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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先生又扫了眼空掉的茶盏,这才依依不舍的告辞离去。
林枭目送他远去,立刻奔回到了桌边,抓起了请帖,迫不及待的看了起来,请帖制作的美轮美奂,上面只写了时间,以及一个简单的地点,到时抵达指定地点,自会有人接应。
看到时间的瞬间,林枭一怔,几乎是马上想起了上一世张大胖失踪的日子,就在请帖上的日子前后!
林枭很快明白过来,上一世张大胖的失踪,怕是去参加这一届的美厨大会了,只是他不知道做了什么打算,在去之前,亲手创建了两家酒楼,确保了小女儿衣食无忧。
难道他在去之前就做好了准备,一去不返?
骤然间,林枭对厨王赵先生和张大胖之间的关系起了疑心,也许,他们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的友善?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一条线索,上一次张大胖为了美厨大会离家远去,也许这一次,他也会参加!
再次看了眼时间,林枭毅然的把请柬收了起来,明年的九月一号,还有一年半的时间。
同时林枭也想到了,这一次,怕是他和张大胖一起去买菜就引起了老饕的注意,而招商晚宴则彻底的让老饕确定了张大胖的手艺!
一个厨师或许不能独自撑起一个宴会,但是一个宴会的水准却可以体现主厨的水平!
结果阴差阳错下,张大胖被提前请走,反倒错过了世界美厨大会的请帖。
他想着心事,向着卧室走去,准各把请柬和他的宝贝画轴以及翡翠镯子放到一起。
刚走到门口,便见卧室里一片凌乱,萧大少脚边一个皮箱,而他的衣服都被摊开到了床头,萧大少皱着眉头,不满意的挑挑拣拣着。
林枭立刻冲了上去,一把将衣服都抱了起来,恼怒的瞪着他:“你做什么?!”
王浩双手插兜,理直气壮的道:“苏老板一时半会的回不来,你搬去跟我住!”
话音未落,一个富有磁性的男子声音插了进来,“抱歉,曼曼要搬到我那里去,劳萧少费心了。”
张浩南微笑着,踱着步子进来,原本也算高的王浩在他面前,立刻显得单薄了起来,恰如男孩和男人的区别。
顿了下,张浩南意有所指的道:“何况,只怕萧少自己也要搬家了,听说萧大队长的升职令已经正式下来了,估计很快就要去省城了.”
“果然是你动的手脚!”萧寒面无表情的走了进来,俊美的脸上寒气凛然,直接到了王浩身边,和张浩南对面而立,冷笑道:“想不到我常年打雁,今天被雀儿啄了眼。”
张浩南神情不变,从容的笑道:“萧大队长功劳赫赫,在这小小的柳城岂不是龙困浅滩。”
王浩突然开口道:“我不走。”
他越过张浩南,定定的看着林枭。
张浩南笑了起来:“萧大队长如果放心的下,尽管把令弟留下。”
林枭在一旁听得愣神,张浩南的势力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么,就在前年,他还被警笛声追的到处躲藏,转眼间,已经可以在萧寒的调令上动手脚了?!
好一招顺水推舟,好一招釜底抽薪!
林枭站直了身体,抿紧了唇,一字一顿的道:“我哪都不去,我就在这呆着!”
话罢,他的手向外一指,“诸位请回吧!”
萧寒瞪了张浩南一眼,对着林枭道:“弟妹,有事打110,不要怕,就算我走了,我兄弟们还留在这里!”
