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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五章

正文 第二十五章 (第2/2页)

芸娘却身子一软,突然晕在地上。
  
  黄锦:“怎么回事?快去看看。”
  
  一个锦衣卫就站在她那一侧,连忙挽起她的一只手臂,捧住她歪在一边的头,看了看:“回黄公公,是中暑的症状。”
  
  黄锦:“快掐人中!”
  
  那锦衣卫本就熟通此道,有了吩咐,大拇指便掐住芸娘的人中,立刻又说道:“还有饥饿的症状。”
  
  黄锦又转对另一个锦衣卫:“喂口热水!”
  
  高翰文突然接言:“没有热水,我这去烧。”
  
  黄锦:“我呸,等你烧热了水,人也没了。端碗凉水来,不要用井里的,用缸里的。”
  
  那个锦衣卫奔了出去。
  
  黄锦已从书桌前走了过来,弯下腰端详芸娘的症状:“为什么没吃饭,是镇抚司没给粮米吗?”
  
  高翰文也已捧着圣旨站起了,立在一旁,知是问他,答道:“厨房里有。”
  
  黄锦:“为什么不做?”
  
  高翰文哪里能答,低头默在那里。
  
  端水的锦衣卫捧着一碗水进来了,过来便要喂芸娘。
  
  黄锦:“这不是吃的,端着待在边上。”
  
  那锦衣卫便捧着水待在那里。
  
  黄锦挽起了右手的衣袖,伸直食指中指在水里浸湿了,一边吩咐搀着芸娘的锦衣卫:“扶住她的头。”接着便用食中二指在她的左颈部先用水轻刮了刮,接着夹扯起来。
  
  一把,两把,三把,芸娘的颈上便显出了紫黑色的一条!
  
  随着一声轻哼,芸娘悠悠醒了。
  
  黄锦:“莫动,还有两处。”说着又去颈部的另一边扯了几把。
  
  又是一条黑紫。
  
  “扶住头,后颈还有一处。”黄锦又转到芸娘的背后,在她后颈脊椎处又扯了几把。这才站起了:“坐着莫动,换碗水给她喝。”
  
  民间中暑救急,北人放血,南人扯痧,尤以扬州人精于此道。湖广一带扯得满颈满胸满背,扬州人只要在颈部扯上三处,即可救人。黄锦就是扬州人,芸娘又是江南体,三把下来已然解暑。
  
  黄锦走到了录房门口,那锦衣卫又已换了一碗水端了进来。
  
  黄锦望着午后的烈日:“日头毒,可你们也不能在这里待了。找把伞给他们打着,送到高大人府里去吧。”
  
  芸娘已经强撑着自己站起了:“公公,你们让高大人走吧。他走他的,我走我的。”
  
  黄锦回过了头:“你说什么?”
  
  芸娘双手接过锦衣卫递来的水喝了两口,已经平静:“我是镇抚司的上差从杭州押来的,要是宫里认为我没罪,我就回江南去了。”
  
  黄锦望了望芸娘,又望了望高翰文:“扯淡!老祖宗都交代了,高翰文莫非想弃了你?”
  
  芸娘:“公公误会了,我和高大人素丝无染,说不上弃不弃的话。”
  
  黄锦:“你们还是生米?”
  
  太监口不择言,高翰文和芸娘已然有些尴尬。*网
  
  芸娘低下了头:“我说了,我和他素丝无染。”
  
  “这是怎么说……”黄锦有些意外,望了望门外,又回头望了望二人,“老祖宗可是打过招呼的,高翰文,你怎么想?”
  
