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山穷水尽 (第2/2页)
“尽管不愿看到这样的结果,可是它还是发生了。生活改变了一种方式而已,面对,适应,改变它,需要坚强,热情,乐观,暂时的不幸福不可以让人长久的不快乐,小锦,保重!”
别说小锦需要适应,我们都是,我妈最不愿听人说什么打离婚的,如今小锦离了婚,我妈掉了不少精神,也许这也是当初她不和我爸离婚的深层原因?
我们家的厂子已经四个月没能给工人开资了,我和我妈让我爸停,他还是不放弃,可他照样吃完饭去小店玩儿,那天,我三妈过来时,我妈上街去了,一向谨言的三妈告诉我;
“小风,你说你爸一天到晚上小店打麻将,有时还在小店里赊帐买烟,就你爸那个心眼,能记得住吗?到时候算帐人家说多少就是多少,你说他这么干不完了吗?不是作吗?”
“可是三妈,我们说他也不听啊!”
厂里的工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三五个人在丢丢当当地干着,可是第五个月到开资时也没能开出饷来,终于最后几个坚守的工人也罢工了,厂子终于在我爸的不情愿中停了下来,因为他已经干到不能再干,也赔到不能再赔了,才无奈地停了下来,厂子说好听的是不干了,说不好听的是黄了.
停了一个多月后,李姐把它接了过去,我们的厂房设备都给李姐用,我们收个租钱.
这样我们也高兴坏了,因为最起码我们不会有新的饥荒,我和我妈拢了拢,至少还有二十几万的债.
李姐开始干了,欠李姐的工资就可以顶出来了呀.我那时最希望的就是李姐坚持干下去,我比我们家干时都关注着李姐的活.
一切还帐的什么手续,我和我妈都让要债的人亲自给我打好收条,可不能象过去那样说不清楚了.
有个别时候我们没亲自去办,我妈也会让我爸拿回来一张收据,其实我爸也知道我妈是不放心他,因为他确实让人不放心过。
有一次欠的煤款来要的数目就对不上了,最后那人说;我爸去送的时候说‘兄弟,我多留五百元打麻将,先少给你五百吧.’因为有这样的例子在那里,我爸他不高兴却没办法,他的性格好象变了,变得蔫了.
厂子关了,再也没有表面的进项了,所以每个月七百元左右的贷款利息就成了问题,我爸也不管,全把这些事扔给我,我只好跟我妈要,我妈一开始极不情愿,反反了好几回,最后也只好无奈地答应.
经过全家的一番协商,最后决定每个月从爸妈的工资里专门拿出二千元用于还债,勤进的工资还是用做可以机动的钱,备用。我妈每次开资时,都会数出这钱后轻叹口气,然后把钱递给我说;
“唉!小风,多咱能把这些债务还完就好了,妈就彻底轻松了呀!再也不用每月拿出这么多钱来还饥荒了。”
钱一直是我们面临着的最大的问题,有时看电视时,我也会不声不响的留意那些贷款的信息,好应付那些经常会不期“意外”出现的燃眉之急.
勤进拿回来的一张农行信用卡,说明被我反复给读了好几遍,以备不时之需.
那些日子我爸一天在厂里能接好些个电话,电话全是一个人打来的,因为前后院,我们在家里听得特清楚,人家要钱,我爸满口答应,一直说下个礼拜.我妈听得都烦了,说;
“你没钱,也没把握这外面欠的那点钱什么时候能打来,就是回来钱了,也有一百个窟窿在那里等着,你能先给他吗?你就告诉人家实情得了呗!你总说下个星期下个星期,让他浪费那个电话费,你这不是泡人吗?那钱能来吗?怎么净说没影的话呀?”
我爸说;
“你别管,外面的事情你能管得过来吗?如果能,那以后你管,我全把这些事交待给你呀,我说没钱,他还不跟我急眼呀!我说多咱多咱给,给他个希望,他就不会绝望,他愿打就打呗.外面的人告诉我多咱多咱给我钱,不就都是这么说的吗?他们能这样对我说,我也只能这样对他们说了。”
我妈说;
“现在才知道,你们这些个大男人,红口白牙的,挥脸朝外的,说话真是一点准也没有,互相欺骗,志超,过去你撒个谎都会脸红,可是现在,唉!你的心理学竟然用在这上面了,你过去不是这个样子的,你要是这个样子,我怎么会嫁给你呢?可是自从认识了那个王兰,你就完全的变了,这做人太不真诚了,怎么还撒谎了皮的?我都替你累得慌。”
我爸说;
“对,我做人不真诚,你们娘们真诚,我要是像你们那样还不早完蛋了,那可真是累也能累死.人呀,没钱就什么也讲究不上来了,我比你们都想有脸,更比你们还想要强,可是,我没钱!我就怎么也要不过来这个强了,你们呢,你们那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我们都不能接受我爸的话.
厂子要是能早点停下来多好呀!
偶尔我心里也想过,也许上天给人的成功机会是有限的,年轻时你有的是精力体力和魄力,可是机会有时并不会再次光顾已不再年轻的你,有几个人滑到谷底会再次反弹?有几个褚时健?
可是那天,那个工人的家属在电话里语气是极其的不耐,我爸被人说的也无语了,表情麻木漠然,眼皮也无力地垂着,我特别不忍看我爸这样的神情.
即使这样的神情没有落入对方的眼里,我也不希望总是会出现在我爸的脸上,我要让我爸说话算话。
我猛然就想到了勤进的那张信用卡,那张被我一直惦惦的卡……
那工人来拿钱的那个礼拜,我直接领她去了银行,银行那天正好装修,原本在一楼大厅开办的业务临时转到了二楼,二楼也乱糟糟的,当我把卡递过去的时候,那个陌生的员工,显然还不太熟悉她们银行刚开展的这项业务,也许最可能的一点就是在杨山,像我这样直接去银行透支的人太少了吧,她莫名其妙地问我说;
“你这卡上也没钱呀?”
我立刻红了脸,可还是装作很镇定地说;
“这样也可以的吧?我想要用三千二百元.”
旁边一个头儿模样的人把卡拿了过去,看了看,也许心里有所核计,可是脸上云淡风轻地说;
“可以,可以.”
才算是解了我的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