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9章 变化 (第1/2页)
楚铭深吸一口气。
没有空气。
永恆之桥上不存在“空气”这种东西。
没有氧气,没有氮气,没有二氧化碳。
只有“无”。
不是混沌,混沌至少是一种存在;而是“没有存在”。
但他的身体已经习惯了“深吸一口气”这个动作,它能让他的心跳慢下来,让他的呼吸稳下来,让他的肌肉鬆下来。
他迈步。
穿过拱门。
脚掌跨过门槛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桥身涌出。
不是从某一个方向涌来的。
不是从桥头,不是从桥尾,不是从左侧,不是从右侧。
而是从“桥本身”涌出的,像汗水从皮肤渗出,像树液从树干流出。
那股力量包裹住他的全身。
从头顶开始。
一股冰凉的触感从百会穴传入,像一滴冰水滴在头顶,顺著头皮向下蔓延。
从头顶到额头,从额头到眼睛,从眼睛到鼻子,从鼻子到嘴,从嘴到下巴。
冰凉但不寒冷。
不是温度的低,而是“存在”的稀薄。
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抚摸”他。
不是抚摸的情感的抚慰。
而是“检查”。
像安检时扫描仪从你身上扫过。
扫描仪不会伤害你,不会攻击你,不会压迫你。
它只是“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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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你身上有没有不该带的东西。
那股力量在他体內游走。
从头顶向下,穿过喉咙,穿过胸腔,穿过腹腔,穿过四肢。
它的速度很快,快到一息之內就从头顶游走到了脚底。
但它的“精度”很高,高到它经过每一寸经脉时,楚铭都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经脉的“形状”。不是解剖学上的形状,而是“法则”的形状。
秩序之力在他的经脉中流淌的轨跡,像一条条被照亮的地图。
力量在他的道果处停留了最久。
道果是它的“重点检查对象”。
那股力量像一条蛇,盘绕在道果表面,缓缓蠕动。
蛇的身体从道果的左侧滑到右侧,从右侧滑到背面,从背面滑到正面。
它的鳞片在道果表面摩擦,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它在“寻找”。
寻找法则与混沌之间的“缝隙”。
秩序之力与混沌融合后,它们不是“完全一体”的。
像水和油,你可以把它们搅拌在一起,但它们不会真正融合。
水的分子和油的分子之间总有一层界面,那层界面就是“缝隙”。
楚铭的秩序之力与混沌融合到七成。
七成意味著百分之七十的秩序之力与混沌“密不可分”。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分不清哪是秩序哪是混沌。
剩下的三成是“有缝隙”的。
秩序之力与混沌之间有一层极薄的界面,界面的厚度不到一根头髮丝的万分之一,但它存在。那股力量在寻找那些缝隙。
它有所谓的“身体”的话。
如果它有一个“身体”的话。
从道果表面的那些缝隙中钻了进去。
不是“挤”进去的。
缝隙太窄了,窄到连神识都无法穿透。
而是“渗”进去的,像水渗入沙土。
楚铭感应到了剥离的过程。
那股力量从缝隙中渗入后,开始“分离”秩序之力与混沌。
不是“撕裂”。
撕裂是暴力的、强制的、破坏性的。
而是“抽离”。
像从一捆筷子中抽出一根,轻轻一拉,那一根就从捆中滑了出来,其他的筷子纹丝不动。
秩序之力在道果中微微震颤。
像一棵树在风中摇晃。
风很大,树枝在摇摆,树叶在沙沙作响,树干在微微弯曲。
但树根扎得很深,深到岩石层,深到地下水。
风可以吹弯树枝,可以吹落树叶,但无法把树连根拔起。
高等道君的融合度让楚铭的秩序之力与混沌已经密不可分。
那三成的“缝隙”虽然存在,但缝隙太窄了,窄到剥离力量在缝隙中穿行时,像一个人在窄巷中挤著走它能过去,但很慢,很费力。
那股力量在他体內转了一圈。
从道果出发,沿著经脉向上,穿过胸腔,穿过喉咙,穿过头顶;然后向下,穿过腹部,穿过大腿,穿过小腿,穿过脚底。
