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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序 第十一章:吴合旧梦:红妆千里与寒夜惊心

前序 第十一章:吴合旧梦:红妆千里与寒夜惊心 (第2/2页)

精心布置的婚房内,红烛高烧。温暖的烛光跳跃着,将满室的大红喜字、鸳鸯锦被映照得一片暖融,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助眠的安神香气息。
  
  丫鬟们轻手轻脚,如同穿花蝴蝶般,将最后几碟寓意吉祥的干果点心摆放在铺着红缎的圆桌上,又将熏笼里的银丝炭拨得更旺些,确保室内温暖如春。
  
  一位面容慈和、穿着体面的老喜婆,端着红漆托盘,上面稳稳放着一对纯金打造、精巧无比的交杯酒盏,缓步走进来,脸上堆满了讨喜的笑容,声音带着长辈般的温和:
  
  “少夫人,吉时将至,老奴给您和公子送合卺酒来了。愿您二位啊,喝了这交杯酒,从此和和美美,白头偕老!”
  
  舒洁端坐在铺着厚厚锦褥的婚床上,凤冠霞帔,在烛光下美得惊心动魄,却也难掩眉宇间长途跋涉和惊吓后的淡淡疲惫。
  
  听到喜婆的话,她脸颊飞上两朵红云,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扇紧闭的、雕花精美的房门,心中既有对即将到来的新婚时刻的羞涩期待,又有一丝不知从何而来的、细微的不安在悄然蔓延。
  
  他……现在在做什么?
  
  此刻,姜家大院的正厅内,正是酒宴酣畅淋漓之时。
  
  巨大的厅堂内灯火通明,觥筹交错,人声鼎沸。
  
  姜珩作为今日最耀眼的新郎官,自然被众人簇拥在中心。
  
  他换上了一身更为精致华美的暗红色云纹喜服,衬得他面如冠玉,意气风发。
  
  他正与几位从晋北各地赶来的至交好友把酒言欢。
  
  “瑜民兄,恭喜恭喜!娶得如此如花美眷,又得舒家如此厚嫁,真是羡煞旁人啊!”
  
  一位身着锦袍的年轻公子举杯笑道。
  
  “哈哈,张兄过誉!今日不醉不归!”
  
  姜珩朗声笑着,举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另一位好友凑近,带着促狭的笑意低语:“新嫂子可是江南第一美人,瑜民兄今夜可要怜香惜玉啊!”
  
  众人闻言,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姜珩面上笑容不变,眼底却飞快地掠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温柔与迫切。
  
  他与众人谈笑风生,回忆着少年时的趣事,爽朗的笑声不时响起,气氛热烈而融洽。
  
  大厅的每一个角落都洋溢着纯粹的喜悦,仿佛连空气都沉醉在蜜糖之中。
  
  就在这气氛达到最高潮时,一个不合时宜的身影端着酒杯,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熟稔,挤到了姜珩身边。
  
  是舒鸣。
  
  他脸上挂着看似真诚、眼底却闪烁着算计与恶意的笑容,趁着姜珩与旁人碰杯的间隙,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音量,低语道:
  
  “姜大公子,今日大喜,小弟再敬你一杯!不过……”
  
  他故意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与残忍,“……小弟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你可知我那如花似玉的小堂妹,心里头啊,一直装着一个人?一个她苦苦寻找了……整整八年的‘旧情人’?啧啧,这份痴心,真是感天动地啊!”
  
  “八年……?”
  
  这两个字如同两道裹挟着冰碴的惊雷,毫无预兆地、狠狠地劈进了姜珩的耳中!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举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杯中琥珀色的酒液荡漾出危险的涟漪。
  
  一股冰冷的寒意,混合着被欺骗的愤怒、被轻视的羞辱,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喜悦,席卷了他整个胸腔!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紧缩,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猛地转头,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钉在舒鸣那张写满幸灾乐祸的脸上,试图从中找出哪怕一丝谎言的破绽。
  
  然而,舒鸣眼中那份恶毒的快意,却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进他心里,告诉他——这极有可能是真的!
  
  姜珩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头,被他强行压下。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维持住面上的镇定,没有当场失态。
  
  他僵硬地抬起手臂,向周围依旧喧闹的宾客们举了举杯,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诸位,失陪片刻。”
  
  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离开了那片欢腾的漩涡。
  
  转身的刹那,他眼中强撑的笑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晦暗与难以言喻的苦涩。
  
  舒鸣那句“八年”,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他脑海中疯狂回荡、放大!
  
  过往的甜蜜与珍视,此刻都蒙上了一层可悲的阴影。
  
  他忽然觉得,自己今日所做的一切——精心准备的婚礼、千里迎亲的奔波、甚至为她挡下的刀剑——都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自己或许……只是她心中那个占据八年光阴的“白月光”的一个……可悲的替代品?
  
