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 下葬 (第1/2页)
晚上八点半牛角乡到了。提前半小时得到消息的大舅早早地在下车地点眼巴巴地等候袁天德的到来。袁天德下车后看到已经变成雪人的大舅心中一暖,他感动的用家乡话问候道:“大舅,额回来咧,走,咱回家。”袁天德的大舅林长华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为人木衲,不大会说场面话,平时八棍子都打不出一个屁来。不过他看见袁天德还是很开心的说:“快,快上车,额带你们回去,这天冷清清的。”袁天德答应了一声坐上了大舅的敞篷三轮向袁王村驶去。雪下得更大了,不一会袁天德和王思明也变成了两个雪人。
不早不晚九点整,袁天德回到了位于村尾的家门前。王思明坚持陪袁天德来到家中看望离世的婆婆,路遇家门而不入。斑驳的大门随着舅舅的开启发出了刺耳的噪音,家中的二舅和姑姑赶忙出来迎接。“嫂子呀,你的儿回来啦!你快睁开眼看一看吧!”姑姑一看到自己侄子就不由自主的哭诉起来。袁天德自从进门起就死死地盯着停放在客厅大门口被白布盖着的母亲,袁天德不由自主的迈动着脚步,他跪在老母亲的床下放声的哭诉着上天的不公,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经过前几天的发泄,袁天德本以为可以控以控制自己的情绪,可是他做不到。二舅看着袁天德痛苦的表现,不忍心的劝慰道:“天德,别这样,人都有这么一天的。”可是无论两位舅舅和姑姑怎么努力袁天德还是内心充满了内疚,过了好一会袁天德的嗓子都沙哑了,这才慢慢的恢复过来。二舅说:“天德按照家里的规矩,今夜你要守灵。但现在是新时代了,没过去那么讲究了,你坐一天车也累了,先去睡会,天亮我叫你。”袁天德说:“舅舅,没事,今晚就让我陪着我妈吧,这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陪她了。”几人拗不过袁天德,便各自歇息去了。
守灵,亲人亡故,孝子孝女端坐或蹲在地上,不坐凳子及高处,日夜不离棺材。死者头前置一盏用麻油或棉籽油作燃料的油灯,为“长明灯”,还放有祭果、薄饼及一个瓦盆(俗称“老盆”),“老盆”底部要钻眼,有儿女钻几个眼,顺序由长到幼。孝子不断在“老盆”焚香烧纸。老盆旁放一只碗,俗称“遗饭碗”。孝子用餐务必先向“遗饭碗”里盛添少许,出丧时置篮内,放坟头上。死者停丧分“排三”、“排五”、“排七”,即从亡故之日算起,按停丧天数三、五、七天。停丧缘由,一是为亲人吊丧,瞻仰遗容,二是农家认为,阴司“小鬼”往往有“误拿”,停丧三、五、七日,如“小鬼”误拿,死者灵魂会被放回。守灵的孝男孝女每天一早天未明大哭一场,客人来吊念,也陪着痛哭。
第二天天未明,袁天德按照规矩和来自各个村子里的客人一起痛哭悼念母亲,姑姑一家人和两位舅舅家所有的人帮忙招呼客人。几位没睡醒的表弟、表妹也懂事的待在一边,姑姑的婆婆和公公也来到了现场吊念。天刚明,乡上寿材店的人送来了棺材,按照当地规矩,准备收敛入棺。
在金州市当地,殓棺又称“合棺”,即将死者装入棺材。殓棺时间往往在送葬早晨。其过程是:先将棺底用石灰铺上薄薄一层,按死者的年龄向棺底抛撒钱币(古币或当今的硬币,也可是类似古币形状的纸钱)。再将五谷(麦、谷、豆、黍、芝麻)撒人棺中,孝男孝女取净棉絮蘸水为死者擦洗面部,谓“净面”。之后置人棺中。
接下来是在出丧前念悼词,袁天德拿起了二舅早已准备好的悼词,饱含深情的念着:“二零一七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上午十点零两分,我的母亲与世长辞了,年仅五十岁的母亲离我远去了,操劳一生的母亲离我远去了,几天来,儿的泪水早已枯竭,悲痛难以言表。在送别母亲蓬山西去的时刻,我再一次饱含深情,缅怀我平凡而伟大的母亲。
慈颜已逝,德传梓里。妈妈啊,您的一生是含辛茹苦的一生。您三岁丧父,十岁丧母,那时,两位舅舅也只有十几岁,缺少童年的甜蜜,没有少年的快乐,但苦水没有泡散你对生活的希望,贫穷没有挫垮你对生活的信心,兄妹三人相依为命共同熬过了那一段不堪回首的艰难岁月,正是那一段异常艰苦的岁月铸就了您坚韧不拔、勤俭持家的美德。一九九五年您和父亲成家,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家呀,两间破漏的土屋,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一点生活用品,家徒四壁,一穷二白。您除了手脚不停地干家务,还得养家糊口,起早摸黑,二十多年您停留过吗?您休息过吗?
三更树摇随鹤唳,残山剩水念好人。妈妈呀,成家以后您身板并不结实,却要支撑起一个大家庭,赡养老人、哺育小孩、照顾小姑子、团结众邻居,您勤扒苦做,任劳任怨,艰苦奋斗,热情待人,您是一个典型的中国式的劳动妇女,您拥有中国劳动妇女所有的朴素情感。姑姑一直在念叨您的好,您把她从初中送到大学毕业,供她吃,供她穿,帮她洗衣,为她鼓气,姑姑含泪说,没有您这样的好嫂子就没有她的今天,您的大恩大德让她永志不忘。妈妈呀,黄泉路上有爸爸等着你,您在黄泉路上一定不会孤单。妈妈呀,黄泉路上有奶奶在迎接您,你孝敬婆婆早已成为团坊四邻的美谈,在农村,婆媳关系不好处,奶奶却逢人就夸自己有个好儿媳,那些年生活十分紧张,有了一点好吃的,您总是尽孝在先,我清楚地记得,有几次您受了奶奶的委屈,饭桌上您噙着泪水也在为奶奶夹菜添饭,奶奶晚年中了风,半身不遂卧床五年,您每次劳动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去病床前问寒问暖,久病有孝媳,白天,您为老人梳头洗澡,端饭熬药,晚上,您和奶奶同睡一张床,侍侯奶奶大便小便,还惟恐自己做得不好,五年过去,奶奶病逝了,您也熬坏了身体。因为过度劳累,您晚年患了腰椎骨质增生病,但您不辍劳作,我劝您休息,您说做了一辈子,就是劳动的命,不做事就浑身不自在。直到去世的前一天,您还在操持家务。您的一生,是劳动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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