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伏击 (第2/2页)
辛成听这声音甚是熟悉,见他露出面目,一愣之下,喜道:“彭兄?怎么会是你?”又道:“这是怎么回事?”
彭安微微一笑道:“辛兄莫急,先解决了这里的事,你我再叙别情。”
说完,先冲枯瘦老者拱了拱手,道:“李堂主,今日情非得已,无礼之处,彭安这里请过了。”说完伸手解开他的穴道。又走到倒在地上的矮胖黑衣人面前,笑嘻嘻道:“许胖头,你只有嘴上功夫还有些可取之处,至于手脚功夫嘛???只怕还要多练几年,或许还可以在我手上走上一招,哈哈哈哈~!”矮胖黑衣人脸色难看至极,穴道甫一被解,跳将起来,一掌就向彭安劈去。彭安视若不见,待掌风袭到胸前,伸出一根指头,轻轻一挑,矮胖黑衣人登时退出去三四步,勉强站定,一张脸已涨成了猪肝色。
枯瘦老者轻叹一口气,道:“今日当真大开眼界,没想到五年前‘安乐菩萨’消失江湖,却原来是栖身到我齐天寨里来了,我乌云堂何德何能,竟蒙‘安乐菩萨’垂青,我等有眼无珠,不识菩萨真身,当真是要贻笑大方了。”
彭安见他语含讥讽,也不以为意,笑道:“李堂主博闻强识,只凭彭某的名字和刚才的几个招式就猜到了彭某的身份,彭某深感佩服!此事说来惭愧,当年我和那条无常鬼遇到了点小麻烦,不得已才隐姓埋名,隐逸江湖的。至于这位辛兄,两位不要乱猜疑,他自然不会是那条无常鬼了。我和辛兄三年之前偶然相遇,彼此惺惺相惜,今天他遇到麻烦,我自然不能袖手旁观。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枯瘦老者听闻此言,默然不语,矮胖黑衣人已经面如死灰。“菩萨阎王,安乐无常”这两句话江湖中人没听过只怕没有几个,菩萨彭安,阎王常贵,这两个人物纵横黑白两道近十年,罕逢敌手。又有句话,叫“行善莫遇无常鬼,作恶须防菩萨安”便是说两人一人至善一人至恶,刚才枯瘦老者敢于出言相讥,便是知道彭安绝不会滥杀无辜的缘故。菩萨阎王,两人五年前双双突然失踪,成为江湖一大谜案,没想到菩萨彭安居然化名赵泽佑,几年来一直栖身于岭北齐天寨,至于阎王常贵如今身在何处,只怕就更令江湖中人好奇的了。
彭安向枯瘦老者拱手道:“李堂主,齐天寨为难我这位辛兄弟的原因我也略知一二,错在齐天寨,这点想必你也很清楚。齐天寨和飞鱼坞的恩怨,我辛兄弟本来就一无所知,我和他也都不想参与其中。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今天的事双方就当从未发生过,如何?”
