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如梦令2 (第1/2页)
烟花祭
生命是一场幻觉,是一场华丽的葬礼。
——题记
相传有一种花只开于黄泉,是黄泉路上唯一的风景。
来之于尘土,归之于尘土。这本就是人的宿命。
我时常怜悯着不为人知的那个内心的自我,用多愁善感来小心呵护着一颗易碎的心。
如同一个人躺在河底,眼看潺潺流水,粼粼波光,落叶,浮木,空玻璃瓶,一样一样从身上流过去。
我曾经以为人生就像一朵烟花,盛装而来,只争得那片刻的辉煌。
时光,向来只雕刻属于自己的心碎。繁华消散,世间千年,如你一瞬。眼前这一幅幅如画的景致,还只时不时地撩拨着光阴的余韵,而岁月的脚步更是惊扰了一江悠远的碧水,只可惜了昨日的欢歌,已经不再被夜夜弹唱。尘意繁乱,爱意难断。我只能随意伫立,然后一直深深地凝望,凝望,直到把这茫茫红尘望成眼眸中盛开的花。
千年白狐
这世上有一种酒叫醉生梦死,喝下去的人明白,观望的人糊涂。以前我不知道我的心在哪,现在我只想把自己浸泡在这酒里。一口气不来,去何处安身立命?一口气不来,去山水间安身立命。以前仿佛是在梦里,现在我明白了,我的梦还没有好好地做,就不得不醒了。
我曾经认识一个人,她说她时常做梦,梦见一只白狐,从悬崖上跳下,然后是殷红殷红的血,染红了它雪白的毛。后来听说,她跳崖自尽。
那一年,命运落在她头上,纷乱为一根根风中的发丝。她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她总是穿着那双红缎鞋,一个人独处,她最喜欢白色。活着就是堕落,大家一起堕落,就不觉得冰冷了。
其实,孤独,也是一种爱。
爱和孤独是人生最美的两支曲子,相互缠绕着,便是一生一世。孤独是白色的,是茫茫的冰天雪地。爱是红色的,有灰烬的地方,一定有火来过。
只是那双红缎鞋,星星点点地洒满血和花,一直跟随她。是她的生命和脚步,一步一步,带着她的余温,重生一场不朽的春梦。
她最喜欢的花是,也叫彼岸花。是生长在三途河边的接引之花。花香传说有魔力,能唤起死者生前的记忆。
彼岸花,花叶两不相见,生生相错。
相传此花只开于黄泉,是黄全路上唯一的风景。
一旦睁开眼睛,看到的只是彼岸开起的一条烟花,无法触摸,亦无法永恒。
其实每一个人的生命就好像在黑夜里突然开起的烟花,绽放出最美丽的光亮,映出最美丽最寂寞的灵魂。
那双红鞋,镂空的雕花,夹瘦的形式,像是孤单凄清的扁舟。传说是几十年前旧上海荣府的一个叫如花的婢女的,只是她一直不明白,那双红缎鞋为什么会穿在她的脚上,像她的枷锁,套住她的命运,套住她的生命和脚步。
她有时会想,那个婢女,应该是旧时深巷里惆怅哀伤的小女子,是唐诗宋词中的女子。她想起那个凄楚的女子,就仿佛想起她自己,滚滚红尘中一只翩飞的蝴蝶,似张爱玲笔下那只屏风上的鸟,永远飞不出高墙。她要自由,哪怕仅一天就灰飞烟灭。
所以当他牵着她逃出孤儿院时,她便将自己的命运交给他了。她像一朵在阴影中盛开的花朵,任凭漫漫红尘中的千般花样女子,他只想把她攥在掌里捂在心里,暖暖地呵护她一辈子。
她感到温暖。时间像沙漏,有过一些美好的回忆。影儿淡却,年华碎成灰烬,碎成一片片花朵,碎成一颗颗星辰,碎成一个个纸鸢,在阴霾的天空上,飘来飘去。
那年车祸,他失忆。她燃烧在大火中。面目全非。从此,他们的命运,再找不到交错的弧度。
昏迷中,她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见大片大片的鲜红鲜红的如同血色的颜色,倾满大地,复苏前世的记忆。那花与叶的生生相错,知的人,惋惜;不知的人,依然活得快乐。
那是开往生与死的彼岸的烟火,是这长长黄泉路上唯一的风景与色彩。
她曾是一只千年的白狐,飘逸于竹林水洞中。
一千年前,他本是一贫如洗的书生,救起一只双腿受伤的白狐,他看见白狐眼角的泪,他用一块红布裹住她的伤口。那块红布,在岁月的轮回中幻化为一双红缎鞋,套住她的生命和脚步,三生三世。
她离开时,他金榜题名,洞房花烛。千年白狐空等,只为曾经相遇,为谁再舞,为谁再哭,为谁再等,临别再回顾,是无法诉说的哀愁。那些渐已斑驳的前尘往事,浸润在痴痴的守望中,是为那千年一直抱憾的梦想。
萍水相逢也是相逢。
