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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四章

正文 第十四章 (第1/2页)

“我们又见面了。”胡宗宪望着风尘仆仆的高翰文,语调还是那样平缓,但高翰文却听出了语意中的沧桑。
  
  高翰文深深地望着这位前辈大吏,这时完全发乎内心地跪了下去,激动地磕了个头:“属下高翰文拜见部堂。”
  
  胡宗宪走了过来伸出一只手搀了搀他:“军前不讲虚礼了,赶快谈军务吧。”
  
  高翰文起来后,两眼通红:“军务都被官场误了!部堂,下面的仗无法打了。属下这一次来真是愧对部堂。我们都有罪呀!”
  
  胡宗宪依然十分平静:“朝务、政务、军务,一误再误已非一时了。你到浙江也才一个多月,论罪也论不上你。是不是抄沈一石的家没有抄出钱来?”
  
  高翰文抑制不住激动:“部堂真是谋国之臣!沈一石号称浙江首富,这一次抄没他的家财居然不及一个中产之家。所有的账目竟也不翼而飞!部堂,织造局还有浙江官场已是一片污泥浊水!东南局势如此危急,面对朝廷,面对百姓,部堂你要站出来说话了!”
  
  胡宗宪望着他慢慢摇了摇头,接着说道:“对朝廷对百姓的话我自然要说。但现在我只想对你说几句话。逆耳刺心,你都不会在意吧?”
  
  高翰文:“请部堂赐教。”
  
  胡宗宪:“第一,你不应该出来当官。你的才情只宜诗文风雅,你的为人却一生也当不好官。”
  
  高翰文怔了一下,接着深点了点头。
  
  胡宗宪:“第二,既然中了科举就应该在翰林院储才撰书,不应该妄论国策。圣人的书,都是给人看的,拿来办事,百无一用。”
  
  高翰文这一下有些不以为然了,沉默在那里。
  
  胡宗宪:“第一次在驿站见到你,我不能跟你说这些。一个多月过去了,你在浙江竟能按我当时跟你说的尽力去做,可见你我还是道同可谋,现在跟你说这些话,也就无所谓交浅言深了。尽管我知道,这些话你很难听懂,或许到死的那一天你也听不懂,我还是要说。知道为什么吗?”
  
  高翰文抬起了头:“部堂一定是要我做什么,尽管直言吧。”
  
  胡宗宪:“这就是你的才情。你能听出弦外之音,这就够了。听我的话,把这些军需交割后,立刻返回杭州,找到朝廷派来的锦衣卫,主动请罪,请他们把你立刻槛送京师!”
  
  高翰文一震:“部堂,我可以按你说的去做,但我要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胡宗宪:“我现在不能告诉你。叫你这样做,既为了你自己,更为了朝局,为了我能把这个仗打下去!”
  
  高翰文被震撼在那里,良久才又望向胡宗宪:“我相信部堂。可属下这样做了,那些误国误民的蠹虫就让他们逍遥法外?!”
  
  胡宗宪:“我还是给你交点底吧。不出一月,朝廷将会在浙江掀起大案,那些误国误民之人一个也跑不了!你现在请罪最多是因为抄没沈一石的家财办案不力。要是还待在浙江,就会卷进他们之中!”
  
  高翰文似乎明白了,可新的疑惑蓦地涌了出来:“部堂为什么要这样待我?”
  
  胡宗宪的脸立刻严峻了:“我身为浙直总督,在我的辖下,谁有罪,谁无罪,不该分个清楚吗!”
  
  高翰文不再疑惑,一阵感动,跪了下去。
  
  胡宗宪望着他突然发出一阵感叹:“要是能够这样请罪离开,我也早就请罪了。其实,你还是个有福的人哪。”
  
  高翰文抬起了头:“属下这就连夜回杭州,一定按部堂说的去做!”说完,又磕了一个头,站了起来。
  
  胡宗宪:“记住两条,第一,今晚我跟你说的话只能埋在心底。第二,你最多在诏狱关上一年半载,出狱后立刻辞职,不要再当官。”
  
  高翰文双手一拱:“晚生记住了!”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胡宗宪这时也慢慢走到了大帐外,望着满天的星斗,突然喊道:“来人!”
  