  这个念头如同毒藤,疯狂滋长,缠绕着他的心脏,带来窒息般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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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房内,红烛静静燃烧,烛泪缓缓堆积,如同无声流淌的时光。
  
  “吱呀——”一声轻响,房门被推开,带着一股浓烈的酒气与冬夜的寒气。
  
  姜珩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脚步虚浮,踉跄着走了进来,那双在战场上锐利如鹰、在商场上洞察秋毫的眼眸,此刻仿佛蒙上了一层厚重的迷雾,视线模糊而涣散。
  
  他一步步,沉重地走向端坐在床沿、红盖头尚未揭开的舒洁。
  
  月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斑驳地洒落在他身上,一半明,一半暗,如同他此刻撕裂的心境。
  
  他停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触碰上她盖头下温热的脸颊。
  
  那细腻温软的触感,曾经是他最深的眷恋,此刻却像火星溅入了油桶,瞬间点燃了他心中积压的所有不甘、愤怒与怀疑!
  
  “洁儿……”他低唤,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浓重的酒意和压抑的风暴。
  
  他试图透过那层碍眼的红绸,看清她的眼睛,看清她心底那个隐藏了八年的秘密角落!
  
  她怎么能?
  
  怎么敢这样对他?!
  
  舒洁在他进门时就闻到了浓烈的酒气,此刻感受到他指尖的冰凉和异样的情绪,心中那丝不安迅速扩大。
  
  她轻轻抬起头,盖头下的眼眸里盛满了真切的担忧:“瑜民?你……你喝多了?”
  
  她试探性地想站起身,“我让丫鬟煮碗醒酒汤来……”
  
  话未说完,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袭来!
  
  姜珩一把将她拽入怀中,力道之大,勒得她纤细的骨骼都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让她痛呼出声:“呃!”
  
  他的怀抱紧得如同铁箍,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滚烫的胸膛传递来的却不是往日的温柔,而是一种让她心惊肉跳的、混杂着酒气、怒意和某种绝望的炽热气息。
  
  “喝多了?”
  
  姜珩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却毫无欢愉,只有冰冷的嘲讽和痛苦,“是啊……我大概是喝多了……才会像个傻子一样……被你蒙在鼓里!”
  
  他的眼神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异常炽热而迷离,如同燃烧着两簇幽暗的火焰,紧紧锁住她盖头下隐约的轮廓。
  
  “为什么……”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狂怒与不甘,“你心里……敢装着别人?!八年……整整八年!那个人是谁?!他到底是谁?!”
  
  伴随着这声压抑的嘶吼,他像是被某种狂暴的情绪彻底支配!
  
  双手猛地抓住她嫁衣的前襟,用力一扯!
  
  “嗤啦——!”
  
  精美的盘扣瞬间崩裂,四散飞溅!
  
  昂贵的锦缎被粗暴地撕裂开来,露出内里素白的中衣和她一截细腻如玉的脖颈与肩头!
  
  清脆的裂帛声在这死寂的婚房里,如同惊雷般炸响!
  
  舒洁被这突如其来的粗暴彻底吓懵了,惊恐地睁大了双眼,盖头下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不!瑜民!你听我说……”
  
  她的辩解被更猛烈的动作打断!
  
  姜珩仿佛失去了所有理智,猛地俯身,滚烫的唇带着惩罚般的力道,狠狠烙在她裸露的、冰凉而细腻的肩颈肌肤上!
  
  随即,他竟张开嘴,在她白皙嫩滑的肩上狠狠咬了一口!
  
  “啊——!”
  
  尖锐的痛楚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舒洁痛呼出声,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昏厥过去!
  
  这十多天的千里奔波,风餐露宿,担惊受怕,途中遭遇土匪袭击的惊吓,本就已将她的身体和精神消耗到了极限。
  
  此刻这突如其来的身体剧痛和心灵重创,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感到自己如同置身于烈焰熔炉之中,浑身滚烫,头晕目眩,所有的力气都在飞速流逝。
  
  姜珩却对她的痛苦恍若未觉,或者说,他已被嫉妒和愤怒的火焰彻底吞噬。
  
  他抬起头,唇边甚至沾染了一丝她肩头渗出的血珠,在烛光下显得妖异而残酷。
  
  他的双臂依旧如同铁钳般紧紧箍着她,力道之大,让她的身体在他怀中无助地颤抖着,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为什么……要骗我?”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更深的绝望,滚烫的、带着浓烈酒气的呼吸喷在她的耳畔和颈侧,激起一阵阵战栗,“把我……当成替代品吗?嗯?”
  