  芸娘不待高翰文开口连忙接过话去:“老祖宗真要可怜小女子,就请安排我搭坐一条官船送我回去。”
  
  “出去吧,先出去吧,出去了再说。”黄锦转对一个锦衣卫说道,“今夜安排她到一个客栈睡一宿,她真要走,我也要请示了老祖宗再说。”说完走出了录房。
  
  芸娘身子虽依然虚弱,已经提起了包袱,跟着走了出去,再没看高翰文一眼。
  
  一个锦衣卫跟出去了。
  
  另一个锦衣卫看着高翰文:“高大人也快拿了东西走吧。”
  
  高翰文再抬腿时才蓦地觉得脚下又沉又软,几步路竟如此漫长,走到门边,满目日光,只看见竹竿上晒着的自己那两件长衫!
  
  从北镇抚司诏狱出来,黄锦径直去了玉熙宫复旨,回奏高翰文已经放了,又拽了个空隙在大殿门口悄悄将芸娘要回江南的事向吕芳说了,吕芳叹了口气,吩咐让芸娘搭乘抓齐大柱的锦衣卫官船同去。
  
  这一路差使办下来已是酉牌时分,当夜又是黄锦当值,气也没得喘,满身臭汗又来到了司礼监值房。
  
  下午当值的那个孟姓秉笔太监见他进来连忙站起:“辛苦。”
  
  黄锦取下了帽子,一个当值太监连忙接了过去。
  
  黄锦自己解着身上的袍子:“差使耽误了,让孟公公多当了半个时辰的值,明儿我也替你多当半个时辰,你赶紧去吃饭歇着吧。一身都臭了,快打盆水来!”_网
  
  那个当值太监替他挂好了袍子立刻奔了出去。
  
  那孟姓秉笔太监脸上笑着:“宣个旨去了好几个时辰,一准是把那个高翰文送回家了。黄公公,忝在同僚,咱家服你的为人,可也劝你一句,在这里当差,也不能太菩萨心肠了。”
  
  当值太监已经端着一盆水搭着一块面巾又进来了。
  
  “罪过。”黄锦已然脱掉了内衫,让那当值太监在身上擦着,“做了我们这号人想修成菩萨,十辈子以后的事了。救一条命算一条命吧。”
  
  那孟姓秉笔太监一向以沉默寡言见长,今天已是多说了很多话了,这时不再接言,只说道:“那我走了。”
  
  黄锦:“慢走。”
  
  孟姓秉笔太监走了出去。
  
  “我自己来吧。”黄锦待那当值太监擦了后背,在面盆里又绞了面巾,便从他手里把面巾拿了过来,自己擦脖子和前胸。
  
  “你出去。”陈洪的声音在背后传来。
  
  那当值太监慌忙低头退了出去。
  
  黄锦的手停了一下,接着顾自擦着身子:“陈公公还不歇着?”
  
  “你不一直没歇着吗?”陈洪反问一句,走到他对面的椅子前坐下了。
  
  黄锦已然知道他要找什么碴了:“嗨。难得晒个太阳,也就宣个旨跑个腿罢了。司礼监的事第一是老祖宗,第二便是你陈公公,当家的是你们,我们歇着不歇着都这样。”
  
  “可不一样。”陈洪说这话时脸色已经不好看了,“从太宗文皇帝开始,宫里便定了铁规矩,镇抚司归首席秉笔管,我现在就当着此职。今日你去镇抚司,连个招呼也不跟我打,又说我是个当家的,又把我的家给当了,黄公公,这又怎么说?”
  
  “原来说的是这回事,我赔罪。”黄锦一边说着,一边照旧去绞面巾擦身子,“可当时主子万岁爷给老祖宗下了旨,老祖宗一出殿门就看见了我,叫我去宣旨,说是立马放人。我要再来请你陈公公的示,便违了主子的旨。没办法,只好先破一破规矩。陈公公要问这个罪,我认了就是。”
  
  “上有主子万岁爷,下有老祖宗,我敢问你的罪?”陈洪早就摸清了底细来的,也知他会拿上头来压自己,这时并不动怒,“可镇抚司那边向我报了,主子的旨意里只说放高翰文,没说放那个女的。现在那个女的在哪里?”
  