  亲兵队长立刻从黑暗处走过来了:“部堂大人。”
  
  胡宗宪:“立刻派人通报戚将军,军队就地休整,等待后援!”
  
  亲兵队长:“是!”
  
  杨金水卧室的两扇门大开着,院墙高立,满天的星斗就像镶嵌在头的上方,显得那样近。芸娘站在门边,静静地等着里面那一声呼唤。
  
  “来了就进来吧。”杨金水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了。
  
  芸娘走了进去,还是静静地站在门里,微低着头。从她的神态可以看出,对这几天外面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来,坐过来。”杨金水坐在桌边向她唤道。
  
  芸娘走过去坐了下来,这才发现那张紫檀镶大理石的圆桌这时被一块六尺见方的缎面盖着,缎面下鼓鼓囊囊显然堆着好些东西。
  
  杨金水望着她:“这几天一个人住在小院子里很孤单吧?”
  
  芸娘:“杨公公有什么吩咐请说就是。”
  
  杨金水轻叹了口气:“到现在还不愿叫我一声干爹?”
  
  芸娘只好轻轻叫了一声:“干爹。”
  
  “你叫了这一声,好些话我就可以跟你说了。”说着,杨金水顺手扯开了桌面上那块缎面,露出了桌子上三样东西:一只一尺见方四角包着金片的紫檀木盒;一只约一尺长五寸宽五寸高的铜匣,上面被一把铜锁锁着,铜锁上已经满满地生出了绿色的铜锈;还有一样便是芸娘平时在这里弹的那把古琴!
  
  芸娘将目光慢慢移开了,微低着头,不再看桌上那些东西。
  
  杨金水:“我算了一下,你跟我已是四年零三个月了,从十七岁到现在你的虚岁已是二十二了。干爹给你找了个人,你下半辈子跟他去过吧。”
  
  芸娘抬起了头:“干爹,我不要您老的东西,您老也不要逼我跟谁,让我走,我一辈子都感您的恩德。”
  
  “那不行。”杨金水坚定地摇了摇头,“这些东西是他给你的,我也答应过他。我不能失信。”
  
  芸娘已经明白了杨金水说的他是谁,忍不住还是低声问道:“谁?”
  
  杨金水:“沈一石。”
  
  芸娘又沉默了,少顷说道:“我本就是他花钱买的,既然他还要把我要回去,我给他做奴婢就是。”
  
  杨金水眼中露出了一丝哀伤:“这一辈子他都不会叫你回去做奴婢了。”
  
  芸娘眼睛一亮,望着杨金水,又突然感觉到有什么异样,怯声问道:“他不再跟织造局干了?”
  
  杨金水点了点头,慢慢站了起来:“不干了,什么都不用干了。既不用辛苦了,也不用担惊受怕了,两手一拍,走了。他是个有福的人呀!”
  
  芸娘倏地站起了,声音明显有些颤抖:“他去哪里了……”
  
  杨金水这时也动了情,伸手慢慢揭开了那只紫檀木盒,拿出了最上面一页写着字的书笺,那只手也有些微微颤抖起来:“这是他留下的几句话,嘱咐我念给你听。”
  
  芸娘痴痴地望向了杨金水手里那张书笺,沈一石那笔熟悉的字扑入了眼帘!
  
  杨金水声音带着微微的颤动念了起来:“侯非侯,王非王,千乘万骑归邙山!我之后,谁复伤。一曲《广陵散》,再奏待芸娘。”
  
  “他,他死了……”芸娘的脸刷地白了,僵在那里!
  
  杨金水:“粘上了织造局,粘上了宫里的差使,除了死,他还能到哪里去?”
  
  杨金水的目光慢慢斜望向她,发现她的眼眶里盈出了泪水,接着流了下来。
  
  杨金水:“你伤心了?”
  
  芸娘哽咽着:“其实,他不是坏人……”
  
  “好!”杨金水一只手按到那只木盒上,“有你这几行眼泪,有你对他这句话,这些东西我可以交给你了。”说着打开了盒盖。
  
  ——盒子里是一叠银票!
  
