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艰难地查处 一、触目惊心的隐患 (第2/2页)
其四,陈林水库招引的企业——富裕公司,其船员的遵章守纪意识极其淡薄。今年以来,该企业一次性投入6艘快速船用于渔业资源管理。按照国家规定,渔业船舶和船员应由农业部门检验发证,但在水上航行时,必须严格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内河交通安全管理条例》,依照《内河避碰规则》航行,并服从海事人员的统一行政和技术监督。然而,海事人员在检查中发现,该企业所有船舶均未按规定悬挂号牌,船舶未持有船舶证书,船员也未持有适任证书,并且公然拒绝海事人员的监督管理。据水上运输船主反映,该企业船舶在陈林水库横冲直撞,完全无视《避碰规则》,从不避让正常航行的船舶,有时甚至故意围着运输船打转,掀起巨大波浪,严重影响船舶航行安全。7月中旬,该单位两艘快速船违章夜航,高速行驶,最终发生碰撞,导致数人受伤。
其五,海事处经费紧张,设备匮乏,根本无法满足现有管理工作的实际需求。我们处仅有5名职工,却要同时承担水上交通安全的国家监察职责,以及水上交通的运政管理和规费征收工作。全市3座水库的运输船舶总共才79艘,每年能征收的交通规费仅有4万元左右,这点经费连人员工资都难以保障。我们对陈林库区进行一次全面监督检查,仅油料费用就高达1000多元。从水城到朝阳寺水库,单程距离长达90多公里,需要转乘4次公共汽车才能抵达现场,到了现场还必须租船才能完成检查任务。为了缓解经费困难,多年来,海事处只能在长江通过违规办证收费来填补经费缺口。但最近,违规办证的途径被彻底堵死,自去年至今,仅检查用油就已累计赊欠5000多元。现阶段,我们每次检查只能围绕水库乘坐汽车,有时为了检查一处渡口或者一艘船舶,还得自带干粮,徒步翻山越岭,花费一整天时间才能到达现场。由于经费和设备的限制,我们已有两年未曾对徐家冲、高贵寺水库的船舶进行监管,这无疑形成了监管漏洞,为船舶安全隐患的滋生创造了条件。要知道,规范的船舶检验必须配备一套基本的检验设备,而一套设备的投入至少需要5万多元。然而,海事处除了两把圈尺,再无其他任何检验设备,对船舶的检验只能依靠经验和感觉,在技术上根本无法保证检验的准确性,不仅难以严格查出船舶自身存在的隐患,还让我们检查人员承担了难以推脱的责任。我们如今的处境,恰似一只脚在岸上,另一只脚在水边,稍有不慎,便可能因渎职而面临牢狱之灾!”
“现在这事儿,可真是难办啊!咱们市所有的船舶,既没有设计图纸,也没有经过国家认可的造船厂家建造,更缺乏必要的船舶检验设备。农民兄弟拿出家里所有的积蓄,请能工巧匠建造一艘船,我们若不发证书,那就是管理不到位;可要是发了证书,从技术层面又缺乏充分的依据,还得承担巨大的责任!”高贵紧接着,无奈地摇着头说道。
“海巡艇都已经三年没有进行修理了,舵轴处渗漏情况严重,主机也频繁出现故障。我们每天都在检查他人船舶的安全隐患,可自己的海巡艇却存在这么多问题亟待解决。如果再不花钱修理,我实在是不敢开艇执行任务了。”薛松也在一旁,满脸忧虑地附和道。