它带走了什么。
不是秩序之力。
秩序之力纹丝不动,那些赤金色的光芒在经脉中流淌时,剥离力量从它们旁边滑过,像两条並行的河流,互不干扰。
而是秩序之力中残留的“源海法则碎片”。
源海的法则与渊海的混沌本质上是“不相容”的。
源海的法则是“確定”的。
水就是水,火就是火,土就是土。
渊海的混沌是“不確定”的。
水可以是火,火可以是土,土可以是水。
楚铭的秩序之力在源海中修行时,吸收了源海的法则碎片。
那些碎片嵌在他的秩序之力中,像宝石嵌在岩石中。
岩石是秩序之力,宝石是源海法则。
它们结合得很紧密,但不是“一体”的。
有一个界面。
剥离力量找到了那些界面。
它从界面中渗入,將那些源海法则碎片从秩序之力中“撬”出来。
不是“撬”。
撬是用工具的,有槓桿,有支点。
而是“吸”。
像磁铁吸铁屑,像漩涡吸水流。
那些碎片在被剥离的瞬间化作光点。
光点很小,小到只有针尖的百分之一。
顏色是灰白色的。
不是混沌的灰白,而是“源海法则被剥离后留下的灰白”。
那些灰白色的光点从楚铭的体內飘出,从他的皮肤下渗出来,在他的身周飘散了不到半息,然后暗淡,消失。
被带走的东西不多。
楚铭的秩序之力在源海中修行了数百年,又在渊海中游走了数月,吸收的源海法则碎片很多。但那些碎片中,大部分已经被混沌“同化”了。
它们不再是纯粹的源海法则,而是源海与混沌的混合物。
剥离力量带不走那些混合物,只能带走那些还没有被混沌同化的“纯源海碎片”。
那些碎片被带走后,楚铭的秩序之力变得更加“纯粹”。
不是“更强”。
力量没有增加。
而是“更纯净”。
像一杯水,你从里面取出了一粒沙,水还是那杯水,但它更清了。
剥离力量从他体內退了出去。
从脚底出发,向上收回。
收回的速度比进入时快了一倍,不到半息,那股力量就完全退出了他的身体。
退出时,它在他的皮肤表面留下了一层极薄的光膜。
光膜的顏色是无色的,不是透明,而是“无”。
厚度不到一张纸的万分之一,但它存在。
楚铭睁开眼。
他已经站在桥上了。
桥面很宽,宽到能容纳百人並肩而行。
它的材质不是石头,不是木头,不是金属,而是“被凝固的法则”。
那些法则在桥面中被压缩到极致,从气態变成液態,从液態变成固態,从固態变成一种介於物质与能量之间的状態。
脚掌踩上去,触感温热,不是冰凉。
像踩在被太阳晒过的石板上。
不烫,不冷,正好是体温的温度。
桥面微微有弹性。
不是硬邦邦的石头,而是一层薄薄的、像橡胶一样的表面。
脚掌落下时,桥面凹陷一丝;脚掌抬起时,桥面弹回原状。
桥面的顏色是无色的。
不是透明,而是“无”。
楚铭的眼睛能看到桥面,因为桥面“占据”了空间,但他无法描述它的顏色,因为它没有顏色。桥面两侧没有护栏。
桥面边缘是整齐的切口,像刀切过的豆腐。
切口处有细密的符文在跳动。
那些符文是桥的“边界”,防止走在桥上的人掉下去。
但楚铭知道,那些符文不是“护栏”,它们不会挡你,不会拦你,不会救你。
如果你走到桥面边缘,它们会“让开”,让你掉下去。
掉下去,就是无尽虚空。
楚铭抬头。
前方,桥面向前延伸,一直延伸到视线的极限。
不是“消失在混沌中”,而是“延伸到你的眼睛看不到的地方”。
桥面上方没有天空,没有云,没有星星。
只有“无”。
不是黑暗,黑暗是“没有光”。
这里的“无”连“没有光”这个概念都没有。
桥面两侧是无色混沌。
无色混沌在桥面两侧缓缓流动,像两条看不见的河流。
流动的方向与桥的走向一致。
从桥头流向桥尾。
流动的速度很慢,慢到一盏茶才移动一寸,但它的“重量”很重。
那些无色混沌在流动时,桥身在微微震颤,像一座被风吹动的吊桥。
震颤的幅度很小,小到肉眼几乎看不出,但楚铭的脚底能感觉到。
桥面在他脚下微微晃动,像站在一艘行驶在平静海面上的船的甲板上。
楚铭转身,看向身后。
桥头还在。
那道拱门矗立在他身后不到十丈处。
门楣上“永恆之桥”四个大字在无色混沌的光芒中反射出淡淡的金光。
那四个字在看著他。
不是“有意识”地看著他,而是“被动的”看著,像一面镜子,你站在镜子前,镜子会“看”到你。他转回头。
血屠在拱门外站著。
他的长刀在腰间,刀刃上的面孔全部睁开了眼,那些瞳孔中的血金色火焰在燃烧。
他看著楚铭,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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