  杨金水:“这些东西是他死前托付给我转送你的嫁妆。他说了,你心高,这个世上没有几个人能配上你,这几年委屈你了,跟我商量让你跟一个人走。”
  
  芸娘已经坐了下去,趴在桌子上抽泣起来。
  
  杨金水:“先不要哭,听我说完。”
  
  芸娘还在抽泣着,哽咽地说道:“我谁的东西都不要。干爹,你和沈先生要真这样怜惜我,就让我出家吧。我给他每天念念经,也算是还他的债……”
  
  杨金水:“我说了,我答应他的事,一定要做到!”
  
  芸娘又慢慢抬起了头,满脸的泪:“你们叫我跟谁走?”
  
  杨金水:“高翰文!”
  
  芸娘愣在那里。
  
  杨金水的脸色好凝重:“这一去千山万水,沟壑纵横!等着你的不一定是福,只怕还有过不去的凶险。老沈说了,到时候这只铜匣子可能救你的命,也可以救高翰文的命!不要打开,实在过不去的时候砸开这把锁。”
  
  芸娘失声痛哭起来。
  
  ……
  
  没有月的夜,星光照着黑沉沉的瓦砾场,有谁能够知道这里曾经是烈火烹油,繁花似锦!
  
  杨金水陪着芸娘也不打灯笼,从沈一石别院的后院门默默地走进来了。几个黑影立刻守住了院门,站在那里。
  
  芸娘面对那一片瓦砾,慢慢跪了下去,放下手中的提篮,掏出了纸钱。
  
  杨金水替她擦燃了火绒,弯下腰去,芸娘点燃了纸钱,深拜了下去。
  
  杨金水待她拜了几拜,便对院门外的黑影轻拍了一下手掌。他的那个随侍太监捧着一把古琴走进来了,递给了杨金水,转身又走了出去。
  
  杨金水把古琴递向芸娘:“最后为他弹唱一曲吧,就唱他送你的那几句话,让他知道我该做的都做了。”
  
  芸娘依然跪着,接过古琴摆在地上,从怀里慢慢掏出了沈一石那张书笺,借着纸钱燃起的火光最后看了一眼沈一石写的那几句话,轻轻将那张书笺放到了燃着的纸钱上,那张书笺也立刻燃烧起来。
  
  “叮咚”一声,芸娘拨动了琴弦,用《广陵散》中那段应该弹角音的乐段,咽了一口泪,轻唱起来:“侯非侯,王非王,千乘万骑归邙山……”唱到这里她哽咽了,再也唱不下去。
  
  那张书笺在纸钱上已经烧白了,却仍然是一张整齐的书笺形状!
  
  突然一阵微风,那张已成白色纸烬的书笺竟被微风吹得飘了起来!
  
  “行了。”杨金水望着那张飘起的纸烬,突然觉得一阵寒意袭来,声音都颤了,“他已经听见了。”
  
  芸娘这时反倒毫无惧意,含泪的眼怔怔地望着那张纸烬慢慢又飘了下来,化成无数的碎片。
  
  杨金水过来拉起了芸娘:“心到了,他会保佑你的。走吧。明天还要赶长路呢。”
  
  芸娘抱着那把琴慢慢站了起来。
  
  虽然大门屋檐下挂着灯笼,满坪的人还是黑压压的,看不真面孔,却又都静静地坐在那里,十分守序。
  
  马蹄声在这样的夜里显得那样疲乏,满坪坐着的人都站起来了,无数张面孔所看的方向,高翰文的马队疲倦地向衙门走来。
  
  面对这么多人,高翰文的马停下了,他身后的随从士兵跟着停下了。
  
  一个士兵的头大声问道:“什么人?在这里干什么?”
  
  人群中一个大汉迎了过去,在高翰文的马前单腿跪下了:“小民齐大柱,奉海知县之命率领淳安的百姓壮丁前来向高大人报到,自愿投军跟着胡部堂戚将军去打倭寇!”
  
  高翰文立刻从马上下来了,对跪着的齐大柱问道:“海知县叫你们来的?”
  
  齐大柱:“其实也是我们自愿来的。”
  
  许多声音同时喊道:“我们自愿投军!”
  
  高翰文有些激动,扶起了齐大柱:“好,好。海知县还好吗?”
  
