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6章 张别架边境开互市 (第1/2页)
张文谦把最后一根界桩钉进冻土的时候,手掌磨出的水泡破了两个,混着泥水渗进了手套的缝隙里。
他甩了甩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刚圈出来的空地。
空地东西各三百步,南北各两百步,四角立着夏州总管府的旗杆,旗面被北风扯得啪啪作响。
旗杆中间拉了四道麻绳,挂着写满规矩的木牌,墨迹还没干透,被风一吹就往外渗。
顾屿辞骑马从东面的土坡上下来,马蹄在冻硬的碱地上踩出一串脆响。
“张别架,东面三里外的哨卡已经设好了,两什铁骑轮换,进出的商队必须在那里交验货单和通行牌。”
张文谦把手套脱下来夹在腋下,走到顾屿辞的马前。
“西面呢?”
顾屿辞翻身下马,靴子踩在碱地上,溅起一点白色的碱花。
“西面设了两道哨卡,第一道验人,第二道验货,明镜司的暗桩在两道哨卡中间安了眼线,专门盯那些想把违禁品夹在货底下蒙混过去的主。”
张文谦点了下头,从怀里摸出一叠写满字的黄麻纸,递给顾屿辞。
“这是柱国定的互市规矩,你拿去让人刻碑,立在入口正中央。”
顾屿辞接过来翻了两页,嘴里念了几句。
“允入货物,丝绸,茶叶,粟米,精盐,棉布,禁入货物,铁器,弩机,火油,甲片。”
他又往下翻。
“允收货物,牛,马,羊皮,驼绒,禁收货物,奴隶,金狼令及王庭文书。”
他抬头看张文谦。
“柱国不收奴隶?”
张文谦把手套重新戴上,手指在粗糙的羊皮手套里蜷了两下。
“柱国原话是,奴隶这个东西,收了就等于给柔然王庭送了一把往大周心窝子里捅的刀。”
顾屿辞皱了下眉。
“怎么说?”
张文谦朝空地中央走了几步,靴尖踢了一块冻出来的碱石。
“你想想,柔然那边卖过来的奴隶是什么人?多半是王庭征兵令抓来的各部落牧民,老弱妇孺,拉到大周这边一卖,王庭白得银子,还甩了包袱。”
他回头看了顾屿辞一眼。
“可这些人进了大周之后呢?安置要花钱,管理要花人,万一里面混了王庭的细作,那就是往自家院子里放蛇。”
顾屿辞把纸页合上。
“那碑上写的禁收奴隶,草原那边的人看到会不会觉得咱们太挑?”
张文谦的嘴角往侧面拧了一下。
“挑是要让他们觉得挑,挑了他们才会把好东西往上凑。”
他从地上捡起一截断了的界桩木条,在手里掂了掂。
“柱国说过一句话,互市不是菜市场,是钓鱼塘,饵要香,钩要藏,鱼上了钩还不能让它觉得嘴里有铁片子。”
顾屿辞把纸页塞进怀里,拍了拍胸甲。
“饵是什么?”
张文谦扔掉木条,从另一边怀里摸出一封火漆密信。
“柱国让明镜司在草原上放了三条消息。”
他把密信拆开,一边走一边念。
“第一条,大周边境互市开了,丝绸和茶叶敞开供应,谁来都卖,不问部落不问身份。”
顾屿辞跟在他旁边。
“这条是明面上的。”
张文谦点头。
“第二条是暗线,专门往那些被王庭征税压得喘不上气的边缘部落里塞的,说大周互市不光卖丝绸茶叶,还有过冬的粟米和精盐,而且价格比王庭分配的碱盐便宜一半都不止。”
顾屿辞吸了口冷气。
“白灾加上翻倍的征税令,那些小部落的牧民连冬天都熬不过去,一听有粮有盐,不拼了命也得赶过来。”
张文谦把密信折好,塞回怀里。
“第三条消息更狠,是专门给突厥那边的残兵流寇听的。”
顾屿辞歪了下脑袋。
“突厥?”