千年等待,千年孤独。滚滚红尘中痴情的白狐,只想重拾如烟随风般湮灭的往事,在灯火阑珊处,再为他跳一支舞,让他看清她千年的美。
时光剧本
那个梦她做了很久。梦醒时,发现枕头已经湿润了,她的泪水已溶成一枚琥珀。
她在镜中看到那张模糊惨烈的脸,泪流满面。他失忆。他已经记不起她了,他像见到一个怪物,躲在角落里。
时光像最奢侈的烟火,将她的生命燃尽了,只将这个颓废的异域草草地附于她身。他最喜欢她长长的指甲,他说像怒放的烟花,萦绕在他的梦境里。她便将指甲放在烛火中,一寸一寸烧成灰烬,时光的灰烬。繁华的背后,便是万念俱灰。注定是这样出生的情份,抹着些前世的油彩,诉这一世残败的哀情。
她坐上了一列名叫2046的地铁。
2046是个寓言,一个现在成人世界的政治、情感、生命的寓言。人们都在寻求一段无法再回头的的过去,一段希望又无法企及的未来,一列载满爱情却无法到达终点的慢车,一个远在彼岸的年份。
2046也是一个秀场,所有参与其中的人都如染魔症,注定无法也无可逃遁。
2046更是一段人生,聚散离合,进退沉浮。
一道斑驳幽暗的墙,将幻想中的明媚阻隔开来,冰冷如一滩死去的泪。
她看到他穿着中山装,向她走来,她亦恢复了容颜。他叫她如花,如花是那个画像里早已香消玉殒的婢女的名字。两个孤独游离的人,却回忆起亲人。
你说鸽子到底能飞多高?
很高,有时高到我们看不见的地方。
它们为什么要飞那么高呢?
它们可能是想看天堂。
它们看见了吗?
没有。它们如果看见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但我想,最终都会看见的,它们。
我替它们高兴,天堂是世界最美的地方,是所有人都想去的地方,其实,它们每一只都会回到我的梦里,告诉我天堂的样子。
那它们为什么不回到梦里看我,告诉我天堂的样子,难道它们已经把我忘了?
这个地方可能让它们太伤心了,再也不想回来了。
你说,它们为什么会伤心呢?它们怎么会死,怎么忍心把我一个人丢弃在这尘世间受苦呢?
因为它们总是把天堂搬到人间来,这是不可能的:天堂只有一个。
所以它们一难过就走了,可它们就不想想,我会有多伤心,有多孤独。
最深的孤独有多深?
比大海深一寸。
为什么?
因为大海孤独。
为什么深一寸?因为它比我快乐。
抬头望向蓝天,心头很酸,一种红色的忧郁,飘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看见的,熄灭了,消失了,记住了。我站在海角天涯,等待昙花再开,把芬芳留给年华。彼岸,没有灯塔。
民国十一年,她被卖进荣府做婢女。她浑身缟素,白衣,白裳,白腰带,仅穿一双红缎鞋,长发盘起,插着白色的小花,纯美古朴。
她含泪望着墙上的纳兰词“我是人间惆心怅客,知君何事泪纵横,断肠声里忆平生。”倚在门框上的他凝望着她。
两情相悦,两心相许。
一抬头,一低眼,一辈子就栓在一起了。从此,不离不弃。
这门亲事,当然不被荣府认可,她等了以千年,料到这相逢,却料不到这结局。走投无路,只有殉情,才能在黄泉路上相逢。
舍弃了一切,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都泛了淡黄,一并融进了流年。他在她唇边轻轻一点,是两人唯一一次体肤之亲,而那份感情却流传了千年,从他救起那只白狐起,蔓延了整个生命,说那是悲,又怎不完美。
她希望时间在那一刻停止,就让他们这个样子,地老,天荒,一生,一世。
突然想起安徒生的一个童话里,两只不会说话的姜饼,他们并排在橱窗中,杏仁嵌在背后,心所在的位置。
爱是一杯毒酒,她夺过他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喝下了爱的毒。
她流着泪说,等待总比被等待来得幸福。少爷,如花等你。
疼,少爷,疼……
她流着血与泪,倒在他怀里。他泪流满面,痛不欲生,却最终选择了苟活。她是真爱他,然而“天下男子,十九薄幸”,最终是“谁知负心,恩爱成灰”。她的魂魄,亦是缠绕着他,恍惚间,又是一世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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