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百六十五 从天光乍破，到暮雪白头（十五） (第2/2页)
“若以钧天修行路而论，凡、仙、神、圣四阶，亦是逐步在逐步将自身因果完善，甚至抽离......”
“证圣道果位，自身再无因果沾生，方能齐于天地。”
“可此咒则是交托一缕魂，将斩不断的因果加诸于身。”她犹如嘲笑道，“你说会怎样呢？”
张溪云喃喃道：“摆不脱因果，便是斩不断红尘，无法超脱天地束缚，难证圣道果位？”
“算你还有些聪慧。”她平静道，“我辈修士，无不望得证圣道，超脱世俗，此咒几乎断了前路，更是令自身从此与他人命运捆缚......“
张溪云听完总算是懂了姜洛然的犹豫，沉默下来，似乎在思考什么。
“怕了？”姜洛然嗤笑一声，呢喃道：“仔细想想，与其轮回生生世世都要被这因果束缚，不如干脆些死去，轮回之后，再重踏修行路，期盼有朝一日得证圣道......“
张溪云并未说话，过了半晌后，他才开口道：”你信世间有轮回？“
姜洛然一怔，不知道他用意，却也答道：”世间自然有轮回......”
她又忽地一怔，恍然道：“你身份低微，不知晓其中玄妙倒也难怪。”
“其实你细想便可知，我方才教你念的那段咒，实则是渡魂诀总纲，甚至说渡魂诀不过是从此咒之中蜕变而来的法决，而这总纲却是无上存在所创，其中也曾提及到了轮回，自然是有的。”
张溪云并非不信轮回，倘若无轮回存在，那岂不是连自己的来历都说不清，但他却注意到了一直被姜洛然提及的无上存在，想了想问道：“你提及的无上是何等存在？”
姜洛然神情一敛，虽然此时正处于危险之中，她额间冒汗，却依旧好看得紧。
“不可说。”
张溪云却反而笑道：“如此听起来那便是不弱圣人的存在，既然是这等存在创下之法，自然有其用意，无上敢创此法，为他人谋不朽，我们又为何不敢修此法？”
不知这算不算张溪云的优点，但想来世间怕也少有敢说出这般话的人了。
他的想法就是如此简单，连姜洛然都愣了一愣。
“不就是区区因果，我修的正是掌控因果。”
此话不假，诉命之法，终为塑命，其实也正是掌控因果。
“区区因果？”姜洛然嗤之以鼻，“修为不高，口气倒是不小。”
“说了，我修的正是因果。”张溪云郑重其事道，他知晓中古之时，诉命一脉可还是存世的，想必这来历不凡的女子必然知晓。
果然，姜洛然脸色微变，迟疑道：”你是钧天诉命一脉？“
“不假。”张溪云答道，”该死的宿命和因果，我早晚要将其掌握手中。”
姜洛然收敛先前的惊讶，却依旧不屑道：“即便是诉命一脉，又有几人真正掌握到了因果？”
“恐怕连诉命之祖也不好说罢？”她显然知晓不少。
张溪云想了想，沉声道：”我敢。”
姜洛然神情再度僵住，没想到他竟真敢夸下海口。
“你？”
“没错，我敢。”
张溪云反问道：“你说我辈修士无不望得证圣道，可若只盼在不断轮回中，有一世能得以超脱，却又如何知晓那时苦得超脱的究竟是不是你？”
“没了今世的一切，来世的你还是你么？”他话音极为平静，甚至有些冰冷。
“若是我的话，即便世间真有轮回，我也不会管前世，更不会去信来世，我能信的只有今世。”
“唯有如今的我，方是我，其余的我，即便有同样的魂，但都不会是我。”
姜洛然神情怔住，却见到他的神魂走来，朝她伸出手。
“不要将生死交付于天来抉择，只有自己能够主宰。”
“救下自己的命，前途的荆棘，便亲手斩开！”
姜洛然神色有了恍惚，他望着眼前神魂模糊的样子，依稀能看清这名叫张溪云的男子真正的面容，清秀得很。
“自己掌握么......？”她呢喃道。
张溪云点头，神魂已有了归于肉身的趋势。
他心中颇有几分焦急，毕竟一旦神魂回归，便几乎再难重新施展法门了。
想要活下来，便需要眼前的女子救命，同时也能救了她自己的命。
生死一线之时，姜洛然却依旧犹豫不决，他内心终是有了决断，神魂毅然再朝前靠拢姜洛然神魂。
“如今眼前的荆棘，只有你能帮我斩开。”
“将你的一缕魂交给我，有朝一日，倘若你斩不开荆棘，我统统帮你斩开！”
“即便轮回也好，要我违逆天地也罢，上穷碧落下黄泉，我都会找回这一世真正的你，让你亲自踏足圣道！”
姜洛然抬头，怔怔望着那道神魂。
“这是承诺。”他声音坚定，“若你不信，我愿立下九天之誓，让誓言随我生生世世，不论多久，即便连我自己都已不是我，我也会寻回现在的你，帮你斩开荆棘，踏足圣道！”
姜洛然恍惚间，仿佛从模糊的神魂身影上，见到了同自己父亲一般顶天立地的身影。
良久，她吐出一口浊气，脸上浮现一抹笑意。
“其实你说的不错，前世来世什么的都不靠谱，不如信自己最靠谱......”
她叹了口气，道：”想不到你修为不高，却还蛮像一个人的......”
张溪云纳闷道：“谁？”
姜洛然眯起眼笑道：“一个大骗子。”
张溪云苦笑，道：“那你愿意再信一次骗子吗？”
她皱了皱鼻子，道：“既然你都愿意发誓了，那我仔细想了想，其实有个生生世世都要找我的小跟班还是蛮好的......”
姜洛然的神魂握住了眼前他的神魂伸出的手。
“好吧，那我就勉强答应救你一命！”
张溪云欣喜，心中泪奔，苍天啊大地啊，有救了！
她叹了口气，却是笑着道：“那个大骗子让我走了这么多年他铺好的平坦大道，以后就让你这个小骗子陪我看看充满荆棘的前路吧！”(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