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节 血战清水原(三) (第2/2页)
待所有人都到位后,整个战场上除了马匹焦躁的嘶鸣声。鸦雀无声,不论是即将接受死神挑选地鲜卑、乌恒骑士,还是迎战的杨飞军队,大家都瞪大眼睛死死的盯着对方,时刻等待着给敌人致命的一击。
“呜,呜,呜!”
长长而凄厉的牛角号在步度根的阵地上首先响起,回响于战场的各个角落。随后各个方向地号角也跟着吹响,进攻开始啦!
一声震耳欲聋的呐喊之后,第一波冲锋的鲜卑骑士,俯身在马背上,开始进攻,一波接一波。鲜卑人以草原勇士决死的姿态开始奋勇的冲杀,他们用手中的兵器拼命的抽打着自己心爱的火伴。战马似乎也知道了时间和速度在战场上意味着,个个咬紧马嚼子,低着头,喘着粗气,奋力奔跑,很多马甚至用力过猛,肺部裂开而死。
死亡地呼啸再次响起,第一波的勇士首先遭到雷神之锤致命的一击,许多人和自己的心爱的战马一起瞬间魂归腾格里。但是床弩毕竟是有限的。而且重新上弦装矢特别费劲。即使有老牛帮助也是一样。虽然不断有人马翻到尘埃,但是更多地骑手踏过他们的身体继续前进。飞快的接近。
等骑手们进入三百步,蹶张弩也开始响起,但是能够射三百步的只有十二石蹶张弩,而全军一共只有五百张,和其他弩一起搀杂着部署,在每个方向不过一百多张,加上要三段射击,每次射出的弩矢只有三十多支,不能完全阻挡鲜卑骑兵排山倒海一样的攻势。
虽然不断有人伤亡,但是鲜卑骑手们还是飞快地穿越了五六百步的死亡距离,进入到营垒前一百多步的距离,正是在这里遭受了最大的伤亡。
营垒前一百步内交错密布各种陷坑,骑手们由于刚才拼命抽打坐骑,这时除了极少数骑术十分高超的骑手外,纷纷跌倒在陷坑里,不少人则被抛到天上。
前面地人逡巡不前,后面地又蜂拥而至,将前面的人挤到陷坑里,加上垒壁上所有地六千张强弩都可以有效射击,弩矢如同被狂风拉直的暴雨,一排一排的射出,在这里几乎组成一道死亡防线,无数的草原勇士在这里走完了自己的人生道路,尸体相互叠压,如同小山一样。
虽然有这样重大的伤亡,但所有人都杀红了眼,不论拼死冲锋的草原骑手,还是里面忘了疲惫,不停地释放弩矢的弩兵,赶着马驮着筐一筐一筐往垒壁上运送箭矢的民夫,以及焦急的等待,准备一显身手的步兵。
战争,这就是战争,无情的杀戮,无休止的杀戮。
先锋勇士的身体不仅挡住了箭矢,而且也填平了陷坑,无情的踏过火伴已死或未死的身体,后续的鲜卑骑兵终于冲入了自己的射程之内,没有任何命令,草原上长大的骑手不需要多余的命令,他们都知道终于可以发挥自己的骑射技艺了。
虽然前方不断射来致命的弩矢,但是已经进入八十步的骑手们还是非常镇静的,以飞快的速度不断的发射箭矢,虽然很多刚拉开弓就已经被穿过胸膛的弩矢夺取了生命。
上万的箭矢如果蝗虫一样遮天蔽日,从四面八方向垒壁呼啸飞来。惨叫声第一次从营垒里传出,骑手们的第一波攻击就给杨飞军带来一千多人的死伤,如果不是有坚硬地盔甲。这个数字无疑会翻好几倍。
初尝战果的骑士们更加疯狂,不顾一切,拼命往前冲,虽然人马不断倒下,依然前仆后继,步兵们和民夫所挖的陷坑大多都被尸体填平了。
草原勇士们前仆后继、视死如归的精神,震撼所有的杨飞军将士。包括在望楼上观战的杨飞本人。他没有想到一向不苟进退,见利忘义。战胜则蜂拥而前,败退则鸟兽散的草原骑兵竟然有这样英勇无畏地战斗精神。看来匈奴、鲜卑、乌恒这些草原民族数百年来称雄于大漠草原,威镇北疆,凭的不光是优秀地战马、众多的骑兵,过人的骑射技艺,还有无畏的战斗精神啊。
虽然箭矢不断落到头顶,但是大家都已经进入狂热状态。弩兵们不顾头顶的箭矢,不顾近在眼前的骑手的威胁,以最快地速度不停的发射弩矢,这时已经没有必要瞄准了,眼前都是人,想射不中都难。步兵们也严守纪律,头顶盾牌,蹲在垒壁下。等待出击命令,虽然不时有人被射中到地,但其他人始终不动。壮哉,杨飞之百炼精兵!就是连民夫也是玩命的往后送伤员,往前送弩矢,不少人背插箭矢依然忍痛赶着马来回奔跑。
年轻人的血液一旦点燃。就不容易熄灭!
