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八九章 往事 (第2/2页)
“你爷爷那时候很有头脑,开了一个屠铺,干起了杀猪的买卖,你爹也跟着学会了杀猪卖肉,很快他们爷俩就把买卖做大了,等我嫁过来以后,你爹他们都雇佣伙计了。”“伙计是什么意思呢?”我不明白,又问了一句。“就是现在你们说的“长工”,“短工”,等我嫁过去的时候,你爷爷家是当地有名的大屠铺了。我一天到晚也不干活儿,跟着邻居们学会了打麻将,还学会了抽水烟袋,过去就叫做抽大烟。“好玩儿吗?”我问。“好啥玩儿,“咕噜噜,咕噜噜”地,那玩意儿一抽起来就冒泡,还得总用火去点,要不就灭了。”“上瘾吗?”“咋不上瘾,抽时间长也上瘾,等我有你大哥你大姐的时候,小日本进中国了。”
“您老人家见过小日本儿吗?”我又一次好奇地问道。“见到过,咱们这里的小日本,不像电影上的那些小日本儿那么祸害人,他们人不多,平时咱们也看不到他们,他们就靠那些伪警察给他们办事儿,他们和咱们长得差不多,就是说话听不懂,“基里哇啦”的,还让我们都学日本话呢。”“您老人家给我说两句日本华呗。”我在一旁要求老太太道。
“我可不会说那种话,我也不学什么日语,我一天到晚就知道照顾孩子,还有我的老公公,你爷爷。那时候,你爷爷脊背上长大包,还往外冒脓水,我一天到晚要往出弄几遍脓水,一股腥臭味儿,可难闻了。”“怎么往出弄啊?”我想知道究竟。“嗨,别提了,那时候也没有什么先进方法,就是使用嘴往出过,过一口吐一口。”“呕,呕。”我听了老太太的话之后,在一旁直往外呕。
“那后来呢?”我又接着问。“后来呀,咱们这里快要光复了(解放的意思),有一些地主老财看形势不好,就开始卖田地,你爹不懂政治,也不听我们劝,就把家里所有的钱都买了地,等国家光复后,咱们就评为地主成分。”“那不是捡来一个地主成分吗?”我一边笑一边问老太太。“那可不是咋的,捡来一个地主成分还不算,你三叔,他是一个伪满政府的小官儿,回到家乡后,就被当地的农民批斗,差一点儿没他打死,人们都喊着‘要他命!要他命!’”
“真要他命了吗?”我好奇地接着问。“我一看,要是不他藏起来,你三叔真的就要命丧黄泉了,我偷偷地跑到关押你三叔的大空房子里,看守你三叔的人睡着了,我就把你三叔放跑了,他一口气儿跑到咱们家,我就把他藏在了菜窖里,晚上趁人不注意,我就去给他送饭吃。那些老农民发现你三叔没有了,就把我找到了农会,把我也吊起来打,拷问我,我就是没说,我知道我如果说了,你三叔不但没命,就连我也没命了。把我打得皮开肉······”“皮开肉绽。”“对对,是这词儿,皮开肉绽。”
“他们打你没有道理呀,他们也没真凭实据,就没有道理打你。”我愤愤不平地说。“那也不行啊,咱家是地主啊,我又抽大烟儿,他们打完我,接着就把我关到了牛棚里,在那里,都是地主,抽大烟儿的,我们原来身上穿的衣服,都被他们给扒下去了,给我们穿的就是粗布衣服,还是破烂不堪的,磨得我肉皮子都不敢碰,一碰就丝丝拉拉的疼。我犯烟瘾的时候,浑身无力,躺在那里就跟死人一样,也没有人理你,家人去看我的时候,他们也不让。”
“后来我三叔怎么样了?”我知道老太太的大烟瘾一定会戒掉的,要不然,她老人家也不会活到今天的,我只为三叔担心。“后来你三叔啊,他在菜窖里藏了半个月,一天夜里,他趁人不注意,就跑了出去,他跑到了哈尔滨,就当了解放军,你三叔后来复员被分配到齐齐哈尔参加了工作,现在,年年都来看我。”
我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面前的岳母,她老人家的心地是那样的善良,她老人家的遭遇又是那样的坎坷,在她老人家那满是皱纹的脸庞上,我仿佛看到了旧社会的黑暗,在那黑暗的社会里,把人们逼得走投无路,背井离乡,卖儿卖女,一个从死亡线上活下来的女孩儿,没等享受完少年的时光,就被变相地卖了出去,给人家当童养媳,她老人家那沧桑的,令人心酸的往事,使我震撼,我暗暗地为她老人家祝福,祝愿她老人家福禄安康,寿比南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