张文谦的嗓音压了半截。
“柱国说,突厥残部在金山之战后散落草原西北方向,饿得快要啃自己人了,给他们放消息说大周互市收马,一匹好马换五石粟米外加十斤精盐,他们手里最不缺的就是从战场上抢来的马,不换白不换。”
顾屿辞的手在马鞍上拍了一下。
“一石二鸟,突厥人的马进了大周的马厩,突厥人的人被绑在大周的粮食线上,以后要杀要养全听咱们的。”
张文谦看了他一眼。
“三石六鸟。”
顾屿辞的眉毛挑了半分。
“怎么讲?”
张文谦从空地边缘走到入口处那根界桩旁边,用靴跟把桩子旁边的碱土踩实了两脚。
“突厥人来互市换粮,柔然王庭会怎么想?”
顾屿辞想了两息,嗓音矮了。
“突厥人跟大周做买卖,柔然会觉得大周在扶持突厥。”
张文谦继续踩土。
“柔然觉得大周扶持突厥,就会加紧防备西边,把本来要压制内部附庸部落的兵力往西线调。”
他直起腰,拍了拍膝盖上的碱灰。
“兵力一调,内部空了,那些被压得喘不上气的小部落就有了喘息的缝隙,喘过来以后第一件事干什么?来大周互市换粮。”
顾屿辞的手在马缰上转了一圈。
“换了粮就有了底气,有了底气就敢跟王庭掰手腕,跟王庭掰手腕就会撕出新的裂缝。”
张文谦抬头看着互市空地上那几根还在打桩的杆子。
“柱国的原话是,不用大周出一个兵,让他们自己把草原搅成一锅糊涂粥。”
他的嗓音在北风里拖了一截。
“互市就是那把搅粥的勺子。”
两个人往回走的时候,东面的土坡上扬起了一片尘土。
顾屿辞的手摸到了腰间的刀柄上,眯着眼往那个方向看。
尘土底下是一队车马。打头的是两辆载着货箱的驴车,车板上捆着一匹匹用油纸包裹的丝绸,油纸的边角被风掀了几片,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绸面。
驴车后面跟着四辆骡车,车上码着箱子,箱子外壳上刷着一层厚漆,看不清里面装的什么,但从车辕被压得往下弯的弧度来看,分量不轻。
再后面是十几匹样貌普通的骑马,马上坐着穿皮甲的护卫,每个人腰间挂着横刀,背上背着弓囊。
最前面那匹马上骑着一个四十出头的汉子,方脸,留着一把修得整齐的短须,身上穿着靛蓝色的对襟长袄,袄子的边缘用银线绣着一圈不显眼的纹路。
他看到张文谦和顾屿辞,翻身下马,几步走到近前,双手抱拳行了一个商礼。
“凉州吴记商行,掌柜吴牧云,拜见两位大人。”
张文谦打量了他两眼。
“吴记商行?凉州过来的车队按理应该走西道,你怎么走的北线?”
吴牧云笑了笑,手指往后面那几辆骡车方向指了一下。
“大人容禀,小人这批货走西道要过三个关卡,每过一关就要交一次验货费和过境税,算下来比走北线多花三成的银子,所以小人绕了远路。”
顾屿辞从旁边插话。
“北线不安全,你不怕?”
吴牧云拍了拍腰间的钱袋。
“怕,但银子比命贵。”
张文谦看了他一眼,没接这句话,朝吴牧云身后那几辆骡车走了两步。
“车上装的什么?”
吴牧云赶忙跟上。
“丝绸三百匹,茶砖两千斤,另有凉州老窖的烧刀子五十坛。”
张文谦停下脚步。
“粟米呢?”
吴牧云摇头。
“小人是丝绸商,粮食这行没做过。”
张文谦把目光从骡车上收回来,回到吴牧云面前。
“吴掌柜,大周互市的规矩你看过了?”
吴牧云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给他看。
“看过了,入口处的哨卡抄了一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