  齐大柱:“回大人,海知县就在后堂等您。”
  
  “哦!”高翰文立刻将挽在手上的缰绳一扔,大步奔进衙门里。
  
  ……
  
  本来是要高翰文率领淳安的壮丁去前线的,可高翰文说起自己要去请罪,槛送京师,海瑞望一眼高翰文,也就不言语了。
  
  两个人对面坐着,两把椅子隔得相距不到两尺,两个人都沉默着,经过在浙江这一番拼杀,两个性格、身世、品位各不相同的人竟有了一种难以割舍的友谊。
  
  还是高翰文打破了沉默:“还有一件事。我曾在沈一石家见过他的账册,有些东西记下来,刚峰兄或许某天用得着。”
  
  海瑞定定地看着高翰文,点点头。
  
  “不能留下墨迹,我慢慢背,刚峰兄用心记住就是。”高翰文轻声地说。
  
  海瑞闭上了眼:“请说,我能记住。”
  
  高翰文凭记忆慢慢背诵开来:“嘉靖三十房里,等着胡宗宪进来。
  
  先送进来的是严府家人抬着的那两个大木箱,摆放在书房中间,家人们便退了出去。
  
  胡宗宪这才慢慢走了进来,站在门边望着严嵩。
  
  严嵩的目力早就不行了,尽管门房先送来了胡宗宪的帖子,可这个时候胡宗宪突然从东南抗倭的战局里出现在自己面前,他怎么也不敢相信,睁大了昏花的老眼静静地望着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
  
  时间已是半夜,起了凉风,从门外吹进来,把严嵩那头已经由白转黄的疏发吹得凌乱地飘着。
  
  胡宗宪心中一酸,这才想到跪了下去:“受业胡宗宪拜见阁老。”
  
  听到声音,严嵩这才知道真是胡宗宪来了,却仍然问道:“是汝贞吗?”
  
  胡宗宪:“回阁老,是弟子。”
  
  各种各样的猜测和预想这时都没有,严嵩呈现出来的是一个饱经沧桑的老人那种真正的平静:“来了好,来了就好。坐下,慢慢说。”说着自己在身后的躺椅上先坐下了,又伸出手指了指身边的椅子。
  
  “是。”胡宗宪磕了个头,站起来在严嵩身边坐下了,定定地望着他。
  
  严嵩也望着他,伸出了手。胡宗宪愣了一下,接着把自己的手伸了过去,放在严嵩的手掌里。
  
  严嵩是在等着胡宗宪说话,胡宗宪却不知从何说起,两个人的手这样似握非握,一时沉默着。
  
  “我八十一了,你也有五十六了吧?”严嵩先开口了。
  
  胡宗宪:“是。弟子今年虚岁五十六。”
  
  严嵩:“你的头发也白了不少了?”
  
  胡宗宪:“是。就这几年,白了七成了。”
  
  严嵩:“白头师弟,见一面都难了。”
  
  胡宗宪望着严嵩苍老的面容:“恩师,三月进京的时候,弟子曾经来过……”
  
  “不要说了。”严嵩打断了他,“是严世蕃不让你进来,我都知道了。”
  
  又是一阵沉默,严嵩握紧了胡宗宪的手:“在这个世上,有时候弟子比儿子还好啊。这一次你是奉密旨进京的吧?”
  
  胡宗宪沉吟了一下,才答道:“是。皇上要过问东南抗倭的战事。”
  
  严嵩:“东南半壁都在你肩上哪!听说打得很难,打得也很好?”
  
  胡宗宪:“这是弟子能干的最后一件大事了,再难也得把倭寇平定下去。”
  
  严嵩黯然了:“还是不要这样想。我用的人里也只有你最能担大任,朝廷用你一天就应该干一天。问你一件事要如实告诉我。”
  
  胡宗宪:“恩师请问,弟子一定如实回话。”
  
  严嵩:“你去应天向赵贞吉借粮,他是怎样借给你的?是你一去他就愿借,还是你以调军粮的名义他没有办法才借给你?”
  
