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龙飞凤舞 (第1/2页)
阴历三月初三,正是湘西山区野苞成熟、阳雀啼鸣的时节。
春天天气似孩子脸,说变就变。上午还是个大晴天,到了下午快要收工时,天气突然变得闷热起来,刚才还和大伙有说有笑的黄乡堂客,手撑着大肚子,痛得蹲在地上站不起来。
天色越来越黑,西边的乌云迅速向东边涌来,它们推挤着、跳跃着、碰撞着,乌云经过的地方,黑暗跟着降临,前面的云雾被吞没了,后面又兴起巨大的云雾,海浪般前涌。
黄乡的堂客突然发作了,躺在床上,苍白的脸被发作时的巨大的痛苦扭歪了,不停地抽搐,发出一阵阵痛苦的呻吟。
几个服侍的妇女在厢房里忙碌着,产妇痛得熬不过,用力捶打胸口,一个劲地数落男人的种种不是。典着大肚子的黄成林堂客使劲抓着手,忙着安慰,她也被这即将降临在她身上的痛苦场面吓得浑身抖索,不知如何是好。
黄乡女人的身体一向比较弱,在那个年代里,正是集体的时候,没什么好吃的,原本单薄的身体更加虚弱。农村人,怀小孩搞劳动是常事,突然的发作,身体吃不消,几次昏死过去。
村里的接生婆来了,掐着产妇人中,忙着用手压肚子,检查胎位,不时纠正躺着的姿势。
“背时!是踩花生呢,这胎是横生。”
一听是难产,大家一下子紧张起来,脚步声、嘱咐声和家什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接生婆慌了神,胎儿大,月婆子身体虚,她一点办法也没有.连忙喊人送到公社卫生院去。
黄成林堂客抓住接生婆手,打着哭腔,一再央求:“她婶子,看在黄家这点骨血份上,你想想办法嘛。卫生院又远,等喊得人来,嫂子她……她怕早没人了!”
月婆子因失血过多昏死过去,一直没醒来过,几经折腾,脉搏渐渐微弱,刚才喘着粗气的口慢慢合拢,只有进气没有出气了。
接生婆望着奄奄一息的产妇,说:
“母奔死儿奔生,看来这母子俩总有一人难过这道坎。快叫人到溪里把大侄子叫来,让他们见上最后一面,人怕不行了,准备点烧纸……”
天空中,到处布满乌云,屋内早已漆黑一团。乌云落在高山上,高山吃力挺着腰;乌云落在树枝上,枝头像挂着沉重的包袱;乌云落在人头上,被压得喘不过气。水牛跳进水里不肯上岸,狗趴在地上伸着舌头,体虚的老人直翻白眼,一个劲地喊:“不得了了!……要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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