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为了生存 (第2/2页)
雷纳一直听着法兰的讲述,听着听着忽然就开口问道:“那,老师,如果将现在宅子里面那个法阵和后山那座链接起来,是不是就能传送到那里去了?”
法兰一下子就呆住了。
“欸?”
倒不是说雷纳的设想怎么样,而是法兰自己都不曾往这方面想过,弟子一提出这东西,他下意识的便要呵斥一声叫他不要乱想,结果——
老人仔细一想,没毛病啊!
自己之前怎么就没注意到这个方法呢?
说到底传送阵还是传送阵,一来没有实质性的损伤,二来建立一个链接又花不了太长时间,这个方法的确是有实际价值的。只不过法兰毕竟是个法师,修了大半辈子的法术,本来在这方面的天赋也就中下游,说不好听的,他这么多年的功夫也就憋出半桶水来。而相比他最精通的法术领域,法兰的战略眼光就更糟糕了,他一直提防着镇子外面的尸潮,哪能想得到绕过封锁从尸潮眼皮子底下逃生呢。老人家七老八十的了,虽然是个半路出家的施法者,脑子也不怎么灵光了。
相比之下雷纳在战略方面的能力却是能打一百分的水准,白手起家在这荒地折腾出一座铜矿镇,他当然不是傻子,这方面老法师反而考虑的不如他了。
雷纳也没多说话,只是在静静地等着师傅估量个结果出来。法兰挠着地中海旁边硕果仅存的几绺白发,表情阴晴不定,在雷纳看来大概就像是赌桌上的亡命徒那样——不拼这一把就是输光老本,但说不定还有命在,showhand的话却有可能一夜暴富——
于是他也知道不用等法兰的答案了,他太了解自己这位师傅是个什么家伙了。这种问题,他们两个的答案都会是同一个。
“干了!反正就这一条路了!”终于,法兰还是用孤注一掷的语气恶狠狠地说出了雷纳早有预料的答案。后者松了一口气,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老师这么说,就代表至少在理论上这个计划是可行的。
但他的下一句话又让雷纳好不容易落下去的石头又瞬间提了起来:
“不过,这件事,风险很大!”
法兰一边思索着,一边将原因告诉了雷纳。
“那处传送阵的确可以用作链接终点,在两者之间构建一个链接,对于我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但是,那处法阵原本就不是为了日常运输而设计的,它的作用是让铜矿镇在山穷水尽之时有条能够运走大宗资源的后路,设置在这样一个不远不近的地方,因为最近几年太过安逸而得不到有效维护,本就容易损坏。何况兰蒂卢斯大师当初还考虑到隐蔽的问题,使用的基础完全是植物系,要是有个高阶施法者说不定能远程激活——反正我是没办法。
“要是想将其激活,必须要用到生命水晶将之修复,这就必须亲自去到那边,”法兰每说一句,雷纳的脸色就越差一分,等到最后彻底是绿了,“你说怎么办吧。”
雷纳现在的心情何止是天人交战,简直是天人全面战争了。事情并非没办法解决,但解决它的难度和代价都很高:
他们需要一个能够穿越防线突破激战区抵达法阵所在位置的敢死队员,他将携带生命水晶并修复法阵使其恢复工作,接着法兰会建立链接,并组织剩下的人逐步收缩防线按批次撤退。
大概就是这样了。
然而雷纳的表情还是纠结得不行,大概就是“身患重病的儿子忽然一夜之间痊愈、但医生说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性不是亲生的”这样的情况。
任何一个坚信自己头顶上不带绿色的有识之士大概都会面色复杂。
他当然不能自己去,他要是瞎叽霸乱跑的话铜矿镇一准会崩掉,身为没有贵族身份但拥有实际权力的领主,他必须留下来主持大局;法兰虽然是这个镇子最高级的战斗力,但战略兵器毕竟不是用来冲锋陷阵的,他的正面战力和生存能力也就和四分之一个雷纳相当;至于其他中阶职业者...现在防线那边就已经人手不足了,再抽调职业者去执行这样的任务,如同釜底抽薪。
“......”被这样的现状急得头大如斗的矿场主环顾一周,连营寨里的卫兵都全部调上了前线,也就是说现在这里唯二的战斗力就是法兰和他自己,哪里还有人可用?
“我来吧。”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雷纳应声望去,走上前来的是原本一直蹲在那堆准备转移的物资旁的一名矿工。说老实话雷纳对于镇子上的劳工们真的没什么印象,虽然他会不时巡查矿井,但又不是整天都呆在那里——但不知为何,他总感觉这个人多少有些眼熟。
他的衣着如其他劳工一般破烂,或许原本是件像样的白麻布短衫,但长年累月沾染的矿渣和尘灰、油渍之类的使得它几乎完全成了黑灰色。面庞黝黑,一头乱麻般的黑发,骨架极大,筋骨之强健让人第一眼便油然而生“哦,这大个子真当是个天生的人形野兽”这般感觉。令人印象深刻,特别是身上那股甚至可称为凝而不散的汗味。
不会有比他更像劳工的劳工了,雷纳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如此想道。
但当雷纳和他对上眼神的时候,他又瞬间推翻了自己先前的结论。或许天下再没有比他更不像劳工的劳工了。就因为他的眼神。雷纳总觉得他很眼熟,事实上他的感觉确实没有错。如果他能够从第三人称视角看到自己的话,就会发现他们两人的眼神是如此之相似。
为了“后生”,完全不在乎是否“置于死地”的决心都从眼里透出来了。
“我总该做点什么了。”马克这样对矿场主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