  胡宗宪:“回恩师,不管怎样,赵贞吉还是把南直隶的粮借给了浙江。各人都管着一个省,他也有难处。”
  
  严嵩:“什么难处?是不是上面有人给他打招呼,不让他借粮给浙江?”
  
  胡宗宪又沉默了一下:“恩师,弟子但知实心用事,没有根据的事,弟子不敢妄加猜测。”
  
  “你真是会做媳妇两头瞒啊!”严嵩叹了一声,“其实,我也只是个媳妇,比你长一辈罢了。但凡能够瞒过去,我也想瞒。可瞒来瞒去,最后还是把自己给瞒了。汝贞,媳妇这么难当,只有我们师弟深知其苦。可偏有那么些人还要争着来当这个媳妇。徐阶要争我这个媳妇当,赵贞吉也想争你这个媳妇当,他们真要争,到时候我会让给他,平定了倭寇,你也让了吧。”
  
  胡宗宪倏地抬起了头望着严嵩,哪敢接言,只好仍沉默着。
  
  一番强忍欷的感慨,一番心潮难平的沉默,严嵩的目光这才昏昏地望向摆在厅里的那两口木箱:“这两口箱子是你带来的?”
  
  胡宗宪:“是。”
  
  严嵩:“汝贞啊,二十年了,我什么时候要过你的东西。每次进京,我都给你打招呼,什么东西都不要送。我用你,从来没有这些心思,只是为国用贤。他们都说,我严嵩就凭着能写一手好青词,逢迎皇上。真这样,内阁首辅这个位子我能坐二十年吗?两京一十三省,战乱灾荒官场争斗,哪一件事情靠写青词能够平息下去?靠的什么,主要靠的是有你这样的人在底下撑着啊!汝贞,用人各有不同,从一开始我就是以国士待你,对你我要全始全终!走的时候,把箱子带出去。”
  
  胡宗宪心里一阵激动又一阵酸楚,眼睛终于湿了:“恩师,这两箱东西不是礼物。”
  
  “哦?”严嵩慢慢望向了他,“是什么?”
  
  胡宗宪:“是账册。”
  
  严嵩立刻沉默了,显然在那里急剧地想着,好久才又望向他:“是抄沈一石的账册?”
  
  胡宗宪:“是。”
  
  严嵩立刻问道:“抄出了多少财产?”
  
  胡宗宪低沉地答道:“二十五座织房可织丝绸一万零九百六十匹,库存丝绸一百匹,现银一万余两。”
  
  严嵩一下子懵了,坐在那里,虚虚地望着前方。
  
  胡宗宪立刻感觉到严嵩刚才还有些温热的手一下子变得冰凉,立刻握住了他:“阁老,这个结果也不是意外中事。先不要焦急。”
  
  严嵩虚虚的眼慢慢转望向他:“国事不堪问了。东南抗倭,西北御鞑靼,东北御土蛮,还有几个省的灾荒,眼下都指望着沈一石的家财,怎么会只有这些!”
  
  胡宗宪:“沈一石的钱是被人贪了,要彻查,账目都在这里。”
  
  严嵩的眼慢慢望向了那两口箱子:“就是这两口木箱?”
  
  胡宗宪沉吟了一下,答道:“是。”
  
  严嵩突然激动起来:“你怎么能把这些账册送到我这里来!”
  
  胡宗宪无法接言。
  
  严嵩:“这里面牵涉到织造局!这些账除了皇上谁也不能看。汝贞,你好糊涂!”
  
  胡宗宪只好答道:“是。”
  
  严嵩:“几十年的官,在朝里当过兵部尚书,在下面当过巡抚总督,这样的事怎么都想不明白?立刻把账册抬走,到朝房等着,一早送进宫去。”
  
  不能解释也无法回答,胡宗宪只好深深地望着严嵩:“阁老,倘若这些账目里牵涉到小阁老还有朝里其他的人怎么办?”
  
  严嵩:“那就是自作孽不可活!”
  
  严嵩的态度让胡宗宪心里波澜起伏,最使他感到欣慰的是,无论千秋万代史书如何评价自己,自己作为严嵩一手提拔重用的人他没有什么愧疚。他知道皇上在卯时要召见严嵩,自己要赶在此前将账册先行送到宫里,向皇上如实禀报严嵩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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