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无处逃生的绝望 (第2/2页)

而这种景象往往又不会出现太久，它们总是在红日破晓之前莫名的消失掉。等到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便又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似乎夜里的一切只是一个梦境。
　　
　　还记得在很小的时候我就因为此事问过父皇，我问他为什么我会在每个深夜里看到焰靇城的天空被漫天的大火焚烧。
　　
　　可是父皇却说，哪有这种事情，那是你们小孩子夜里的噩梦而已，根本就没有什么滔天大火。
　　
　　我说我并没有做恶梦，也没有撒谎，因为我确实看到了那样的光，那种邪恶的火种。
　　
　　这样的话题我们谈论了很久。可是每一次，父皇都会以各种奇怪的理由搪塞掉。不知道为什么，父皇就是不愿意告诉我真实的理由，我总是能从他的那些闪烁其词的话里猜测到一些事情，他一定有很多秘密没有告诉我。
　　
　　后来我和荆天一同去了红枫谷，可是并不曾看到我们所以为出现的结果，那里的海棠枫依然红艳如初。
　　
　　这样的疑惑一直陪伴了我的整个童年。
　　
　　直到后来炫靳的父皇告诉我，那种光是火族的福灵，火族的鼎盛正是得益于这种灵光的庇佑，它们是火族人的福祉。
　　
　　火族的人都喜欢这种虚幻的火，它们并不像冰族说的那样邪恶。就像他们喜欢那种苍白的雪和樱花一样，那是一个种族的信仰，就像我们的头发和瞳孔的颜色一样，生来便是如此，无从代替。
　　
　　而幼时的我，也渐渐知道了我所生活的世界。并且我也了解到在冰海对面所存在的另一个世界，那个被大雪覆没，被悲伤笼罩的世界，那里生活着和我们完全不同的一个种族，他们有着雪白的头发和晶莹的瞳孔，并且他们的幻术生来就是为了杀戮，专门杀戮火族人。于是在我幼小的心灵里就埋下了仇恨。这种仇恨一天天加剧，直到后来我参加了圣战，亲眼目睹了火族人的凶残，然后我才发现，其实我错了，冰族并不是父皇他们所说的可怕。我甚至已经爱上了他们头发的颜色。
　　
　　而那次错误也让我付出了一生一世的代价。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亦或是错，因为我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火族还是冰族。
　　
　　这种感觉就像是我的左手和右手，每当我举起双手的时候，我都会清晰的看到双手上那两个清晰的烙印，一刃凝固的冰棱，和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
　　
　　两个种族的血脉延续在我的生命里，两个种族的力量汇聚在我的身体里，两个种族的恩怨纠葛也因我而生，我该要怎样去面对？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无数个深夜里，每当我抬头仰望天空的时候，我都感觉无限的绝望。
　　
　　我不止一万次问过自己，我究竟是谁？我终将归于哪里？可是这样的问题似乎永远也没有答案，就跟那黑暗里的天空一样。
　　
　　我发现我是不快乐的，自从在战场上看到冰族的王，我的哥哥卡索，一瞬间恢复了前世所有的记忆之后，我就再也快乐不起来了。
　　
　　我终日生活在懊恼，悔恨之中，我憎恨那个让我恢复记忆的人，遗忘了该多好，遗忘了就不会有现在的难过。可是他却是我的哥哥，我还能怎样？这是一个被人操纵的游戏，可是对于我来说却是对于我命运的捉弄。究竟是什么力量促使我一定要去毁掉刃雪城，然后又让我知道那曾经是我的城呢？究竟又是谁赋予了我这样的记忆，让我想起那里面有哥哥，有父皇，有最可爱最疼我的婆婆，究竟又是为什么呢？这样的惩罚是否太过于残忍，它总是叫我无法承受。
　　
　　我渐渐的变得比小时候更加自闭，我终日把自己关在寝宫里，从那个小小的井窗看天空，流云，星光，柔缓的风，破碎奔腾的时光，就那么流年似水一般洪荒而逝了，几百年，几千年，都刻在了弹指一挥的苍老里面，没有回响，没有波澜。
　　
　　白天，我一个人穿行在安静到可以听见心跳的宫殿里，长长的幻袍和颜色杂乱的头发拖在地上，我一个人来来回回不停地走。我一直在思考，在前世里我一直想要给哥哥的就是自由，可是最终他真的自由了，可是又能怎样呢？谁又能让我从此以后不再痛苦，远离孤独？
　　
　　黑夜里，我站在高高的城墙上仰望苍穹，月光如水，寒风凛冽，我是一只萧瑟的枭鹭，长发飞扬，幻袍蹁跹，可是却没人懂得我的孤独。
　　
　　我不想再见任何人，我拒绝参加所有的庆典和祭祀，我不知道没有哥哥的一生该是怎样的一种痛苦。
　　
　　走在漫长到没有尽头的梦魇里面，我无数次的回望，驻足，那些喧嚣的往事，那些静默的悲欢，统统都从我的身边从我的生命里嘶鸣而过策马扬鞭，而我却依然久久的站在原地，回忆疏离，爱恨难成，他们走的那般匆忙，没有任何不舍，没有任何眷恋，带着泪痕我无数次的欢笑，呼喊，可是他们都无从知晓，他们都看不见。
　　
　　樱花飘落的尽头，无边无际的虚空，再也不见哥哥明丽的笑，再也不见他走过来抱起我，然后无限温柔的对我说，释，我们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