  黄锦:“陈公公这个责问我倒真听不懂了。主子的旨意里是没有说放那个女的,可当时抓高翰文的旨意里也没说要抓那个女的。那个女的是陪着高翰文进的诏狱,今日既有旨意放高翰文,当然一并放了。这也有什么错吗?”
  
  陈洪眼中露出了凶光:“江南织造局的事,沈一石的事,全在那个女的肚子里装着,你放了她,是想替杨金水开罪,还是怕她抖出其他人什么事?”
  
  黄锦:“在江南织造局伺候杨金水的人多了,跟沈一石打交道的人也不知有多少,莫非就这条理由都要抓起来?陈公公,浙江的事已经够让主子万岁爷烦心了。老祖宗也不是没打招呼,我劝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镇抚司归我管!”陈洪终于被激怒了,在茶几上拍了一掌站了起来,“你们今天少了一事,日后事情就都在我头上。那个女的是你放的,我给你面子,你立马给我把她抓回诏狱。”
  
  自从半个月前吕芳发去守永陵,陈洪露出了曹操模样,黄锦便从心里跟他划地断义了,上回治了他的心腹,便知道这场架迟早要吵,今天被他逮住了这个理由,不吵也收不了场了。迟吵是吵,早吵了今后见面也就再不用热不是热冷不是冷了。打定了这个心思,黄锦上身这时还光着,干脆扯开了裤头,将面巾伸进去擦着:“多谢陈公公给我面子。可这个差使是主子下给老祖宗的,要给面子陈公公还是去给老祖宗面子吧。”
  
  “休要拿老祖宗来压我!”陈洪一把抓去,五指罩住了茶几上的茶碗,手哆嗦着直颤,“老子告诉你,我认干爹的时候,你还在酒醋面局搬坛子呢!给脸不要脸,你去还是不去?”
  
  黄锦:“我是不要脸,总比戏台上曹操那张白脸好些。”
  
  “你说谁是曹操!”陈洪哪里还能再忍,抓起茶碗狠狠地向黄锦身边那个面盆砸去!
  
  这一下砸得好重,茶碗砸在面盆里,穿过水面仍然碎成几块,茶碗里的水,面盆里的水一齐溅了出来,把黄锦那条裤子溅得又是水又是茶!
  
  紧接着,黄锦一脚将面盆向陈洪方向踢去!
  
  一面盆的水连着那只面盆踢飞向陈洪,陈洪想退又被身后的椅子挡住了,那面盆直砸在脚边,一身的袍子上也立刻全是水,全是茶!
  
  “反了你狗日的!”陈洪咆哮了,扑了过来,便劈头扇向黄锦。
  
  黄锦这时上身光着,手还提着裤子,无法还手,只得将头一闪,这一掌划下来还是落在他的肩颈部,立刻红了。
  
  黄锦飞快系好裤子,双手抓住了陈洪的袍襟,往后推去。
  
  陈洪被他推得退了好几步,也伸手来抓黄锦,苦在他上身没有衣服,这一抓只在他肩胸部抓出了几条血痕,自己却已被黄锦推倒在椅子上,紧紧按在那里。
  
  陈洪便来抓黄锦的脸部,黄锦早有防备,头一低狠狠地向陈洪的胸口一顶,这一下连人带椅子往后翻倒了。陈洪仰面被压在地上的椅子上,黄锦兀自紧抓顶着他不撒手也不松头:“我叫你打!我叫你打!打吧,打呀!”
  
  从陈洪一进来开始吵,门外的当值太监早知大事不妙,已有人去追回了刚离开的那个孟姓秉笔太监,这时孟姓秉笔太监在头,几个当值太监在后都奔进了值房。
  
  孟姓秉笔太监:“这如何使得!这如何使得!黄公公快撒手!还不快拉开了!”
  
  几个当值太监慌忙奔了过去,使好大劲才拉开了黄锦。
  
  黄锦被两个当值太监拉着站在那里喘气。
  
  陈洪兀自仰面躺在椅子上喘气。
  
  孟姓秉笔太监亲自过去了:“快,扶起陈公公!”
  
