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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5章 铸铁骑死士入深谷

第885章 铸铁骑死士入深谷 (第1/2页)

总管府后院那扇厚重的铁木门在顾屿辞身后合拢,沉闷的撞击声把庭院里呼啸的北风彻底隔绝在外。
  
  顾屿辞沿着狭窄的石阶往下走,靴底踩在潮湿的青石板上发出规律的回响,墙壁上每隔十步嵌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把他的影子在石壁上拉得扭曲交错。
  
  石阶的尽头是一间深埋在地下的宽阔密室,四角的黄铜火盆里烧着上好的无烟炭,把整个密室烘得有些发干。
  
  陈宴坐在密室中央那张巨大的长条铁木桌后面,身上披着一件玄色的宽大袍子,手指在桌面上那摞厚厚的账册边缘无声地敲打着。
  
  张文谦站在桌案的左侧,手里捧着一本刚翻开的流水簿,纸页在火盆热气的烘托下微微卷起了一个边。
  
  顾屿辞走到桌案正前方站定,双手抱拳行了一个军礼,甲片碰撞的清脆声音在密闭的石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宴没有抬头,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目光依然落在那摞账册的封面上。
  
  “互市开张到今天,账面上的活物数字已经汇总出来了。”陈宴把最上面那本账册往前推了半尺,纸张摩擦桌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密室里拖出一条长长的尾巴。
  
  张文谦把手里的流水簿翻到最后一页,指尖在密密麻麻的墨迹上划过,最后停在一个用朱砂圈起来的数字上。
  
  “禀柱国,截至昨日闭市,夏州互市共计收入草原战马一万四千七百匹,驮马六千余匹,牛羊数目已经多到需要单独在城外划出三片草场来安置了。”张文谦的嗓音在火盆偶尔爆出的炭响中平稳地铺开。
  
  顾屿辞的手掌在腰间的刀柄上摩擦了两下,呼吸的节奏明显加快了几分。
  
  “一万四千七百匹战马,加上左武卫原有的底子,足够大周在西北边境拉起一支两万人的轻骑兵大军,缊纥提就算把王庭的家底掏空也凑不出这么多能打的马了。”顾屿辞看着那本账册,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振奋。
  
  陈宴把后背靠在宽大的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目光穿过火盆上方摇晃的热气落在顾屿辞的脸上。
  
  “两万轻骑兵确实能让缊纥提睡不着觉,但本公要的不是让他睡不着觉。”陈宴的嗓音在密室里回荡,带着一种能把骨头冻透的冷硬。
  
  顾屿辞愣了一下,搭在刀柄上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了。
  
  陈宴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密室右侧那座占据了半面墙的巨大沙盘前面,手指在沙盘边缘的木框上叩了两声。
  
  “张文谦,把本公让你单独挑出来的那笔账报给顾司马听听。”陈宴的目光落在沙盘上那些代表各方势力的密密麻麻的木制棋子上。
  
  张文谦把流水簿合上,从袖口里抽出另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羊皮纸,在桌面上摊开。
  
  “过去两个月里,负责验马的暗桩按照柱国的密令,从那一万四千七百匹战马中,秘密截留了三千匹最顶级的良驹。”张文谦的手指在羊皮纸上点了一下。
  
  顾屿辞走到桌案旁边,低头看着那张羊皮纸上的记录。
  
  “这三千匹马全部是五到七岁的壮年公马,肩高不低于四尺半,骨架比寻常的草原马宽出两成,耐力极强,是草原上用来配种或者首领亲卫才配骑乘的极品。”张文谦把羊皮纸往顾屿辞的方向推了推。
  
  顾屿辞的眉头慢慢拧成了一个疙瘩,视线从羊皮纸上移开,转向站在沙盘前面的陈宴。
  
  “柱国,这三千匹顶级良驹若是打散了编入各营,能把整个左武卫的冲锋速度提上一大截,为何要单独截留?”顾屿辞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陈宴没有回答,他伸出手,在沙盘上代表大周防线的位置上抓起一把代表轻骑兵的细长木棋,在手心里掂了两下。
  