“六是执法管理工作难以有效落实,这是我们工作中最为头疼的问题。金龙村的杨大保,利用无证船舶在库区从事短途运输,我们先后三次前往他家做工作,却毫无成效。随后,我们又对他下达了三次海事处罚文书,执法程序全部履行完毕,规定时间也已过去,可他依旧我行我素,对处罚结果不予理睬。上次,我们甚至将水城镇的副镇长和派出所的黄所长请去协助执法,虽然花费了不少精力和财力,但问题依然没有得到解决。在这样的执法环境下,我们的执法工作实在是举步维艰!”范江平见大家都陷入了沉思,便继续补充道。
薛松接过话茬,接着说道:“我们和各相关乡镇分管领导共同对陈林水库的所有渡口进行了一次全面的安全大检查。检查结果显示,我市渡口普遍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其一,没有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内河交通安全管理条理》的规定办理设置手续。条例明确规定,设置或者取缔渡口,必须经县市人民政府批准,然而我市23道对河渡口,基本上都是60年代建水库时设置的,至今没有市政府的设渡批文,这使得渡口的设置缺乏合法性。同时,我市渡口安全管理的责任制度也不健全,安全责任主体不明确,给渡口安全管理带来了诸多矛盾和纠纷。其二,渡口设施严重匮乏。渡口两岸没有任何候渡和上下渡船的设施,渡船停靠、乘客和货物上下渡船都极为不便,一到雨雪天气,乘客很容易滑倒摔伤。其三,所有对河渡船都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全市23艘对河渡船中,有19艘是用渔船代渡,船体渗漏水现象十分普遍,另外4艘船舶的安全隐患也相当突出。比如金龙乡磙子河渡船,年久失修,船体多处漏水;关帝庙镇朱家龙渡船,同样多处漏水,只能用黄泥巴搭着石头进行简单封堵,如果黄泥脱落,船舶立刻就会进水沉没。这些渡船,不仅船体质量标准远远达不到船舶检验规范要求,没有取得船舶证书,而且船上没有配备任何救生等安全设施。其四,多数渡口没有固定渡工。23道对河半义渡口中,只有5道渡口的渡工相对固定,其余18道渡口的渡工都不固定,采用的是按渡口所在村每家或每人轮流渡运两三天的方式。并且,所有渡工都没有接受过正规的培训,安全素质极低。金龙乡磙子河渡口,是附近群众和学生前往金龙的主要渡口,每逢金龙街热集和骑龙小学学生上学放假时,渡船超载现象极其严重。我们检查发现问题后,多次给渡工下达海事处罚文书,可渡工却全然不理会。桂花乡桂花渡口,轮班渡运的渡工用漏水的渔船超载渡运,我们要求渡工停止这种危险行为,渡工不仅不听,还反过来质问我们:不用这样的破船,群众就没有船可渡了,老百姓不能过河,渡口存在这些问题,你们为什么不解决?检查时,我们特意询问渡工一些安全知识和应急救援措施,结果20个渡工没有一个知道相关知识,严重缺乏必备技能。其五,渡口安全监管经费严重缺乏,正常的监管工作根本无法有效落实。尽管面临如此多的困难,我们依然在竭尽全力,克服重重阻碍,艰难地开展渡口安全管理工作。不仅严格按照国家规定下达了停航整改的文书,还将问题和整治意见以书面形式报告给相关乡镇人民政府,同时抄送市安委,为政府提供决策参考。但有些问题,确实非常棘手。就像群众所说,你说渡船存在安全隐患、不安全、要取缔,群众并不反对,可在取缔之前,总得先解决群众的过渡问题吧,总不能不让群众过河吧?”