  几个人一起连椅子带人扶了起来,陈洪已是面色煞白,被孟姓秉笔太监扶着在那里大口喘气。
  
  孟姓秉笔太监真是急了:“还不扶黄公公出去!”
  
  “别拉我!”黄锦兀自在那斗气。
  
  孟姓秉笔太监跺了下脚:“黄公公,不为自己想也得替主子和老祖宗想,你想气死万岁爷和老祖宗吗?走吧!”
  
  黄锦摔开了扶着他的当值太监,光着上身,一把抄起椅子上的衣衫冲着走了出去。
  
  孟姓秉笔太监低声问陈洪:“陈公公伤着没有?我去唤太医?”
  
  陈洪喘息渐定,在那里出了好久的神,突然冒出一句:“吩咐下去,今天的事有谁透露一个字立刻打死。”
  
  孟姓秉笔太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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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用汲从船的那头走过来了:“也就这么多粮了,发船吧。”
  
  海瑞拍了拍手掌:“锥心。十年倭患,毕其功在此一役,眼下却只抄出这么点赃财,十船粮也就够前方将士吃不到十天。”
  
  王用汲总能把苦地当做乐天,笑了一下:“那就让前方慢慢打,我们慢慢查。前方多打一天,你我的钦差就多当一天,前方多打一年,你我在杭州就多待一年。一边查赃款,一边游西湖,这可不是人人都能当到的美差。”
  
  海瑞早已习惯了王用汲这般笑谈人生的作派,特认真地问他:“你说新的旨意下来,会不会让我们立刻查抄郑泌昌何茂才藏在另一些官员家里的赃财?”
  
  王用汲:“那才是一注大财,可都是严家和京里大员在浙江的份子。要是有这样的旨意,胡部堂这一仗也打赢了,朝堂清流这一仗也就打赢了。”
  
  海瑞神情沉郁了下来:“那严党就不会让胡部堂打赢这一仗。也就一两天见分晓的事,全看皇上圣明了。发船吧。”
  
  王用汲大声喊道:“发船!”
  
  二人一前一后走上跳板,走到了码头上。
  
  “发船!”
  
  “发船!”
  
  各条船上都传来了号令声。
  
  今晚恰好是顺风,每条船的帆篷都拉起了。接着是收跳板,撑竹篙,粮船离了岸,帆篷便饱吃着风,向下游驶去。
  
  码头上只剩下了一小队二十余名执着火把的兵士,站在两边。海瑞和王用汲踏着石阶向上走去。
  
  蓦然,他们望见码头顶上两盏灯笼,灯笼中间站着身穿便服的赵贞吉和谭纶。
  
  海瑞和王用汲的脚步同时停住了,对望了一眼。
  
  码头顶上,赵贞吉从身边的亲兵手里拿过灯笼:“将那盏灯笼给谭大人,你们还有下面那些兵士都到四处去警戒。”
  
  另一个亲兵立刻将灯笼递给了谭纶,接着向码头两旁的兵士喝令道:“撤到四周,远处警戒!”
  
  码头两旁执着火把拄着长枪的兵士立刻听令转身跑离了码头,在码头的四周分散站了。
  
  赵贞吉和谭纶各打着一盏灯笼,踏着石阶向海瑞和王用汲走了下来。
  
  四个人在码头石阶的中部碰面停住了,海瑞和王用汲揖了下去。
  
  今日赵贞吉的神态与往日显然不同,目光中透着重重深忧,嘴角边却挂着无奈的笑容:“不必多礼了,有要紧事跟二位商谈。靠水边去说吧。”一边说一边还伸出另一只手让了让,接着打着那只灯笼率先向码头靠水面处走去。
  
  海瑞王用汲同时望向谭纶。
  
  谭纶知他们要问什么,点了下头:“下面去谈吧。”
  
