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节：流泪的天空（三） (第2/2页)
琥珀之液中，那棕发的高挑男子身子不断抽搐着，他痛苦的摆动着，如同一个将要溺死的人。而他身前便是狱那只剩下头部的上半身，他紧紧闭着双眼，心中不断起伏，过去的一切如此痛苦，每每回忆起来都另他无法忘怀，而那眼前的男子显然无法继续承受这种痛苦，否则他必然会被痛苦冲垮，成为一个活死人。
狱心中明白当时的自己是这辈子最关键的时刻，那倒在水泊的自己心中萦绕着无数念头无数声音，而正是在这痛苦的思绪中，他将一切声音，将可怕的杀气压制住，从而真正的踏入杀意的境界，但他明白，眼前的这个男子无法走自己的老路，他剧烈的反应让狱明白再不插手他必死无疑。
他长叹一声，切断了与那男子的心灵联系，西尔维斯不断挣扎的身体安静了下来，他无力的垂着四肢，在这温热的琥珀之液中长长的昏睡着。
狱没有吵醒他，他也依旧沉浸在痛苦之中，那折磨着自己无数岁月的痛苦回忆，那亲手杀死挚爱的可怕经历，那淡淡的一吻，彼此之间最初的亲吻，给予对方的是夺去生命的一剑，而对方回答自己的却是一个青涩的吻……她没怪自己，这个温柔，温柔到愚蠢的女子……这个，让自己无法忘记的女子……
琥珀之液中的狱眼角流出了一滴眼泪，瞬间融入那温热的琥珀之液中，犹如从来没有出现过。
假如有的选择，他不会去选择这一条道路，他宁愿带着她远走高飞，去躲避战乱，去过着平凡的隐居生活。
假如有的选择，他不会去参加任何战斗，不会因为不同的理念而对神祗拔剑相向。
假如有的选择，他会抱紧那温柔的女神，抱着她一同死去，而不是让她死在自己的剑下……
幽幽叹息，无尽的悲伤，无数年头，他都在这样想着，无止境的战斗另他厌倦，但只有战斗才能够让他忘记那痛苦的回忆，忘记那不断萦绕在身前，那一袭白裙的美丽女神……
西尔维斯缓缓睁开双眼，他直愣愣的看着那面前只剩头和身体的古神，久久未曾说话，他轻轻的捏着拳头，依旧沉浸在痛苦的回忆之中。
他紧紧盯着那自己眼前紧闭双眼，头上长着两只弯曲犄角的古神，这无穷大的世界，无数位面之中，或许最了解他的便是自己，而这份了解他宁愿不要，不要那不断回荡着的痛苦回忆。
“对不起”狱的声音低沉，充满歉意，另西尔维斯回过神来，年轻的剑舞者惨笑一声，摇摇头答道：“不…这不怪你，这是我自己选的……”
“我的回忆，太可怕了……”对方的声音有些犹豫，沉默了片刻又继续说道“……一开始就是个错误，我不该让你看到这一切的。”
剑舞者苦笑着摇摇头，他抱着双膝，缩成一团，在这温热的琥珀之液中缓缓的旋转着，这种感觉让他稍微觉得轻松一些。“不，这一切都是我自己选的，我失败了是吗？”
“嗯……”等了良久，狱才淡淡的回复，“……那时的心中太过复杂，你过于善良，无法承受，所以我切断了一切，你没有成功融入杀意的境界……”
“是嘛，哈哈。”西尔维斯苦笑的挠挠头，干笑几声，只觉心中苦楚。那段回忆已经深深刻在脑海之中，深得宛若自己的亲身经历，脑海之中艾莉黛儿的身影与紫玉的身影交叠起来，另他无法分清，下一刻，利刃刺穿了紫玉的身体，令他痛苦的抱紧了脑袋。
一声沉沉的叹息，狱淡淡的声音再次传来：“……就在这里等着吧……等到奇迹出现，也许我们两个都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不……是我害了你……”他自责的声音另西尔维斯缓缓睁开双眼，浑黄的液体之中，对方那残缺的可怕的身体，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游了过去，将对方抱在怀中。
狱并不明白他为何这么做，古神沉默着，一言不发。
“狱”抱着对方身体的西尔维斯闭着眼睛说道。“我要离开这里。”
