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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四章

正文 第二十四章 (第2/2页)

黄锦在石阶上站住了:“我就是从主子万岁爷那儿来,旨意非要写在纸上吗?”
  
  “那、那……”那总管太监憋住了,终于还是硬着又顶了上来,“那有没有陈公公的手谕?”
  
  黄锦慢慢望向了他:“他是司礼监秉笔,我也是司礼监秉笔,谁跟你说的,我来还要他的手谕?”
  
  那总管太监把头低向一边:“黄公公既无万岁爷的圣旨,又没有陈公公的手谕,那奴才不敢领你见吕公公。”
  
  黄锦望着他那副嘴脸心里的火已经把头发都点着了,毕竟在内宫那座八卦炉中炼到了秉笔太监这个位子,两把刷子还是有的,装出了笑容:“既然这样说,那我就不见吕公公了。你过来。”
  
  那总管太监见顶住了他,当然也不能太为已甚,便也露出了笑脸,走了过去:“黄公公能这般体恤在下……”
  
  “啪”的一掌已经扇在他的脸上!那总管太监毫无防备,被黄锦这一耳刮子扇得在原地打了个转,差点摔倒。
  
  “万岁爷旨意,天亮前务必见到吕公公!再不领咱家去,明天你这奴才就见不到太阳了。领路!”黄锦吼完了这几句,登上了石阶的顶部,顾自向陵宫左边太监们住的那排屋子走去。
  
  真是好说不如恶打,那总管太监被黄锦这一耳刮子终于扇省了,捂着脸追了上去:“黄、黄公公,老、老祖宗不在那边……”
  
  黄锦在石阶的顶部又站住了:“在哪儿?”
  
  那总管太监追上来了,指着陵宫方向:“那边,半个月了,每天都在吉穴洞口,晚上也在那里打地铺睡。”
  
  黄锦一下愣住了,再开口时声音也有些哑了:“立刻领我去。”
  
  那总管太监再不敢多说什么,领着黄锦直向陵宫方向走去。
  
  月亮白白的,洒进郁郁葱葱的山陵便一片朦胧,两只灯笼的光在这无遮无拦的天地之间有如萤火般微弱,吉壤的穴口便看不真实。
  
  黄锦踮着脚步走了过去,立刻怔在那里。
  
  一床席子铺在穴口外的砖地上,吕芳面对着洞穴侧身睡在那里,身上盖着一块粗布单子,头下枕的竟是一块青砖——君即是父,守陵恰如守孝,“枕苫”是应有的孝义!
  
  黄锦眼睛被泪水蒙住了,喉头也被泪水咽住了,一时竟开不了腔。
  
  那总管太监轻声唤道:“老、老祖宗……”
  
  吕芳显然并未睡着,身子依然侧躺在那里:“说了,我就睡这里。你们都回屋里睡去吧。”
  
  那总管太监:“是黄公公来了……”
  
  吕芳的身子微微动了一下,这才慢慢坐起,又慢慢转过身来。
  
  “干爹!”黄锦哭着叫出了这一声,扑通跪了下去,趴在砖地上抽泣起来。
  
  吕芳站了起来,望着黄锦,轻叹了一声,强笑道:“长不大的总是长不大呀。主子叫我回去?”
  
  “是……”黄锦这才跪直了身子,揩着眼泪,“天、天亮前得赶到宫里……”
  
  吕芳倏地望向那总管太监:“立刻备马!”
  
  那总管太监一片慌乱:“是、是……”
  
  一路疾驰,到了西苑后门下马,小跑着奔到玉熙宫大殿门外已是丑时末了,半个月守陵吕芳本已尘土满面满衫,这几身汗下来更是尘渍如垢,当然不能进殿。
  
  好在当值太监早有准备,他的那套便服已经备在这里,还有一大盆水一大块面巾也摆在殿外门前。
  
  “快,伺候梳洗!”黄锦低声催道。
  
  一个当值太监连忙给吕芳解了身上的外衫还有内衣,另一个太监绞了面巾连忙给他擦脸擦身。
  
  那个给吕芳解衣的太监又要来替他拔髻上的铜簪,精舍内已经传来“当”的一声磬响!
  
