年，她的世界没了顾岩灏，却多了康延。
　　
　　康延，是他，一天一天陪伴，一点一点引导，太多太多包容理解，带着她一步一步走出她的荒凉世界...
　　
　　因为他，知道他的志愿后，她义无反顾地追随，不惜背离父母对她的期望。
　　
　　跟父母闹僵的那几天，信念里是他，支撑着自己，不难过。
　　
　　如今呢？谁的真心，谁的假意，皆败在一本预谋的日记上。
　　
　　“...嗤，谁知道你耍了什么手段...是，你跟顾岩灏成功在一起了，”他顿了顿，“那我呢？我他妈尽心尽力陪了她叶黎一年，就差把心剖出来给她看。可她呢，满心满脑都是顾岩灏！顾岩灏！！她根本看不到我的付出...跟我比惨？葛心暖，你他妈比不过我——”
　　
　　康延戛然而止，瞪大的血红眸子满是不可思议地望着前方人。手机自手心滑出，重重跌向地面，一个翻滚，却仍是完好。“喂，康延！康延...”对方耳膜被狠狠一贯，接着又兀自喊了许久，不曾有回应。
　　
　　然后低咒一声，挂断。
　　
　　叶黎红肿着眼盯着傻掉的康延，睨一眼地上的手机，脸色出奇地平静。
　　
　　该吵么？
　　
　　该闹么？
　　
　　该哭么？
　　
　　该质问么？
　　
　　没必要了罢。
　　
　　“叶黎，我...”
　　
　　“嘘，”叶黎食指竖在唇中间，对着无措的康延轻轻摇摇头，她笑得平静，“什么都别说。”
　　
　　对，什么都别说。
　　
　　别说什么太爱她，别说什么嫉妒，别说被谁蛊惑...无非就是找些可笑的借口企图掩盖自己的过错。世人皆如此不是么，嘴上说着自己错了，面上有着配合的懊恼情绪，实际呢？脑海里又在绞尽脑汁想着什么，谁人又知？
　　
　　“康延。”
　　
　　康延呼吸微滞，眸光颤抖，凝向面前的叶黎。只见她吸了口气，嫣然一笑，“谢谢你。”
　　
　　谢谢你，在我曾经最难过的时候的尽心陪伴，尽管难过的根源，拜你所赐。
　　
　　“再见。”不及康延开口，她紧接着说。
　　
　　再见，再也不见。爱我也好，厌我也罢，一句再见，便是省去了相看两生厌。
　　
　　笑着转身，泪却止不住地流。
　　
　　出了校门，叶黎拨通父亲的号码，“爸，”她嗓音轻轻，“我听你的，那就出国吧......”
　　
　　终于明白，有些痛，只能一个人扛；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那些曾相约好同行的人，一起相伴雨季，走过年华。但有一天终究会在某个渡口离散。不强求，从此，只有一个人的浮世清欢，一个人的细水长流。
《原来是你》（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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