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救人的毒术 (第2/2页)
他的师父既心疼又欣慰,执意索得了法门,阅览之后,眉头深皱,没有丝毫对策。
只好先应付近在眼前的炼丹对决,再为钟离昧想办法。
让钟离昧印象最深的是,当时炼丹对决时,师父的对手得知内情,信心十足,当场放了狠话,扬言要「赐教」钟离昧的师父。
结果,被师父赢了一大筹,被狠狠落了面皮。
他这一派系也得以保存了炉位,往后越发壮大,最终成为丹霞峰极其重要的一股内部力量。
遗憾的是,他的师父还有诸多师兄弟、师姐妹,为钟离昧搜寻拔除丹毒之法,费尽心力,没有收效。
钟离昧运转的功法,本就残缺,像是一头扎进死胡同中,又仿佛离弦之箭,根本没有办法反悔。
而自那之后,钟离昧便开始用自己的方式,帮助师父、师兄弟、师姐妹们。
钟离昧的准神通,本质上就是丹毒!
伴随着他的修行,以及丹毒积累到漫溢而出的程度,他对这股丹毒也有了一番运用。
演武场中,扩土盟、白云乡诸修都为之头疼,如临大敌的准神通,本质上却是救人之术!
是一个被丹霞峰救下的孤儿,想靠自己的方式,去帮助师门的举动。
它是自我的牺牲!
瘴毒演武场中,谭诛低低咳了一声。
这一咳,咳出一缕暗血。
血没有落地,而是在唇边便化作紫黑烟气,重新钻回他的衣袍。
他的丹毒太重太重了,以至于血液早就成了丹毒的一部分。
岳倾山看到这一幕,心头一振。
「此人连续两次动用准神通,果然不是没有代价的。他寿元将尽,又被五重净毒手段拖住,只要继续耗下去,自己未必不能守到最后。」
扩土盟席位上,丘垒紧绷的脸色稍稍放缓。
白云乡席中,游云叟袖中白云微微一卷,似也觉得局势保留了转机。
谭诛抬头,看向悬在半空的岳倾山:「你想寻求我的赐教?可以,我满足你。」
他第三次抬手。
这一次,他五指张开,掌心朝下。
紫黑毒烟没有从身前涌出,而是从整座瘴毒演武场的谷底升起。
从灰绿水洼里升起,从黑褐烂泥里升起,从青黑山壁上升起,从枯树断根中升起毒烟。
甚至,被岳倾山打散的土云残气里,也升起毒烟。
岳倾山脸色骤变。
他陡然意识到,谭诛的毒烟早已侵蚀到了整个演武场!
谭诛一直在铺场。
只是他铺得太静,太淡,太像防守,以至于所有人都以为他之前只是化解攻势。
岳倾山急忙催动手段!
青玉圆镜大放镜光,试图照出毒烟源头。白色短香燃到极盛,清冷香气几乎凝成白雾。银白砂幕旋转如雪,水蓝光罩一层层荡漾,白金符箓贴在胸口,清净药光护住五脏经络。
毒烟袭来,撞在砂幕外,被削去一层。
触及水罩时,被洗淡一分。
靠近白金符箓,被药光逼退。
毒烟企图绕过青玉镜光,却被短香拔出。
岳倾山眼底再次浮出一抹喜色。
可就在下一瞬间,谭诛伸出的手掌轻轻一握。
没有泥石震响,没有山壁崩塌,没有烟幕翻天。
只有一种极安静的死亡,从岳倾山的五重防御上蔓延而出!
青玉圆镜陡然黯淡。
镜中照出的毒路,忽然变成无数黑线。那些黑线从镜面内部浮起。旋即,镜光一颤,像被人抹去神采,青玉镜面当场裂出大片的蛛网纹路。
白色短香紧接着变黑。
香头仍在燃烧,燃出的却不再是清净香气,而是一缕缕灰败烟丝。
银白砂幕第三个崩坏。
每一粒净砂都像被抽走灵性,从半空中纷纷坠落,变成普通砂尘。水蓝光罩随即浑浊,清泉般的光泽里浮出黑绿斑点,像一汪水被毒墨染透。
最后,是白金符箓。
符箓贴在岳倾山胸口,本该护住五脏经络。可此刻,符箓上的白金纹路忽然亮起,照出的不是外来毒烟,而是岳倾山体内刚刚被净化手段压下去的残毒。
那些残毒本已淡去,却被毒湮准神通勾了出来。
它们像听见召唤,从经络缝隙、骨肉深处、法力流转中同时浮现。
岳倾山悚然!