“这些问题,理应由政府来解决。渡口作为群众生产生活的基础性设施,与群众、学生的生活息息相关。从我们发现的问题来看,群众每天都在与潜在的死神打交道。如果政府能够解决渡船的质量问题,许多安全管理工作就会变得容易许多。正因如此,我们才要加大宣传力度,加强检查频次,及时向政府和主管局汇报情况,争取他们能够重视并解决这些问题,改善我们的工作条件和环境。”范江平微微皱眉,无奈地打着官腔说道。
“咱们这条件,简直差到了极点!”高贵猛地一拍桌子,满脸愤懑,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去年,我去长江海事局法规所参加验船师考试,碰上国家船级社某分社的五六个人。人家每个人都带着崭新的手提电脑,那刚参加工作的小年轻,一个月工资就有5000多,平时各种补助、补贴加起来也有2000多。他们说,像我这工龄的,每月工资最少8000元。工作环境宽敞明亮,住房有单位分配,各种社会保险一应俱全,好多家庭都自己买了小轿车,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还有个从广西来的小女孩,去年才参加工作,试用期一个月工资都有4000多。再瞧瞧咱们,这工作环境破破烂烂,待遇低得可怜。平时工作,被人骂、受人气、担风险,一样都不少。每月工资才600多,老婆还下岗了,一家人平均下来,一个月也就200块,日子过得紧巴巴,这个月盼着下个月。住房没着落,保险没保障,都八年了,连一分钱药费都报不了。人家放假能游山玩水,咱们节假日还得加班加点,却连一分补助都没有。这人比人,真能气死人!”高贵越说越激动,脸涨得通红,眼睛里满是不甘。季元心里清楚,高贵早就琢磨着离开这儿,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范江平听着,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羡慕与失望交织的复杂神情。薛松也微微摇头,眼中透着一丝落寞。季元见状,赶忙从兜里掏出一包好运牌香烟,给每人递上一支,试图缓和这压抑的气氛。他拍了拍高贵的肩膀,轻声说道:“老高,先消消气。”薛松接过香烟,用打火机点燃,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不紧不慢地说:“外面的世界确实精彩,可咱们这工作,唉,实在是无奈。感觉咱这人生,处处透着失败啊……”
“人比人,气死人,不比了!”范江平苦笑着摆摆手,“别说一个月8000元工资,一个月工资一万多的大有人在。山水医院有个医生去南方,人家医院直接给年薪15万,还外加一套高级住房。说这些有啥用呢?在哪儿就得说哪儿的话。俗话说,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往大了说,在其位就得谋其政。我啊,只盼着平平安安过下去,不出事就心满意足了。”
“同志们,都别扯远了,回到现实吧。”季元清了清嗓子,神色认真起来,“你们别看不上这份工作,可还有不少人羡慕咱们呢。就咱这条件,去年底,市交通局强行安排了一名党委书记的家属进来,不上班还拿财政工资,我连她姓啥都不知道。我想着,既然她工资财政认了,我也顶不住,那就让她来吧,只要财政不给钱,咱就停发她工资。你们可能还不知道,前几天,交通局又决定安排两个人到海事处来。我跟章局长反映,咱们单位人员严重超编,都三个月没发工资了,请求局党组别安排人。结果章局长马上让管人事的领导找我谈话,非得让我跟局党组保持一致。一个是复员军人,另一个是航运技校毕业生,也不知道通过啥关系安排来的,过几天就要来报到。你们谁要是想跳槽,我就是砸锅卖铁,也给你们凑路费。”
“啥?还要安排人来?”高贵一听,瞬间火冒三丈,猛地站起身来,双手握拳,“这单位再这么搞下去,不垮才怪!去年安排的乡党委书记家属,领工资的时候连名字都写不利索,就这种人,财政还认帐给工资。咱们这些人,成天累死累活搞工作,财政却一分钱都不给,还不如那啥都不干的人。每月除了搞安全监管,还得收费发工资,收费任务和工资挂钩,任务又难完成,上半年我最多也就拿了三个月工资。没财政工资,我认了,怪自己没本事;半年拿三个月工资,我也认了,怪自己完不成任务。可要是再安排人进来,把我个人的事业单位指标挤没了,我跟他们没完!今天我把话撂这儿,真到那时候,我可什么都做得出来!”