  三人共着一只灯笼,跟着走了下去。
  
  赵贞吉:“坐,请坐。”招呼着自己先在水面前的石阶上坐下了。
  
  “坐吧。”谭纶也坐下了。
  
  海瑞和王用汲便在他们身后那级石阶的两侧坐下了,望着二人的头背,望着他们用手搁在膝上那两盏灯笼发出的光。
  
  两盏灯笼照着黑沉沉的水面映出不到一丈方圆的波光。
  
  “朝廷的旨意下了,天黑前到的。”赵贞吉的背影。
  
  王用汲望向海瑞,海瑞只盯着赵贞吉。
  
  赵贞吉:“郑泌昌何茂才斩立决,家财悉数抄没。”
  
  又是断句,海瑞和王用汲默默地等他说下去。
  
  赵贞吉:“赵贞吉谭纶海瑞王用汲一干钦案人员尚能实心办差,查办江南织造局浙江布政使司按察使司贪墨巨案,颇有劳绩,着立刻将浙案具结呈报朝廷,内阁会同司礼监论功叙奖。”
  
  “什么劳绩?什么功奖?”海瑞低沉的两问,掠过黑沉沉的河面,荡起一片回声。
  
  王用汲低下了头,谭纶也坐在那里一动没动。
  
  这一次赵贞吉也沉默着,好久才答道:“问得好。我已经写好了请罪的奏疏,可你们不应受连累。刚才跟谭子理商量了,我们俩另外还联名上了一道奏疏,保举海知县出任曹州知州,王知县出任台州知州。小人气长,君子也不能气消。”
  
  谭纶立刻接言了:“朝廷要是不准这道奏疏,我和赵中丞一起辞职。”
  
  “多谢赵中丞谭大人的保举。”海瑞刚才还近乎低吼的声调现在显出一片苍凉,“但不知让我们出任知州后还能为朝廷为百姓干什么?”
  
  赵贞吉:“当务之急是为胡部堂前方抗倭筹集军需。秋后了,再苦一苦百姓,将今年该收的税赋,尤其是桑户的蚕丝税收上来。军国大事,百姓也能谅解。”
  
  海瑞站起了:“那么多赃款不去查抄,还要再苦一苦百姓……赵中丞,谭大人,这几个月海瑞作为你们的属下多有不敬,屡添烦扰,今后再也不会了。曹州知州我是绝不会去做的,淳安知县我今晚就写辞呈。母老女幼,家里那几亩薄田也该回去种些稻子了。”说着便转身撩袍向码头上走去。
  
  “刚峰兄!”谭纶倏地站起了。
  
  海瑞暂停了脚步。
  
  谭纶将灯笼递给王用汲,一个人走了上去,面对着海瑞:“还有一件事没有告诉你,鄢懋卿南下巡盐了,第一站就是浙江。你就不想等等他吗?”
  
  海瑞一震,也望向了谭纶:“子理兄你以为大明朝还有利剑吗?再利的剑握在你们手里也不过一把生锈的刀。说话难听,请多包涵。”拱了下手提袍又走。
  
  谭纶一把扯住了他的袍袖:“你怕严党了?”
  
  海瑞慢慢又转过头望向了他:“子理兄真敢说话呀。想留我也行,你们奏请朝廷让我到江西去,到严嵩的老家分宜去当知县,你去江西当按察使,可否?”
  
  谭纶被他的话逼住了。
  
  海瑞轻轻拿开了他的手,声音却有意大了,为让下面的赵贞吉也听到:“我的辞呈望赵中丞谭大人不要再压!”
  
  说完这句海瑞再不回头,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黑沉沉的码头之上。
  
  谭纶慢慢转过了头,望向依然坐在那里的赵贞吉。
  
  赵贞吉也慢慢站起了,王用汲跟着慢慢站起了。
  
  突然,赵贞吉将手里的灯笼往河里一扔:“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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