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二百三十六 热泪 （中下） (第1/2页)
血红死气扑向了中央那座祭坛，便在同一时刻，辛伍一步跨去，拦在祭坛上方，全身气息暴涨，两手开合间仿佛拉开了一道屏障，神元流转。
涌来的死气被生生断开，一部分从辛伍身旁冲过，一部分被截断在无形的屏障之后，而姒鸢此刻亦是赶来，素手挥动，烽火拉开了一道极长的火焰，横隔在了天际，将突破了辛伍涌来的死气笼罩。
“鸢儿！”辛伍大声喊道，“千万莫让死气涌入祭坛，否则那滴圣血必会重现生机！”
话落，他又抬头望向臣子安，高喝道：“姒子安！”
“你为何就是不明白，姒家此举错了！”
臣子安悬立半空中，望见此幕，有了一丝迟疑，但旋即便收敛住了。
“两位老祖为何要阻止姒家啊......！”
“姒家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先祖真正回归世间，每一步都不知付出了姒家多少血泪！”
他苍老的脸庞上竟有泪痕划过，喃喃道：“姒辛先祖不知付出了多少，为的便是以世间至热让先祖真正不灭的归来，姒家每一名族人从出生起，都会被告知这不知要承担多久的重担！”
“如今，我们离完成姒辛先祖的期望，便只差那么一步啊！”
“这座杀阵葬送了多少姒家子孙天骄的英魂，他们为了先祖遗愿，付出了一切乃至生命！”
臣子安声音回荡四方，似有癫狂意，犹如悲歌。
“姒家付出了太多太多，只差这一步了，两位老祖，为何要拦！”
话中，如句句泣血。
他望着姒鸢，眼神悲伤。
“当年姒辛先祖布下这一场局，都是为了老祖您啊，为了烽火长存于世，可您却为何要阻止！”
姒鸢揽手挥散烽火，神色不忍。
“够了，不要再继续下去了，无论是城内百姓的血，还是圣人血，都不是我所需要的，世间至热，绝非是人血。”
臣子安神情错愕，喃喃道：“不可能......绝不可能......”
“当年姒辛先祖曾言，血便是世间至热，正是灭世烽火的根基，您需要这些血，所以世世代代，姒家最优秀的子孙，都心甘情愿献出性命，身入杀阵，只因我等是帝禹后人，这是姒家的血脉，帝禹的血脉！”
“世间至热，必是鲜血，那是昔年先祖坚信不疑的，可如今，您是要告诉整个姒家，先祖错了，我们错了，姒家子孙都为此白白牺牲了性命，我们足足错了千年万载，是吗......？”
姒鸢开不了口，她无法将姒家坚守了数数载的执念说穿。
臣子安仰天长笑不止，天雷轰鸣，道道劈落在他腐朽的肉身上。
“先祖可知，子安一生，只拜父母先祖，只敬大汉高祖......”
“可子安为了姒家，为了先祖，欺瞒高祖陛下，叛了高祖，叛了子安曾随高祖一起打下的这座江山！”
一道道劫雷仿佛在附和着他的话语，雷鸣阵阵，雷光照亮四方，一道道雷霆劈下，余雷缭绕在臣子安的周身。
“当年烽火台废，池山城未立，先祖将姒家子孙分散各地，待日后借新庭之力，重建此城......”
臣子安似是陷入了回忆般喃喃自语。
“子安十余岁时，父母先后故去，自此之后，便一人在五洲大地上流浪......”
“二十余岁时，子安去往洛邑，初遇高祖陛下，与陛下相识，更得赏识。”
“陛下待我如父如兄，子安无以回报，只有生死追随，助陛下打下大汉江山......”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厚厚的雷云，望向了遥远的帝京城，他曾在那里，目睹高祖登基，亦曾在那大殿之中，受封镇哀将军，池山城主。
“当年大汉初定，陛下说可允我一诺，封我一城。”
“那时，陛下已大概已知晓了些，但依旧未曾与我提及，我知道陛下是在想，纵使姒家要叛，该也是数数载后了，那时我们都不在了，也便不会伤了君臣之谊......”
“陛下是想我亲口说出来的，若真是那样，他定会帮我，可我不能说，这是姒家的执念，先祖的遗愿......”
“陛下同意了我的请求，建了池山城与我，可自此之后，君臣情谊也便淡了......”
臣子安喃喃着，苍老的脸上，充满了疲惫。
早该坐化的千年，却是苟延残喘般活着，孰人不当累？
姒鸢沉默无言，无话可说。
姒家做的一切，纵使是对也好，是错也罢，都是为了他们的先祖，都是为了她。
她的身子微微颤着，辛伍见状叹息，轻声唤道：“鸢儿......”
“整个世间都能指责他们做错了，可只有我，只有我不能......”她望着辛伍。
辛伍缓缓摇头，答道：“错了便是错了......”
“可这一切都不该归于你，甚至也不能归在姒家，当年，当年一定有别人，有一双藏在幕后的黑手导致了这一切，他欺骗了姒辛，这场局，是他借姒家之手布置下的！”
祭坛之上，臣刑同样也听见了所有的话，他脸上有着挣扎与痛苦。
铛——！
清脆的一声响，他手中的阵杵掉落在祭坛上。
断断续续的苦笑声，悲哀而无力。
“真的错了吗......？”
他望着自己的双手，仿佛望见了满手沾染的鲜血。
“这双手上洗不净的鲜血，早已全是罪了......”
雷霆接连不断轰劈而下，不仅朝着臣子安与臣刑两人，还朝着远处几座祭坛上的姒家子弟。
臣刑听见了远处的雷鸣轰隆巨响，接着一声惨叫，然后一名他熟悉的姒家后辈再没了气息。
他流下的泪洗去了脸上的血迹。
一切而又一切的一切，让这个甘愿将自己名字从族谱上撕去的男人再承受不了，再站不直。
他满脸泪水，抬头望向了天上，任凭一道雷霆劈在自己肉身之上，将肉身劈得焦黑。
“老祖，算了罢，收手罢......”
脚下是祭坛，祭坛之下是这座城池满目疮痍的大地。
“姒家累了，先祖累了，您累了，我也累了，这座城，又何尝不累......？”
臣子安闻言，先是怔住了神情，继而大笑不止，甚至笑得口中咳出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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