他连忙张口,想要认输。
可他已经发不出声音。
他的喉咙里,紫黑毒纹迅速浮现。瞳孔放大,眼白布满黑线。土云在他脚下发出一声哀鸣,想要托着他后退,却被毒湮顺着云根侵入,整朵土云由黄转灰。
岳倾山想要抬手示意自己认输。
手指刚动,便寸寸发黑。
皮肉没有立刻腐烂,反而像被抽走所有活性,变得干枯、脆硬、灰败。
下一息,他胸口白金符箓碎成死灰,青玉圆镜跌落,短香熄灭,水罩溃散。
他的身体从土云上坠下。
尚未落地,便已经气息断绝。
砰。
岳倾山砸入谷底烂泥中,溅起一圈灰黑泥水。
死了。
玉磬没有立刻响起。
裁定胜负的值守修士似乎也怔住了。
整个瘴毒演武场,连风声都像凝固了一瞬。
片刻后,裁定修士才声音发紧地宣告:「第三场,南明寨谭诛胜!」
胜字落下,场外却没有欢呼。
南明寨席中,许多修士面色发白。
谭诛赢了,但赢得太彻底,赢得太强横,赢得太凶残。
五战演武虽不禁生死,但前两场终究只是重伤与胜负。到了这一场,岳倾山当场阵亡,局势的味道彻底变了。
扩土盟席中,丘垒猛地起身,脸色土黄中透出铁青。几名扩土盟修士目眦欲裂,却被身旁同伴死死按住。
白云乡席中,游云叟宽袖停在半空,袖中白云凝住不动。他望着谷底谭诛,眼底第一次露出毫不掩饰的忌惮。
纯阳子也变了神色。
他坐姿仍旧端正,可眼中金光已然沉下去。谭诛这一战的凶威,远比前两场更震慑人心。那不是寻常元婴修士的胜利,而是魔道老怪临死前仍能拖人入渊的恐怖。
作为大寨主,他是顶在最前方的人。
所以,此战的风波,他必须承担了去。
除了他,还能指望谁呢?
指望宁拙,一个区区筑基中期的小修士?
宁拙心头震动。
「好毒啊!」
毒烟化泥石。
毒烟破山蛇。
毒烟毁净宝。
毒烟杀元婴。
谭诛站在谷底黑石旁,灰黑深衣沉默地垂坠。
至始至终,他都没有挪过一次脚步。
三次出手,全程碾压!
谭诛没有看岳倾山尸身,也没有看扩土盟席位,只是抬起手,缓缓收回漫场紫黑毒烟。
毒烟回袖。
谷底瘴气也随之变淡。
他走出演武场时,脚步缓慢,一身的病弱之姿。谁都不会觉得他不过是一个寿元将尽、行将就木的老人!
瘴毒演武场的山谷陷入死寂之中。
扩土盟的修士下落,打扫战场。
防护光幕外,三方修士都在缓缓退场,没有人高声议论。
五战演武,从这一刻开始,真正见了血。
谭诛面容苍白,没有一丝表情。
无人知晓,毒湮散人这张枯败皮囊之下,藏着钟离昧的一生。
山崩救命,丹霞为家。
炸炉负债,师兄护他。
吞毒救师,毒骨成法。
「我曾经在丹霞峰炸过丹炉,是师兄替我赔了。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此生余日,我当尽力而为,争取迎回南明火炉,偿还此番的恩情。」
今日,他用这身丹毒替南明寨赢下一场,也替丹霞峰继续落下一子。
只是这一子落下,鲜血已染红棋盘。
所亨人都明白,接下来的两场,已和之前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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