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4章 别再打听了 (第1/2页)
村头的老祠堂,已经多年没人用了。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借着煤油灯的光,何雨水看到祠堂角落里躺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
他蜷缩在稻草堆上,脸色潮红,嘴唇乾裂,显然烧得不轻。衣服破旧,满是泥污,但隐约能看出原本是件中山装。头发花白,乱糟糟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
何雨水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滚烫。
她打开医药箱,取出体温计,塞进老人嘴里。然後开始检查他的瞳孔、脉搏、呼吸。
五分钟後,她取出体温计,对着煤油灯一看——三十九度八。
「张大叔,帮我把油灯拿近点。」她一边说,一边取出听诊器。
老张头举着灯凑过来。何雨水把听诊器贴在老人胸口,仔细听了一会儿——呼吸音粗重,有湿罗音,像是肺炎。
她又检查了老人的四肢和身体。当她的手碰到老人的手时,忽然停住了。
那只手,虽然粗糙,虽然布满老茧,但骨节分明,手指修长,不是干粗活的人该有的手。而且,手腕处有一道深深的凹痕——那是常年戴手表留下的痕迹。
何雨水心中一动,但面上不动声色。她继续检查,最後直起身,对老张头说:「是肺炎,挺严重的。得马上打针,还要有人守着。祠堂太潮了,得找个乾燥的地方。」
老张头犯难了:「这……这人是采石场的,能随便挪吗?」
何雨水看着他:「张大叔,如果今晚不挪,这人可能熬不过去。」
老张头沉默了几秒,最後咬咬牙:「行,擡我家去!我家西厢房空着!」
两人合力,把老人擡上牛车,拉到老张头家。西厢房虽然简陋,但好歹乾燥,还有一张床。
何雨水开始忙碌。打退烧针,喂药,冷敷,一遍遍地用湿毛巾给老人擦身体。老张头的老婆子在一旁帮忙,烧水、换毛巾、熬粥。
整整一夜,何雨水没有合眼。
天快亮的时候,老人的烧终於退了。他睁开眼睛,浑浊的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後落在何雨水脸上。
「你……是谁?」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
「我是村里的医生。」何雨水轻声说,「您病了,我给您治治。」
老人看着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芒。
「谢谢。」他说,然後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
接下来的几天,老人就住在老张头家的西厢房里。慢慢的休养身体。尽量低调,不声张,就怕引起别人的注意。
采石场那边来人看过一次,确认人还活着,就再也没来过。对他们来说,这个「有问题」的老头,死了也就死了,活着也是累赘。只要他不引起过多的影响和关注,无论接下来发生什麽,都不是什麽大问题!
何雨水每天来给他换药、打针、喂饭。老人的身体底子不错,三天後就能坐起来了,五天後就能下地走动了。
这期间,何雨水渐渐发现,这个老人很不一般。
他虽然穿着破旧的衣服,但说话做事,有一种说不出的从容。吃饭的时候,慢条斯理,细嚼慢咽,像是在品味什麽。看人的时候,目光温和,却有一种穿透力,仿佛能看透人心。
最让何雨水好奇的,是他的手。
那只手,除了那道戴手表的痕迹,还有一些奇怪的老茧——不是干粗活磨出来的那种,而是在某些特定位置,薄薄的、均匀的茧。何雨水在医学院的时候,见过中医老师的手——那是常年把脉、捻针磨出来的茧。
有一天,何雨水给老人换完药,忍不住问:「大爷,您以前是干什麽的?」
老人看了她一眼,沉默了几秒,然後说:「以前?以前是大夫。」
何雨水心中一动:「大夫?西医还是中医?」
「中医。」老人说,「祖传的。我们家,从清朝就开始行医了。」
何雨水沉默了。
在那个年代,祖传中医,意味着什麽,她很清楚。
「您……」她斟酌着措辞,「怎麽到这儿来的?」
老人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老年间,我给很多有名的人看过病,所以小有名气。现在也给不少『有问题』的人看过病。所以,难免被人惦记上,受了点影响。」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何雨水看着他,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大爷,」她忽然问,「您还能给人看病吗?」
老人愣了一下,然後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那双充满沧桑的眸子,突然有了一些神采。
「姑娘,你想学?」
「姑娘,你想学?」
何雨水犹豫了一下,然後点点头。
老人看着她,良久,笑了。
「好。」他说,「我正在担心手里的这些手艺会失传,难得有你这样一个又聪明又有心的好姑娘。只要你不怕惹麻烦,我就教。只希望你能把这些老祖宗的好东西能传下去,别让它断了根儿,我就心满意足了!」……
从那以後,何雨水的生活多了一项内容。
每天忙完村里的诊疗工作,她就偷偷溜到老张头家,跟着老人学医。老人姓沈,叫沈济川,是京城有名的中医世家「济仁堂」的传人。他的祖父,曾经给慈禧太後看过病;他的父亲,是民国时期京城四大名医之一。而他本人,在解放前已经是名满京城的中医大家。
沈济川的教学,和何雨水在医学院学的不一样。没有教材,没有笔记,只有口传心授。
「中医,首先是一门『心』学。」他第一天就这麽说,「不是用心去记,而是用心去感受。感受病人的脉象,感受药材的性味,感受天地之间的阴阳变化。」
他教何雨水认药材。那些田间地头随处可见的野草,在他眼里,都是治病的良药。蒲公英清热解毒,车前草利尿通淋,艾叶温经止血……何雨水跟着他,认识了上百种草药。
他教何雨水把脉。用三根手指,搭在病人的手腕上,感受那细微的跳动。浮沉迟数,洪细微弦,每一种脉象都对应着不同的病症。何雨水学得很慢,沈济川却不急,一遍遍地教,一遍遍地示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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