一阵无声的沉默之后，狱疑惑的问道：“你想好了……？”
“嗯”西尔维斯微微点头，“我想清楚了。”他睁开双眼，展颜一笑，“你的经历是你的，你的痛苦是你的，但我会走上一条不同的道路，我不会成为你。”
狱心中大震，一时之间心头竟泛起久违的感动，他轻笑一声，缓缓睁开那上千年未曾睁开的双眼，清澈而澄净的双眼，另西尔维斯吃惊不已的双眼。
“你说的对，你的未来该由你决定。”他开心的笑着，这是从那场战斗之后，他唯一一次发自内心真诚的笑容，“西尔维斯，请你好好活下去，选择你自己的道路，你的未来是我无法看到的，但那并不单单属于你。”
西尔维斯点了点头，“我明白的，狱，你我有着共同的回忆，你的一切便是我的一切，而我的未来也会是你的未来。”
狱轻轻的微笑着，激动的点点头，“离开这里吧，年轻的剑舞者，你学到的已经很多，你将面对的也会更多，当你无法压抑心中的杀气，再次沦为如我般的野兽之时，那便回到这里，跳下深渊，你我再次为伴。”
西尔维斯轻笑着点着头，“嗯，我也是这样想的。”
“年轻人，临别之时我有一样礼物给你，你往下方游去。”古神澄净的目光另剑舞者不再犹豫，他一摆身子，向下游去，温热的琥珀之液包容着满是伤痕的两人，治愈着他们的伤势，也包容着他们的罪孽，如同母亲的怀抱。剑舞者缓缓下游，慢慢的接触到了深渊之底，在那里，他拔出了两把锋利无比的双刃。
“西尔维斯，这便是我的武器，我后来拜托匠神重新打造了一番，那黑色的利刃叫做哀伤之触，那白色的利刃则叫做悔恨之终，希望你能带着他们，去过一个与我不同的人生。”
剑舞者轻轻挥舞了一下，两把双刃毫无重量，十分称手，如同为他量身订造的一般，又或者是那融入脑海中对方的回忆，让这两把双刃显得如此熟悉，轻薄的双刃如剑又非剑，前段的优雅弧度带出动人心魄的美丽痕迹，令他沉醉其中，他笑了笑，将这两把利刃绑在腰间，向着上方游去，他明白那古神是为了让自己不忘记这一切，而如今获得这两把利刃的自己也不会忘记这一切，是的，不会忘记……他这般想着，缓缓向上游去。
（不得不说，写这三节之时自己心中是如此的痛苦，说实在的，我有些后悔让西尔维斯有了如此可怕的回忆，这对他或许太过沉重，假如早知如此，我一定不会让他进入杀神的回忆中，去体会那可怕的一切，于是乎，在获得了这两把双刃，重新回到现实世界中的西尔维斯，也不得不因为这一切而走上一条不同的道路……）
（另附记，罗城之战，因为邪神士兵的突兀死去，让一切都产生了变化，持弓女神瑟尔斯与那操旗邪神同归于尽。法弗里与四翼女神维罗妮卡共同击伤临界寒冰，后者仓惶逃离。手持白色巨盾的神祗罗拉达雅斯在付出两条腿的代价之后终于停住了那可怕的肉球，最终将其击毙，因为心中满是疑虑，巴什蒂尔最终没有杀害那武者邪神，放其离去。
之后，诸神在萦魂阵中寻找到了两位同伴，一是那双耳皆聋，在试图击破念力壁障时因反冲之力而震得昏死过去的罗亚尔，讽刺的是失去听力的他却是一行中最为幸运的一位，他后被尊称为英雄，在百年之后抵御虚空强者的战斗中战死。
而另一位被找到的则是狱，找到他时他失神落魄的倒在水泊之中，任凭如何呼唤都无法唤回他的意识。几位神祗从那可怕的残杀现场中寻得了几位被派出去的神祗的尸首，这里的幸存者一个昏迷，一个痴呆，最终巴什蒂尔只得将这里的一切归咎于强大的邪神。但后来罗城人民听说了两位神祗的事迹，便将二者称为英雄，对于这罗城来说，他们的确可称为英雄……
而后三年之后，狱成功的从心中的杀欲中脱离而出，成功融入杀意，获得了强大战斗能力，最终成为赫赫有名的杀神，但他所经历过的一切，或许只有西尔维斯能够了解，一声叹息……PS：其实还有一个家伙目睹了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