话罢,他不由分说的拽着王浩向外走去。
张浩南定定的看了林枭半晌,叹了口气:“也好,那你先自己住着,我叫兄弟们盯着点。”
林枭默默的颔首,接受了他的好意。
他对他虽然志在必得,到现在为止,却也没逼迫他做任何事情,方法手段都称得上君子。
待张浩南离开后,林枭拉下了卷帘门,从里面上了锁,回到卧室里,看着满地狼藉,只觉得身心俱疲,手指都不想抬一下。
他抬头看了眼半开的衣柜,属于他的那边都已经被腾空,另外一边,张大胖的衣服还好好的挂在那里。
林枭如同着了魔一样,走到了衣柜旁,把张大胖的衣服一股脑的取了出来,浅蓝色的衬衣还是他给选的,黑色的背心是他最喜欢穿的,牛仔裤已经洗的泛白——
张大胖奋力挥动锅铲,张大胖懒洋洋的躺在躺椅里,张大胖提笔凝神写毛笔字的样子……林枭抱紧了所有衣服,紧紧的闭上了眼睛,把头埋入了衣服里,痛哭失声。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到了床上,抱着张大胖的衣服,蜷缩成了小小的一团,似乎唯有如此,才能心安,不知道哭了多久,终于累的睡了过去。
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候,周克新的歌声在耳边萦绕,“夜色弥漫,衣香靠近,绝色的美人从画中翩然走下——”
林枭费力的睁开红肿的眼,摸索到了手机,甫一接通,对面便传来了一个有些沙哑的女声:“曼曼,我是妈妈。”
林枭下意识的挪动手指,手机啪的一下被关掉。
片刻后,手机铃声再次响起,他也回过味来,妈妈——多久没有听到这个词语了,他还以为这个词和他终身无缘.
林枭慢吞吞的把手机举到了眼前,盯着不断亮起的屏幕,像是盯着一个怪物,带着一丝报复的快感,他再次按断了通讯。
手机安静片刻,铃声再次响起,林枭选择了再次挂断,如此反复数次,对方极有耐心的一遍又一遍的拨打着电话,仿佛在祈求着他的原谅。
看着手机只剩下了一格电,再过片刻功夫,手机将会归于沉寂,再也不会有电话打进来,这个世界上,又只剩下了孤零零的他。
林枭悚然一惊,拇指在绿色接通键上划来划去,直到周克新的歌已经接近了尾声:“宫装迤逦,拖过白玉石阶,凭栏回首,一幅画,隔断两处相思。”
他的拇指啪的一下按住了接通键,对方显然没有料到他会接通电话,一时间,双方都沉默了下来。
片刻后,对方终于开了口:“曼曼,不要挂断电话。”
这句话却仿佛夜空中划过的流星,瞬间惊醒了林枭,他在做什么?就算张大胖走了,他也可以好好的活下去,上一次没有妈妈,这一次也不需要!
林枭的手指再次向着红色按键划去,对方的一句话却成功的阻止了他:“他说,如果我带走你,他就杀死你。”
林枭的手一顿,这句话反反复复的在脑海里荡漾,却如同天书一般,始终无法理解其中的意思,对方也非常有耐心的等着他读懂。
渐渐的,林枭回过味来,他怔怔的问道:“你是说,父亲,不许你带我走?你本来,是要带我走的?”
对面的声音疲惫,带了难言的倦怠:“是啊,如果他要杀死我,我宁死也带你出来,可他要的是你的命,我赌不起,所以只好自己走了。”
顿了下,对方轻轻的,却重若干钧,压的人透不过气来,深沉的恳求道:“曼曼,你能原谅妈妈么?”
林枭沉默半晌,被遗弃的悲伤在这两句话间,神奇的一点点褪去,他并不是妈妈不要的孩子!
林枭轻轻的回应了对方:“嗯。”
话筒中传来了一声呜咽,随后消失不见,林枭可以想象对面女子喜极而泣又死死的捂住嘴巴的样子,他的眼眶也湿润了,他把手机拿远,狠狠的抽了两下鼻子。
半晌,对面似乎恢复了平静,再次开了口:“曼曼,你听好了,你的事情妈妈已经知道了,我正在往回赶,你在家里呆着,沈西城很快就到,他会带你来见妈妈,记住了么?”
直到挂断电话,林枭还有一种坠入云里雾里的感觉,多年没有联系的妈妈,竟然用这样的方式出现在了他面前。
怔忪片刻后,林枭回过神来,脑子开始了思考,不对!上一次张大胖也是莫名失踪,母亲却始终没有出现,这一次为什么这么快就出现了?!