鲜卑骑兵经过无数的死伤,终于逼近了垒壁,营垒危在旦夕,张燕等已经做好了肉搏的准备,只听见高览、鲍出两人一声喊,垒壁下的刀牌手纷纷起来,左手举着盾牌挡箭,右手从背上抽出飞铤开始投射,飞铤犹如寒鸦一般,从垒壁上的将士头顶飞过。没入鲜卑人地身体。飞铤的重量加上从高处飞下的动量,近战威力超过了弩矢。只要落在身上,休想活命。
此刻到了关键时刻,刀牌手们都以玩命的劲头猛扔,现在民夫们又得从后面给他们运送飞铤,最后陌刀手也看的手痒,跟着一起扔,顿时只见在瓢泼的箭雨下,步兵们不顾死伤,拼命扔飞铤。
步兵地支援,很快稳定了阵脚,虽然空中还有箭矢落下,但是明显减少,虽然有个别的草原勇士翻到垒壁上,也被严阵以待分长枪手捅死。
好一场大战,双方将士的英勇无畏都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战斗从午后一直继续到黑夜,黑夜降临,步兵营打开垒门,派出陌刀手反冲击,夜光照耀下,寒光闪闪的陌刀,劈的当面疲惫不堪的鲜卑勇士人仰马翻,节节倒退。鲜卑、乌恒都没有想到在巨大的伤亡下,汉人竟然还有余力反击,对于敌我双方的实力不仅产生怀疑,几个首领也都对持久的伤亡感到吃惊,命令收兵。
其实这时地杨飞军已经危在旦夕,如果鲜卑人地进攻在猛烈一点,再延长一个时辰,那垒壁绝对难保。黑夜,是的,是黑夜挽救了杨飞部队。
这一仗,鲜卑、乌恒联军前后总计死伤一万三千人,杨飞军队死伤四千多人,发射各种弩矢三十余万支。双方都是损失惨重。但毕竟杨飞军以一万多正兵加上张燕地一千人,还有五千民夫,近两万人抵挡住了鲜卑、乌恒四万骑兵的围攻,应当算是胜利,可是这样的胜利实在太艰苦了,不论是胜利者,还是失败者都是遍体鳞伤,伤筋动骨。
当鲜卑人撤退的时候,杨飞制止了将士们的追击,现在一共也没有多少匹马,追上去纯属送死。他也制止了弩兵继续攻击,这些人能冲过弩矢织成的死亡之网来到垒壁前,都不愧是出类拔萃的勇士,还是让他们走罢。当然他也是担心射击会招致敌人的攻击,现在他和将士们需要的是恢复,双方都需要舔净自己身上血。
万能而又无处不在的腾格里,似乎也不愿意看到人类这样的互相杀戮,用一面漆黑的幕布掩盖了这一切。
暮色降临,掩盖了战场的血腥杀戮,只有伤员的呻吟和伤马的哀鸣,才让人们想起刚才的生死抗争。
“呜呜呜呜呜!”
周围的野狼都闻到了肉味,聚集了过来。数不清的狼眼闪着绿光,在营垒周围不停的闪动,比天上的繁星还要明亮,还要众多,它们进入杀场开始嘎崩嘎崩的啃食人马的尸体,当然那些没有死的人和马也难逃厄运。不论是已经撤退到南面小河边扎营的鲜卑、乌恒人,还是营垒中的杨飞军,都无意制止。让狼群来消灭战场上的死尸,来帮助战死的勇士魂归腾格里,是千百年来草原的传统,双方都尊重这个习俗。
“汪汪汪汪!”
鲜卑人已经走远,工兵营的士兵打开了营垒的四个门,把敌人已经死掉的战马用粗绳捆好,用犍牛拖回来,给将士们作为食物。在主人的吆喝下,随军的八百多条狗也一起蜂拥而出,让它们出去不仅是为了保护工兵不受野狼的伤害,也是让它们自己趁机填饱肚子,不要与人争食,被敌人包围,每一分食物都是异常珍贵的,实在到没有粮食的时候,这些狗恐怕也得杀掉了呢。狗群在狗王的带领下,分成好多群。它们都很聪明,知道不与人争食的道理,不在近处觅食,而是跑到远处,这就不可避免的与狼发生了冲突,黑夜里不时可以听到狼和狗争抢食物的撕咬声。
营垒里面则载歌载舞,不论是参战的将士还是民夫,不论是伤员还是其他人,都是异常兴奋,整个营垒里面热闹非凡。杨飞等各位将领也亲自四处巡查,鼓舞士气,探望伤员。牺牲的将士和民夫被原地掩埋,割下他们的头发,作上标记,由工兵营统一登记带回。战争是残酷的,他们只能把身子埋在距离故乡千万里的大漠草原了,作一个他乡之鬼了。不过他们不会寂寞的,大汉孝武皇帝以来,不知道有多少大汉优秀的儿郎都葬身在这片土地上,没有他们在异域他乡的厮杀拼搏,就没有中国的安宁与强盛,虽然他们里面很少有人明白这个道理。
到夜半的时候,除了警戒的士兵以外,将士们都是鼾声如雷,憾然入梦,厮杀是个力气活,实在太累了。放出去狗也早都回来了,它们和自己的主人一起经历了不少战阵,主动地卧在垒壁上或者主人的身边担任警戒,警惕的注视和倾听着周围的动静。
小青和小黑两只小狗也回到了杨飞的身边,两个的肚子都吃的圆滚滚的,毛皮油光水滑。小青把脑袋放在两只硕大的前爪上假寐,不时翻一下眼睛看看站在身边,凝视前方的主人。调皮的小黑则给自己叼了一根马的大腿骨回来,用爪子不停的拨弄来玩耍。
今天惨烈的战斗给杨飞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他久久不能入睡,站在小丘上注视着远方星星点点的鲜卑、乌恒联军大营,沉默不语。
良久,他突然若有所得,对站在自己身后的董亮轻声喊道:
“阿亮,有个任务交给你!你终于可以实现自己的夙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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