  “不能洗头了,给我穿衣。”吕芳光着上身将两臂伸向身后。
  
  内衣套上了,吕芳自己赶紧系着衣带,黄锦亲自给他把外衫也套上了,吕芳立刻走进殿门,一边走一边又系着外衫的腰带。
  
  黄锦亲自进去把殿门向外拉闭了。
  
  “打坐”一词,释家作如是说,道家也作如是说。关键不在“坐”字,而在一个“打”字上。明明闭目入定,盘腿如山,何名之“打”?打的就是此时心中纷纷纭纭的诸般念头,道称之为魔,释称之为障。
  
  史载:嘉靖几十年炼道修玄,“为求长生,常整日打坐,不卧床第”,殊不知仅此打坐一功,即非常人所能,亦非只为长生。安知诸多国运人事不是从这个“打”字中得来?今夜又是如此,从酉时等到吕芳进来,五个时辰了,他就一直打坐在蒲团上,此时已然脸上颈上冒出了密密的汗珠。
  
  或能悟得个中之理的一个是严嵩,另一个就是吕芳。进来时还和平时一样,见嘉靖闭目坐在蒲团上,默默跪下去磕了个头,虽然看见了地上那片血迹——杨金水磕头留下的那片血迹,心泛微澜,依然淳淳地站起,先去金盆边绞了块帕子,走到坐在蒲团上的嘉靖面前,单腿跪上蒲团的台阶,先从他的后颈开始轻轻擦着,一直到擦完了他的面颊,又走开去放下面巾,从另一个盆里绞出一块湿布,走到那片血迹前,跪下一条腿,去擦地上那片血迹。
  
  “杨金水是真疯了。”嘉靖轻声说话了。
  
  吕芳一边擦着血迹,一边答道:“都是奴才调教得不好,上负圣恩。”
  
  嘉靖:“其实他的差使当得还不错。有些事也不能全怪他。”
  
  吕芳不说话了,低着头在擦着血迹。
  
  嘉靖:“这么多年了,一条狗也养亲了,不成想疯成那样。朕已经叫人把他送去朝天观了,跟蓝神仙他们在一起,鬼魂就不敢再缠着他了。”
  
  吕芳趴在了地上,尽力控制着身子不动,泪水却一滴一滴洒在了砖地上。
  
  嘉靖看着他:“江南织造局闹成这样,宫内尚衣监针工局巾帽局那么多奴才贪了多少银子,只差没来玉熙宫拆瓦了。这可都是你管的人。朕也只让你去了半个月永陵,你还觉着这么委屈?”
  
  吕芳抬起了头,满脸的泪,哽咽道:“奴才哪有什么委屈……-网象。乾上自然指的是主子,乾下指的什么,奴才便参详不透了。”
  
  嘉靖:“你们要都能参详得透,朕也就枉称了飞元真君。这个乾下指的是海瑞!”
  
  吕芳一愣,睁大了眼望着嘉靖。
  
  嘉靖眼睛望向精舍门外将落的月亮:“一个小小的七品知县,竟有如此霹雳手段,可见是个至阳至刚之人。都说朕那个儿子孱弱敦厚,其实也还知人善任。”
  
  吕芳作恍然状:“主子圣明。”
  
  嘉靖:“这个海瑞是要杀人的,但朕现在还不能杀人。除了郑泌昌何茂才,还有尚衣监针工局巾帽局三个为首的奴才,其他的人,这一次朕一个不杀,一个不抓。这个旨意要立刻传知严嵩和徐阶,叫他们清晨进宫。”
  
  吕芳:“奴才这就去传旨。”
  
  嘉靖:“你不要去,让陈洪他们去。天也快亮了,你收拾一下去司礼监,半个月不在,那里已经一团乱麻了。”
  