林枭紧张的咬着手指,比较着两次的异同,是了,上一次,张大胖的离开是做了万全的准备的,而且事情是在一年后发生的,他很快就要成年了。
或者说,上一次的离开,张大胖是为了美厨大会,事实上,张大胖并没有准备一去不返?而母亲陶锐也知道这一点?难道他们其实一直有联系?
事情似乎越来越复杂了,走向和前世完全不同,也带出了更多的秘密,林枭想的脑壳发疼,强迫自己停下来,他决定先把一切事情都先放到一边,先想好自己以后要怎么做。
可以肯定的,他不会去母亲陶锐那里,陶锐已经再婚,他不想去当拖油瓶,他表面上只有十六岁,事实上,还有十年的独自生活的阅历,他相信自己一个人也可以生活的很好。
然后,解决了生活问题,再慢慢的打探张大胖的下落,林枭做好了决定,整个人都振作起来,立刻注意到了满屋子的狼藉——衣柜门大开,他的衣服在床上铺的到处都是,身上则滚着张大胖的衣服。
林枭苦笑一下,慢慢的整理起来,没想到兜了个圈子,又回到了前世的老路上了。
张大胖的衣服被他一件件拾起,重新挂到了衣柜里,接着是自己的衣服,林枭整理到一半察觉不对,打开了地上的行李箱,看着箱子里叠的整整齐齐的内衣裤,立刻涨红了脸,不由啐了一口,王浩这个变态!
他刚要把内衣裤拿出来,门铃声轻巧的响了起来,他心中又是一酸,这门铃还是上小学的时候,英语老师讲到圣诞节,他一时好奇,张大胖便弄了棵圣诞树回来,还特意把门铃改成了铃儿响叮当,逗他说门铃响的时候,圣诞老人就来了,害得他一会跑到门口看上一眼。
可惜家里开店子,本就起的早,关的晚,这门铃也一直形同虚设。
林枭深吸一口气,平静了下心情,向着门外走去,卷帘门被他一点点拉开,先看到的是一双黑色的皮鞋,鞋面打的锃亮,接着是恰到好处的西装裤脚,刚刚盖住了二分之一鞋面,裤线笔直的正对着鞋尖。
藏蓝色的领带,带着暗金色的条纹,低调而华贵,林枭突然起了一丝好奇心,妈妈派来接他的男人究竟长的什么样——仿佛听到了他的心思,一双大手伸出,握住了卷帘门底,一个使力,卷帘门刷的一下升了上去,两个人瞬间打了照面。
林枭一下愣住,刚才他心神恍惚,妈妈的话一闪而过,他只记得有人来接他,却没仔细听那个人的名字。
在见到男人的刹那,妈妈的声音却如同录音带一样开始回放:“……沈西城很快就到。”
沈西城!竟然是沈西城!!
沈西城现在看上去还十分年轻,英俊的如同一把出鞘的宝刀,寒光凛凛,或许有人比他帅,也有人比他俊美,但是英俊这个词,仿佛就是为沈西城量身打造,第一眼看到他,便会立刻想到英俊两个字。
英俊如刀!
这样的男人很适合去当兵,身上有一种难言的锐利,可偏偏他是一个政客,还是一个在数年后成为了传奇的政客!
出身红色世家,欧美留学经历,XC的基层工作经历,业余爱好是驾驶直升飞机,攀岩滑雪,乃至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直辖市市长,这一切,都成为了沈西城的独特魅力。
嫁人当嫁沈西城!就是当时最流行的一句话,可见沈西城的个人魅力到了何等惊人的地步!
林枭忽的想到,前世他在打探张大胖下落的同时,也曾搜寻过母亲陶锐的消息,却始终无果,如果他身在沈家,那—切也都可以解释了。
沈西城似乎习惯了别人在他面前发呆,径直的摘下了白色手套,大步走进了屋子里,言简意赅的命令道:“收拾你最重要的东西,衣服全都不要,我们马上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