  月光似乎也被这惨烈的一幕所震慑,斜斜地洒入房内,清冷的光辉与摇曳的烛光交织,在两人身上投下明明灭灭、光怪陆离的阴影。
  
  姜珩的眼神燃烧着毁灭般的火焰,他的呼吸沉重而灼热,每一次喘息都像是压抑着即将喷发的火山。
  
  舒洁的双眸中盈满了无辜、痛苦、惊惧与极度的不解,她试图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用温柔的声音安抚这头失控的猛兽:“不是……你误会了……没有别人……只有你……从来……”
  
  她的声音虚弱而颤抖。
  
  然而,话未说完,他的吻便如同狂风暴雨般落下!
  
  不再是记忆中任何温柔的触碰,而是粗暴的、带着酒精的浓烈炙热与情感的彻底失控!
  
  他的唇瓣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重重地压上了她因疼痛和虚弱而微微颤抖的唇!
  
  她惊愕地瞪大了双眼,泪水瞬间涌出,却无力反抗,只能被动地承受着他近乎掠夺的侵袭。
  
  他的舌尖带着惩罚的意味,蛮横地撬开她的齿关,肆意扫荡,那份陌生的、带着血腥和酒气的触感让她心胆俱裂!
  
  就在这混乱、痛苦与绝望交织的瞬间!
  
  就在舒洁的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没的刹那!
  
  她的目光,透过朦胧的泪水和眩晕的视线,无意间扫过他因用力而绷紧、挽起袖口露出的右手腕内侧——
  
  那里!
  
  一枚淡粉色的、形状极其熟悉的桃花形印记,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骤然跃入她的眼帘!
  
  那胎记……那桃花印记!
  
  如此清晰!
  
  如此熟悉!
  
  与她额间那枚天生的印记,与她八年来魂牵梦萦、苦苦寻找的那个惊鸿一瞥的少年手腕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轰——!”
  
  仿佛一道开天辟地的惊雷,在她混乱混沌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所有的痛苦、委屈、恐惧在这一刻被瞬间炸得粉碎!
  
  一股难以言喻的、排山倒海般的激动与震惊交织着狂喜,如同灭顶的洪流,狠狠冲击着她摇摇欲坠的意识!
  
  是他!
  
  竟然是他!
  
  她苦苦寻找了八年、思念了八年的“桃花公子”……竟然就是眼前这个让她爱恨交织、此刻正用如此残忍的方式伤害她的……新婚丈夫姜瑜民?!
  
  巨大的认知颠覆带来的冲击,远比肩头的咬伤和粗暴的亲吻更为猛烈!
  
  她瞪大的双眼中,泪水汹涌而出,但此刻的泪水里,已不再是单纯的痛苦,而是掺杂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宿命般的释然,以及一种被命运捉弄到极致的荒谬感!
  
  她想喊!
  
  想笑!
  
  想质问苍天为何如此安排!
  
  她想告诉他——你就是他!
  
  你就是我找了八年的人!
  
  然而,身体的极度虚弱与精神的巨大冲击,如同两座大山同时压下。
  
  她只感到眼前最后一丝光亮被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所有的声音都离她远去,姜珩那张写满痛苦与愤怒的脸在她模糊的视线中迅速淡去、消失……她如同断线的风筝,身体彻底软倒下去,完全失去了意识。
  
  “洁儿?洁儿!”
  
  姜珩怀中骤然一沉,那滚烫而失控的怒火瞬间被兜头浇下的冰水熄灭!
  
  他惊骇地看着怀中脸色惨白、双目紧闭、气息微弱的新娘,刚才所有的愤怒、嫉妒、不甘,瞬间被一种灭顶的恐慌所取代!
  
  他猛地摇晃她:“洁儿!你怎么了?醒醒!洁儿!”
  
  婚房内喜庆的红,此刻映照着新娘毫无生气的脸,显得无比刺眼而诡异。
  
  姜珩的嘶吼惊动了外面的丫鬟和喜婆。短暂的死寂后,尖叫声、哭喊声、慌乱的脚步声瞬间打破了姜家大院的喜庆氛围!
  
  “少夫人!少夫人晕过去了!”
  
  “快!快请大夫!快啊!”
  
  “天哪!这是怎么了?!”
  
  一片混乱之中,“她”(灵魂状态的舒洁)心痛欲裂地“看”着昏迷不醒的此世自己,看着姜珩脸上那瞬间褪去的暴戾、只剩下巨大恐慌与不知所措的苍白脸庞。
  
  泪水,无声地从“她”透明的“脸颊”滑落。
  
  而更让“她”心碎的是,在最初的巨大慌乱和大夫尚未赶到之际,姜珩看着昏迷的妻子,眼中竟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逃避与茫然。
  
  片刻之后,在众人围着舒洁乱作一团时,他竟然猛地转身,脚步踉跄却异常迅速地……冲出了婚房,冲出了姜家大院,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浑源城寒冷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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