  “内阁的云,宫里的风”。这是嘉靖时京师官场无不通晓的两句谚谣。做官欲升迁,必须内阁那片云下雨,至于那片云最终能罩在谁的头上还要看宫里的风把云吹到哪里,这是一层意思。还有一层意思,再机密的事片刻之间宫里就会传出风来,此风所到之处,谁观知了风向便能趋利避凶。
  
  半月前吕芳发去守永陵,风吹草偃都倒向了陈洪一边。今夜吕芳被密诏回宫,不到半个时辰这个消息立刻从玉熙宫先吹到了司礼监,东方未白这里已然是晓风浩荡了。
  
  陈洪恭立在外院门口,石姓孟姓两个秉笔太监恭立在他的两旁,当值的不当值的凡是在司礼监当差的太监都集聚在外院内,黑压压地跪了一地。
  
  很快,两盏灯笼领着,黄锦搀着吕芳来了。
  
  “干爹,您老可回来了!”陈洪一撩袍子跪下了,两个秉笔太监也跟着跪下了。
  
  “老祖宗安好!”满院子黑压压的人头发出这声问好将天都叫亮了。
  
  东边天际隐隐显出了一丝亮色,一院子抬着头的低着头的都隐约可见了。
  
  吕芳还是穿着玉熙宫当差那身便服,站在院门口向里面望去:“这是干什么?该当差的不去当差,都跪在这里做什么?快起来,起来。”
  
  陈洪和两个秉笔太监站起了,院子里那些太监依然跪着。
  
  陈洪:“儿子们孙子们日夜惦记着干爹,听说老祖宗回了,便都一股脑自个儿全来了,儿子们也不好叫他们回去。”说着便搀着吕芳走进院门。
  
  黄锦跟在背后脸上露出了不屑。
  
  慢慢穿过院子里跪满太监的中间那条石路,吕芳对陈洪说道:“有要紧差使,该当差的留下当差,没事的叫他们都散了。”
  
  陈洪立刻接言:“老祖宗的话都听到了?当差的留下,其余的散了!”
  
  四大秉笔太监簇拥着吕芳向内院走去。
  
  “是!”他们背后这一声应答有些声高有些声低。
  
  几个今日当值的太监慌忙爬起跟进了内院。
  
  其余跪了一地的太监这才都慢慢站起了,有些人狠狠地向另外一些太监望去,那些太监都低着头不敢看他们。挺胸的先走出了院门,低头的待他们都走了出去,这才蔫蔫地走出了院门。
  
  徐阶就在西苑内阁值房,召他到玉熙宫步行也就一刻时辰,可陈洪领他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是卯时了,远远地便望见严嵩的那乘二人抬舆已经摆在殿门外的石阶下。再仔细望去,严嵩本人也还未进殿,由吕芳陪着站在殿门外煦煦地站着,显然是在等他。
  
  徐阶停住了脚步,望向陈洪:“怎么能先召严阁老,让他等我?太失礼了。”
  
  陈洪阴阳地笑着:“首辅自然先召,次辅当然后召,徐阁老这也见怪吗?”
  
  徐阶知是那日得罪了陈洪,向他淡然一笑:“陈公公说的是。”微微提起袍角加快步速向殿门走去。
  
  吕芳见徐阶走近,立刻走下石阶迎了过去。
  
  二人在石阶下目光相碰,徐阶:“圣上的万年吉壤一切都好?”
  
  “一切都好。”吕芳简短答了一句,“严阁老已经等了有些时辰了,快进殿吧。”
  
  徐阶立刻登上石阶:“刚接到召命,阁老恕罪。”
  
  石阶上的严嵩这时竟伸出了那只满是老人斑的手来接徐阶。
  
  徐阶伸出两手登上石阶握住了严嵩伸来的那只手。
  
  严嵩:“这半月让徐阁老操劳了。”
  
  徐阶:“好些票拟都压着呢,阁老再不来我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吕芳见二人这般情形,沧桑一笑,撩袍先进了殿门,高声奏道:“启奏皇上,严阁老徐阁老奉旨到了!”
  