“季主任,这次可得想办法顶住啊!”范江平皱着眉头,一脸焦急,“再进人,单位肯定得垮。去年进的那个人,虽说工资是财政给,可问题不少。第一,万一她生病了,药费谁出?第二,她的养老保险怎么办?虽说咱们都没买保险,可要是以后买,单位出的那部分里不就多了她一份?第三,万一财政改革不认她这笔帐,你怎么停发她工资?她是单位职工,你不发工资,她能到有关部门投诉,到时候肯定扯皮。”范江平顿了顿,喝了口水,接着说:“我琢磨着,让季主任一个人硬顶着把人挡回去,不太现实。运管所、费收所咋没进人呢,人家上级业务部门把大门关得死死的,进人就停办一切业务。要不请大市的侯局长出面,以上级业务主管部门的角度去阻止,看看有没有效果。还有,得彻底改变交通局的人事安排观念,现在交通局把海事处当成人员安置的‘好去处’。咱们还得继续向局党组汇报难处。再有,交通局安排人进来,就得解决人员工资费用,只要交通局给钱养人,进再多的人倒也无妨。咱们现在这情况,安全责任得咱们担,安全监管得咱们搞,每天风里来雨里去。这些咱们认了,谁叫干这行呢!可这安全管理的工资、经费还得咱们自己收,就这么几条船,经济效益又差,咱们上哪儿收钱去啊!”范江平说着,连连摇头,满脸无奈。
季元无奈地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说:“侯局长要是能帮忙就好了。我找他出面,他不愿意。他说交通局要安排人,业务部门也没办法,让我们跟局领导说清楚,没工资发就关门。我寻思着,真关门了,也吓不住交通局领导,他们说不定明天就调走了,到时候咱们能怎么办?算了,不说这些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季元喝了口水,定了定神,接着说:“言归正传,还是回到工作上来。刚才同志们谈了不少工作中的问题,江平一口气说了六个,薛松也说了渡口存在的问题,都很实际。首先,咱们得认清安全和经济发展的关系。船舶经济效益差,导致船舶设备落后,管理工作困难,咱们管理经费紧张、设备短缺、执法环境不好,都是库区经济、文化落后,群众法制观念淡薄造成的,这是历史遗留问题。要改变这儿的落后状况,还得靠库区经济发展,靠人民群众生活水平提高。咱们的安全管理是为库区经济建设服务的,库区经济发展了,人们生活水平提高了,那些破船,你请他们坐,他们都不会坐。为啥外地来的游客,看到船上没救生衣就不坐船,就是这个道理。至于咱们经费紧张的问题,我已经多次在交通局会议上汇报了,我相信局党组不会让咱们饿死,总有一天能解决。其次,咱们的海事管理和这落后的经济不匹配。咱们发现问题、提建议、通报情况、督促整改,可现实是,管理相对人不愿意改,甚至抗拒整改。安全工作讲究预防为主,得有强制力做保障,像咱们这落后地区,发现隐患苗头就得立刻掐掉,不然就会酿成事故。可咱们现在的管理,恰恰缺了这关键的‘及时掐掉’的功能,这就是隐患长期存在的根源。这是我的一点想法,跟同志们探讨探讨。再次,咱们得回到现实,得把本职工作干好,不能光强调客观,也得从主观上找找自身问题。像运送学生超员、无证船舶运输这些问题,得想尽办法解决,抓几个典型,把执法程序做到位。我就是费再大劲,花再多钱,说再多好话,也要把法院请来强制执行。人命关天,责任重于泰山,咱们一刻都不能松懈,作为水上安全管理人员,任何时候都得心里有数,千万别因为失职、渎职,到时候啥都没了,后悔都来不及。”季元说得情真意切,目光扫过每一位同志。同志们都静静地听着,这些话,他们听了无数遍,心里都清楚,饿着肚子,实在难以安心管安全、担责任。季元看了看表,已经六点过一刻了,便赶忙宣布散会。
当天晚上,季元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他心里想着,金龙乡杨大保的船舶,必须依法取缔。第二天上午八点,季元拨通了法院行政庭黄庭长的电话,黄庭长答应下午三点在法院面谈。季元吩咐高贵把杨大保的处罚文书整理好,又按照法院要求打印了一份强制执行申请书,约好下午两点半在法院会合。处理完手头的事,季元便先回了山水市内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