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七六章 夜路 (第2/2页)
他的家里有个年迈的老父亲,一个女儿同我一般大,和我在一个班级里,叫宋玉珍,长的很娇小清秀,身体不太好总是有病。宋大夫的妻子是全场有名的一枝花。大个头,方脸大眼睛,双眼皮,高高的鼻梁,小嘴唇儿薄薄的,皮肤白里透粉,长长的大辫子垂在背后的腰间。她不太爱搭理我们,哪怕是宋玉珍把我们领到家中,她也爱理不理我们,我们背地里都骂她:美丽的母老虎。
我们家离场子虽然不算太遥远,可是我却觉得是那么的漫长,我手中的红缨枪不断的在我身前身后晃动着,防止野兽的突袭,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卫生所的房子终于出现在了眼前。场部的房子很少,有仓库还有场领导的办公室,有青年点、卫生所、学校、木工队,晚上有民兵站岗、而我居住的屯子南面,是场子的各种牲口棚,有马棚、猪圈、牛棚、羊圈等。我们职工家属的住房在场部和牲口棚两地中间,磨坊在我们所在屯子的一头,是一间小房,中间是一个大磨盘,还有一个碾子。
我来到了卫生所门前“咣咣”的敲了两下门,没有动静,卫生所的外房门距离值班室的距离太远,外面的敲门声里面的值班人员根本听不到,我扯着嗓子喊了两声“宋大夫,宋大夫!”仍然没有回音。我想敲窗户,可是个子太矮,窗台太高,根本够不到窗户,据说他们是怕野兽蹿进屋去,伤害着他们,才把窗台修那么高的。我急得在外面转来转去,这下可把我难住了,我想用红缨枪敲击窗户,又怕把窗户上的玻璃给敲碎了,另外我怕宋大夫挑我的礼呀,哪有用红缨枪敲窗户的。我只有一遍一遍的叫喊:“宋大夫!宋大夫!”
喊声终于惊动了站岗的民兵大吳,他手拿着电筒走了过来问到:“咋的了?”“爸爸抽风了,隔一会儿一抽,不知道是什么病。”我说话的声音近似乎哭。大吴听后马上用手电筒向里屋照,又“咣咣”的敲起了窗户。“谁呀?深更半夜的,怎么了?”“木工队的李师傅病了,孩子找你来了。”大吴喊道。“啥病啊?”宋大夫问道。“抽风!”我急忙补充说。“抽风啊,我看不了,抽够了就好了,等明天吧,我去看看。”说完又睡了。我无助地站在窗外,回去吧?不知父亲如何。不回去吧?宋大夫又不动。大吴也只好对我说:“算了,回去吧,抽风是抽不死人的,再说了,就是他去了,也看不出什么病来。”我看看大吴,无可奈何的向家走去。在回家的二里山路上,我有些举步为艰,我挥舞着扎枪,一边走,一边想:宋大夫啊宋大夫,我多么想一枪扎死你呀。我满心想把你找回家中,给父亲看个究竟,可你这个大混蛋,气死我了!
我嘴里骂着,向家走去;宋玉珍啊宋玉珍,你怎么有这样一个父亲啊。真该死啊。红缨枪在星光的映照下,闪闪发着寒光。我正走在半路上,不知是谁家的大狸猫从树林里窜了出来,在我面前跑过,它可能是在夜间抓山鸟吃,就像我家的那只大狸猫。吓得我激灵一下,差一点儿把手中的红缨枪掉在地上。
我马上又清醒地意识到:我要沉着冷静,千万不要慌,可不能丢掉手中的红缨枪啊,那可是保护自己生命的武器呀,我可不能像王兽医,忘记自己带的匕首了,结果白搭自己的一条命。一路想着,一路心惊肉跳着,我终于来到了自己的家门口,走进院子,昏暗的灯光下,母亲一边给父亲擦着嘴边的血沫子,一边焦虑的望着窗外。在这深更半夜时,野兽出没及其频繁,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走山路,是多么危险哪。
我气匆匆的开门进屋,把红缨枪往门旁一放,“狗大夫,他说今天晚上看不了,明天再看。”母亲看我安全回来,悬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行了,明天就明天吧,你快睡吧,明天还要上学。”父亲抽风抽得有些疲劳了,昏昏沉沉的睡着了。母亲一直守在父亲身边,一直没有合眼。我也有些累了,穿着衣服上炕躺下了,我望着母亲在偷偷的落泪时,我的鼻子也一酸,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泪水湿透了枕头。是啊,父亲是全家的顶梁柱啊,他倒下了,全家人怎么办啊?
“喔喔”院子里的雄鸡叫了。这可是我盼了半宿的声音啊。回想着昨晚的事,又急又气,父亲有病全家急,找不来大夫我生气。夜半山路不怕险,少年我当数第一。
天亮以后,我帮着母亲烧火做饭,然后喂猪,喂鸡。就在我们刚刚吃完早饭,宋大夫来了,我们不敢怠慢,上前热情地迎接他,母亲怕我说出不好听的话,总用眼睛看着我,目光中那意思是:你可要沉住气呀,儿子。
宋大夫给父亲左看看,右看看也没检查出什么,最后说:“你们还是去县城吧,我也不知道他得的是什么病,抽羊角风也不能这么勤啊,他得的不是羊角风。”说完以后,转身背着带有十字花的药箱子走出门去。我望着他的背影,骂了一句“狗大夫,来了还不如不来。”我昏昏沉沉背起书包想去上学,可转身看见躺在炕上的父亲,我犹豫了一下,想不去上学,在家照顾父亲,被母亲拦住了:“你快给我上学去,你把有病不说,你又要不上学,给我添乱。”“谁给您添乱了?大婶子?”说话间,王玲玲走进屋来。她看见躺在炕上的父亲,明白了怎么回事,原本带笑的脸上,顿时严肃起来。母亲看看我又看看王玲玲:“还不快上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