  精舍里立刻传来“当”的一记铜磬声。
  
  一手牵着,一手搀着,严嵩和徐阶一直保持这个姿态走近了精舍,吕芳微躬着腰站在门外候着二人。
  
  严嵩徐阶走到了精舍的门口,该转身在门外行跪见礼了,可刚一转身,二人便是一惊——嘉靖就站在门槛里边微笑着看着二人!
  
  徐阶搀着严嵩便要跪下,嘉靖那两幅大袖已经飘了过来,带着一阵风挽住了二人:“不用跪了,都进来吧。”
  
  两人一直牵着的手这时松开了,各自的一只手被嘉靖两只大袖挽着,二人被挽进了殿门。
  
  嘉靖登上蒲团,盘腿坐下。
  
  严嵩也被吕芳搀着在右边的矮墩上坐下了。徐阶则躬身站在左边。
  
  “吕芳。”嘉靖叫道。
  
  吕芳:“奴才在。”
  
  嘉靖:“朝里也就两个老臣了。搬个墩子来,从今日起,徐阁老来见朕也赐个座。”
  
  吕芳:“是。”答着便去窗前搬另外一个矮墩。
  
  徐阶连忙又跪下了:“臣也才过花甲之年,怎能受圣上如此过礼的恩遇?臣万万不敢当。”
  
  嘉靖:“你受得的(音:di)。坐下吧。”
  
  吕芳已经把矮墩搬到了他的身边,徐阶只好又重重地磕了个头,站起来望着那个矮墩犹自不肯就坐。
  
  嘉靖:“吕芳,你替朕扶徐阁老坐。”
  
  “不敢!”徐阶慌忙侧过身子,艰难地挨着那个矮墩的边沿坐下了。
  
  嘉靖今日满脸慈蔼,望了望徐阶又望了望严嵩,二人同时屁股离座欠了欠身子才又坐下去。
  
  “吕芳。”嘉靖又叫吕芳。
  
  吕芳:“奴才在呢。”
  
  嘉靖撩起了自己那件长袍的下幅摆了摆:“朕这件长袍是哪一年做的?”
  
  吕芳:“奴才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嘉靖三十七年六月敬制的,到今天也穿了四个年头了。”
  
  “好记性。”嘉靖夸了一句,随即开始感叹起来,“俗话说‘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可在朕这里,人也是旧的好,衣也是旧的好。用久了就舍不得。”
  
  一个八十多,一个六十多,二人听了这番温语都感动得立刻又站起,低下了头。
  
  “坐下,坐下。”嘉靖按了按手。
  
  二人又都坐下了。同样的感动,感受却截然不同。在严嵩,这是二十多年的苦劳和曲意逢迎换来的,而且是在化险为夷之际,自然是悲欣庆幸。在徐阶,这既是皇上进一步恩宠自己的信号,可这个恩遇却是以叫他继续和严嵩合作为代价的暗示。裕王的嘱托,高拱张居正代表清流的殷切期望都在自己身上。圣上的恩宠固然是人臣之望,但出了宫就可能备受朝野佞幸之讥。
  
  嘉靖也有厚道处,这时目光再不看二人,如述家常般接着说道:“世人有个通病,都喜新厌旧。殊不知衣服穿旧了贴身,人用旧了贴心。就说你们吧,人老了精力当然不济了,可也不会再有其他的奢望,经历的事多了,事君做事就谨慎,就老成,就不惹乱子。当家就得用老人。当然,那些年壮的不高兴了。他们精力旺盛,整日想着往上走,路又被老的挡着,自然就把我们这些老的看做眼中钉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老而不死是为贼’,年老的在那些年壮人的眼中都成了贼了。朕也不知道我们这些贼到底偷了他们什么东西。”说到这里一向喜怒无形的嘉靖自己先笑了。
  
  这些反应数吕芳最快,立刻跟着笑了,而且笑的幅度足以提醒二老赶快跟着笑。
  
  严嵩和徐阶都跟着笑了,两个人的笑里都充满了各人的沧桑。
  
  “当然,我们这些老的也要识相点。还有句俗话叫做‘不痴不聋不做当家翁’。”嘉靖依然乱石铺阶,“有些事睁只眼闭只眼吧。他们闹腾他们的去,我们做我们该做的事。严阁老。”
  
  严嵩屁股微微离座:“老臣在。”
  
  嘉靖:“今日中元,敬天修醮,朕还等着你的青词呢。写好了吗?”
  