老者哼了一声,自知没有选择的余地,再纠缠下去也徒劳无功,便道:“安乐菩萨的面子,我李某自然是不敢不卖的,李某学艺不精,此处自然也不敢再作停留。只是我的意思不代表齐大寨主的意思,若是日后齐大寨主有什么别的安排,我自然是无法阻拦的。”
彭安笑道:“这个自然。你只要把我的原话转告给齐大寨主就是了,我相信齐大寨主是仁厚之人,必然会体谅彭某的一片苦心的。”
老者不再言语,朝彭安拱了拱手,许老胖整了整衣服,两人一声不吭地没入到了黑暗之中。
辛成在一旁不置一词,直到看到两人走远,方才叹道:“江湖人只知道,行侠仗义,唯独安乐菩萨,行仁施义,十年前是这样,十年后还是如此,数十年如一日,当真不负菩萨之名。”
安乐菩萨笑了笑,道:“安乐菩萨是不是行仁施义,或是假仁假义,我不知道。我知道的是百年前冠绝天下的辛家五行刀法,如今成了看家护院,恫吓山林毛贼的顽童把式。”
辛成闻言一震,默然无语,良久方道:“辛家历经浩劫,如今能持盈守成,已是我能之极限。所谓的冠绝天下,绝代风华,百年前的往事,还提它干什么。”
彭安听完,却是有些无言以对,各人自有各人业,自己有时候是不是真的管的太多了,自己到底是肉胎凡身,不比庙里座前的真菩萨,惯看人间烟云,巍然不动如钟。
彭安也不以为意,拍了拍辛成的肩膀,赞道:“不过你千里送孤的侠义倒和你的刀法一样,三年来倒是一点都没变。”
辛成哑口无言,心中惭愧,他知道自己曾后悔过自己多管闲事。千里送孤?希望这件事到此为止,自己就心满意足了,真的不想再有什么麻烦了。
彭安似乎能看透他的心一般,笑道:“辛兄不必自惭,有了家室的男人,遇事自然会有点畏首畏尾的。这本是好事,安家方能安国,有了责任,方能更加用心地做事。”
辛成默然不答,只是走向仍然伏在地上的马儿身前,蹲下身轻轻地抚摸着已然冰冷的马腹,目光掠过青丝缠绕的马鞍,徐徐道:“彭兄,你可曾爱过一个人?”
彭安一直注视着他的动作,未曾料到他如此发问,一时间有些愕然。
辛成忽又摇摇头自嘲道:“我真是糊涂,忘了彭兄爱的是天下间的芸芸众生,怎能拿凡夫俗子与彭兄相提并论。”
彭安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抬头望着远方的天际,那儿已有一抹微白,依稀有些淡薄云彩的轮廓,看来不用多久,天就要亮了,这本是一幅催生人希望的图画,这样的景色,他也不知道已经看过多少次,但现在,他忽然就觉得有些好笑,喃喃道:“黑夜白昼,日出日落,哈哈,荒谬!真是荒谬!”说完,竟狂笑起来。
宿鸟被他笑声所惊,纷纷离巢而起,啾啾喳喳之声不绝,辛成未曾料到自己一句话让他生起这般感慨来,一时间也无话可说,不由暗想道:安乐菩萨天纵奇才,年少时就有美名,十七岁就已享誉江湖,二十三岁雁平湖一战之后,安乐菩萨之名传遍赤霞江南岸十七省二十六路,之后更与无常阎王数次大战,使其闻安乐菩萨之名即远遁。更兼尊礼法而不拘于世俗,快意恩仇,潇洒江湖,如此脱尘出俗的人物,却无人知道他的出身门派,江湖也从未风传过他的什么风流韵事,真不知他是不是菩萨在人间的化身呢!
辛成还在胡思乱想,彭安却已经恢复了常态,向辛成道别道:“此间事已了,你我就此分别吧,还望别后珍重!”
辛成一怔,忙到:“三年一别,今天难得相聚,何不随我到寒舍一叙?”
彭安笑道:“你什么时候说话也变得文绉绉的了?今天我现身于此,倒不完全是为了帮你,另有一件要紧的事需要我去做,之后天遥海阔,相会恐怕无期,倘若真的有缘,他日再聚吧!”
辛成知道他是无拘无束,逍遥极乐的人,如今听他口气竟好似有什么解不开的羁绊,以他的本事如有什么事尚且力有不逮,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这样想着,什么报恩言谢诚恳挽留的话也就再说不出口了,只好也拱手道别道:“既然如此,只求多多保重!”
彭安不再言语,一声长啸,身子便如飞鸟入林般,几下起伏,便已消失不见,只剩余音缥缈,萦回于山林之间。
辛成若有所失,举目四望,发现天已大亮,四周林木萧萧,晨风习习,想道:如今没了马匹,只能步行了,好在走过这段山路,前面十里处就是青萍镇了,赶了一天一夜的路,正好在那儿休整一下。当下从马鞍上解下包袱,佩刀在身,迈步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