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拂去尘沙十万里 (第2/2页)
“全军听令!”我一把掀开车帘,“驻马停营,就地驻扎。”
我叫去病的亲兵:“张充在不在?让张充安排扎起帅帐来!”
“回禀夫人,张大人已经战死了。”
“别人呢?搭一个帐篷啊……”我地声音终于带上了哭腔,有一些撕裂般地虚弱。
车帘一推,齐坐上了辕架,我看到他连忙扑了过去,“你帮我救救他……只有你能够了……齐……”
“哭什么?”齐把我推入马车,“让他们把松明火把点起来,帐篷搭起来,我来看看再说。”
我又开始怀疑他:“你不是医师……你不是……”我推他搡他,状若着魔。
“弯!你再这么一付崩溃的样子,小心我把你打晕。”齐举起拳头说,“好好呆在一边,别出声音。”
翟医师问:“你又是什么人?”河西二战之后他并没有跟着去病一起在长安城郊外与齐对过阵。齐说:“我叫阿朗。”
翟先生点头:“黄河边上,霍将军护送浑邪王回来地时候大约就中了流矢。当时老夫见他似乎情形不对,曾经想为他医治,他不肯就医。还立即下令返回长安。军报里也不肯写上,若是写上了皇上一定会命令他就地疗伤的。快马骑了八日,前两日才无法支持以马车带步。”
齐当然听得出,霍去病应该是受了很重的伤,重到他自以为医药无治,所以赶回来的……
“箭头应该还没有被取出,侍卫长既然武功过人,翟某想,替他取箭疗伤的人选非阁下莫属。”翟先生头脑十分清楚,“只要能够救回小侯爷,翟某这条命可供阁下驱策。”
齐听完,嘴唇浮起一层浅笑:“先生,你对我这么放心?你不知道我和他的关系到底如何?”
“公子是个磊落豪性不输于霍将军的奇男子。你虽然心中深爱霍夫人,却不会趁人之危,决不会让她受丧夫之痛。”翟先生不慌不忙。
我想翟先生误会了,可是这个时候谁还顾得上这些事情,我说:“阿朗,你救救他。”
齐低头揭开霍去病的甲胄,那对于生死边缘线把握极其娴熟的怪物之手,已经摸到了他想要摸清的情况。他说:“弯,他自己耽误太久,我不一定有把握。”
我点头,拿袖子堵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只怕干扰了他。
齐却不动手,只回头看着我。
我想他一定觉得我这样很没有出息,我把袖子从口中抽出来,虽然牙关咬得几乎出血,还是能够比较平静地应对他的目光。他伸出手,狭小的马车空间中,他的手轻轻摸上我的肩膀。我虽然用了最大的力气控制自己,可是,那肩膀还是有一些轻微的颤抖。
“救救他好不好?”我哀求他,“你的手法一向很准。如果我的眼睛好,我会亲自动手的。”
“你真的能?”
我很肯定地点头:“一定能。他就算要去地狱,我也要拖他回来。”
“如果他一定要去地狱,你会不会跟他走?”
我不知道他此话何意,只觉一听此话便心痛如铰,泪水哗啦哗啦往下流,然后摇头,表示不会。
齐看了看情况,说:“这马车里光线太暗,我们还是到帐篷里打上火把比较好。”
齐把去病带出了马车,我也跟着爬下马车,我又一次拿着袖子堵住嘴,这一次是因为奔跑与刺激,可能动了胎气,我不想在这个时候呻吟出来。我还想握着去病的手,看着他一点点摆脱这近乎昏迷的沉睡。
走在前面的齐叹了一口气:“弯,为什么你可以这么爱一个人?为什么……”
我也在心里哀叹:去病赢了他在黄河的战役,我也赢得了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之战,可是,为什么我们现在还是不能享受战后的平静?如果说,凡事都要付出代价,去病,你会付出什么代价,你又要我付出什么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