  严嵩从袍袖里掏出了早已写好的几页青词双手捧起:“臣确实老了,这篇青词恭撰了三日,昨夜才完稿。就怕难入圣上法眼。”
  
  吕芳已然接过严嵩的青词转身呈给嘉靖。
  
  嘉靖本就不愿在这些臣子面前戴花镜,日光满室,严嵩的字又写得大,这时拿着青词飞快地看了起来。
  
  严嵩低着头。
  
  徐阶也低着头。
  
  只有吕芳在悄悄地望着嘉靖。
  
  嘉靖脸上浮出了笑容:“人老了也有老的好处,文章也更老了。徐阁老。”
  
  徐阶连忙站起:“臣在。”
  
  嘉靖:“你的青词呢?”
  
  “有严阁老珠玉在前,臣真怕瓦砾在后,有误圣上敬天之诚。”徐阶一边答着,慢慢从袍袖里也掏出了自己的青词双手呈上。
  
  吕芳连忙又接过了他的青词转身呈给嘉靖。
  
  嘉靖一手接过徐阶的青词,一手将严嵩的青词递给吕芳:“朕看徐阁老的青词,让徐阁老也看看严阁老的青词。”
  
  “是。”吕芳接过严嵩那篇青词,转身又递给徐阶。
  
  徐阶双手接过青词,这样的光线,偌大的字体,他用肉眼本看得清楚,却依然从袍袖里掏出了眼镜,询望向嘉靖。
  
  嘉靖:“戴上吧,坐下看。”
  
  “是。”徐阶这才戴上眼镜,坐下来看严嵩的青词。
  
  精舍一时间十分静穆,徐阶在仔细看严嵩的青词,嘉靖在仔细看徐阶的青词。
  
  很快,两人几乎是同时看完了。
  
  徐阶望向了嘉靖,嘉靖却将徐阶的青词往膝上一放,脸上无任何表情。
  
  严嵩虽微低着头,凭感觉却把嘉靖把徐阶的神态都笼罩在余光中。
  
  吕芳有些紧张了。
  
  嘉靖开口了:“朕先评评严阁老写的青词吧。三个字:好,好,好。徐阁老以为如何?”
  
  徐阶又站起了:“圣上是三个字的评语,臣只怕要说_网五十万匹丝绸万难织成,前方军需,各部开支均已告竭。臣奏请鄢懋卿南下巡盐,清厘盐税,充作国用。”
  
  嘉靖脸色稍稍缓和了:“准奏!”
  
  严嵩:“胡宗宪东南抗倭已届决战之局,臣闻报有走私刁民名齐大柱者曾有通倭之嫌,不知何人所派先今潜入军营,就在胡宗宪身边。此人倘若真是倭寇奸细,则遗患巨大。是否请徐阶和兵部一并查处?”
  
  所谓通倭情节在海瑞呈奏的供状证言中已经写得明明白白,现在供状证言都已烧了,严嵩却翻出此事,嘉靖心里明白,徐阶心里也明白,他这明显是在找补今日的输局了。
  
  嘉靖眼中立刻掠过一丝精光,沉默少顷忍着答应了他:“准奏。还有吗?”
  
  严嵩磕了个头:“臣叩辞圣上!”
  
  吕芳这才将他搀了起来。
  
  徐阶这也才跟着又磕了个头站了起来。
  
  嘉靖依然挺跪在神坛前,二人这就只能躬腰后退着出去了。
  
  吕芳搀着严嵩躬腰慢慢向门边退去。
  
  徐阶双手高举奏疏弯着腰跟着慢慢向门边退去。
  
  嘉靖还是挺跪在神坛前,慢慢抬起了头,向那几块牌位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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