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 唐托 (第2/2页)
但当他应征而来的时候,才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之处。
严格意义上来说,并非是他主动去应征,而是被当地的负责人找上了门。
唐托·弗拉基米尔,出身名门,好赖算个贵族之后。可他虽身为弗拉基米尔子爵家的次子,却并非是一个正式的骑士。他自幼就对学武和修行都不感兴趣,曾经想成为一个学者,蜗居一隅专研天下学问。因此他学武也很晚,甚至还是父亲用“再不学就烧了你买的书”这样的理由来威胁才不情不愿地拿起了练习剑。然而,他在武艺一道上却有着惊人的天赋,十一岁开始跟随教头学武,十二岁就成为了一名合格的骑士扈从,被誉为听潮城百年一遇的天才骑士。
老子爵哈哈大笑,连声说这混账小子果然还是当骑士的料,老子没看错。
不过造化弄人,因为某些家族纠纷和利益上的原因,老子爵在一场暴病中离奇逝世,长兄继承了家族,和听潮城伯爵发生了冲突,家道中落。于是他迟迟未能得到听潮城教会的册封,他这个骑士扈从,当了足足二十年。
最终,唐托离开了家族,离开了听潮城,在一座离圣城不远的陌生城市定居,成为了一名蜡烛匠人,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娶妻生子,绝口不提自己身为一名贵族的前半生。
他一直以为人生就这样了,直到本地的教会分部挨家挨户地募兵,也找到了他,交给了他一份文书。信上声称,只有他愿意响应号召加入十字军东征,教会就会给予他符合战功的、不菲的报酬。
彼时,这位曾经的天才骑士刚刚开始一天的工作,接过征兵令的时候,手里满是牛油的污渍。
昔日的贵族已经懂得了生活的艰难,为了妻儿他还是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接受征召。相隔七年有余,再度提起长剑,他的武艺依然精湛一如当年,剑盾在手,轻而易举便将那两名教会的圣战士打翻在地,而唐托甚至没出一滴汗,大气不喘。
这也为他赢来了一个正式骑士的封号,时隔二十年,他总算成为了唐托爵士。
可好景不长,当他开始察觉到队伍里的情况不对的时候,这场圣战、这次行动的异常已经彻底暴露出来了,但凡是个有眼力见的人,都能猜得出来教会真正要做的是什么——
他所在的这一支十字军,没有打起旗号来,而是隐藏行踪,一路偷偷摸摸的来到了大陆东南,直奔并不被列入这一次十字军直接攻击目标的罗多克帝国而去。
不仅如此,队伍的成员也很成问题。圣城指定的主教似乎完全不在意前来投效的都是些什么人,他原本还以为之前征召的时候是有选择性的,直到看到随军教士给上一秒还在凌辱妇女、下一秒就投诚变节的恶棍涂抹圣油的时候,他才明白,有些事情真的不一样了。
愿意为了生存而叛变的人都活下来了,而这些只是投降但不愿放弃尊严的贵族却遭到了非人的折磨。的确难以想象,十字军甚至随军带着装满了两辆大篷车的各式刑具,而在这几天里,其中有三分之一居然被用坏了。
事情开始变得失去控制,他远远的看着那些同僚们大肆折辱俘虏,看着他们甩着皮鞭大声喝骂,看着他们狰狞的神色和布满血丝的双眼,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我们真的是为了公义的伸张而来么?
真是迷惑啊。
“为何唉声叹气?”一个和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光明未曾照耀你的前路么?兄弟?”
他应声回头,看见一位教士站在他身后,正带着微笑注视着他。
“不,我没事,”他听见自己这样回答,感觉到自己强行牵动着脸部肌肉露出了一个略有些干涩的笑容,“在圣光的指引下,我清楚地看见我的去路。”
“当然,”教士点头,而后转身离去,“时刻谨记,预备祂的道,修直祂的路,因天国将至。主爱每一个信徒。”
唐托无言地目送他离去,心中眼前的却是上一次遭到乱军袭击时,在圣徽之下高高垒起的京观。
他用油布擦过剑身,血迹渗透,似乎那些头颅流出的血水浸染了自己的双手。
吾主啊,天国真的将至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