  “轻骑兵的优势在于来去如风,靠的是机动和拉扯,但如果遇到敌人结成死阵,或者在狭窄的平原上正面硬碰,轻骑兵的冲阵能力就会大打折扣。”陈宴把那把细长木棋扔回沙盘的木框里,木块碰撞发出杂乱的脆响。
  
  他转过身,手掌平摊,直接在沙盘上把刚才摆放轻骑兵的位置抹平,沙土被推开堆成了一道小小的土垄。
  
  “本公要用这三千匹顶级良驹,打造一支冷兵器时代的陆战之王。”陈宴的手从沙盘上收回来,背在身后,目光像两把开过刃的横刀一样钉在顾屿辞身上。
  
  顾屿辞的呼吸在喉咙里卡了一下,一个在兵书上见过无数次却从未在大周军队中真正实现过的词汇从他脑子里跳了出来。
  
  “重装骑兵?”顾屿辞的嗓音劈了半个调子,震得旁边火盆里的火苗都跟着晃了两晃。
  
  陈宴看着他,下巴微微点了一下,算是回应。
  
  顾屿辞往前迈了半步,双手按在沙盘的木框边缘,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根根凸起。
  
  “柱国,重装骑兵的威力属下清楚,那是能把敌人的步兵方阵像碾碎骨头一样碾平的怪物,但打造重骑兵的消耗根本不是我们现在能承受的!”顾屿辞的声音在密室的石壁之间来回碰撞。
  
  陈宴没有打断他,只是走到桌案旁边端起一碗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嗓子。
  
  顾屿辞的手指在木框上抠出了几道印子,语速越来越快。
  
  “三千重骑,连人带马全部要披挂重甲,一套精钢打造的具装马铠加上骑兵的明光铠,重量超过一百二十斤,这需要海量的精钢铁料,大周军器监两年的产量全搭进去都不够!”顾屿辞把重骑兵的底细扒得干干净净。
  
  他喘了一口粗气,继续往下说。
  
  “就算铁料的问题能解决,粮草呢?驮着一百多斤重甲的战马,每天的消耗是普通战马的三倍,必须喂精细的黑豆和鸡蛋才能保持体力,三千重骑兵一天的开销就能吃空半个夏州的粮仓!”顾屿辞把最致命的软肋摆在了桌面上。
  
  陈宴把手里的茶碗搁回桌面上,瓷器与铁木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张文谦,算给他听。”陈宴的双手重新交叉在身前,目光平静地看着顾屿辞。
  
  张文谦走到顾屿辞身边,把那张羊皮纸翻了个面,背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账目换算。
  
  “顾司马,你算的是大周朝廷的账,但柱国算的是草原的账。”张文谦的手指在第一行数字上点了一下。
  
  顾屿辞的视线顺着张文谦的手指落在那行数字上,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两下。
  
  “互市开张以来,我们用一匹马五石粟米的价格从牧民手里收马,这些粟米都是陈粮和掺了壳的次等粮,成本极低。”张文谦的语速不紧不慢,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他把手指往下移了一行。
  
  “而这些收来的马匹,除了截留作军用的,剩下的普通马匹被明镜司通过商队的渠道转手卖到关中和中原各地,一匹马的卖价是五十贯铜钱,折算成精粮就是五十石。”张文谦把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点了两下。
  
  顾屿辞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他已经隐约猜到了后面的账目。
  
  张文谦继续往下算。
  
  “一进一出,大周夏州总管府在每一匹马身上赚取了十倍的暴利,这还不算卖给草原牧民的丝绸和茶叶带来的进项。”张文谦把羊皮纸卷起来握在手里。
  
  陈宴走到顾屿辞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一臂之遥。
  
  “本公的互市就是一根插在草原大动脉上的管子,每天都在把柔然的财富抽干,变成夏州库房里的真金白银。”陈宴的嗓音压过了密室里炭火燃烧的声音。
  
  他伸出手,在顾屿辞的肩膀上拍了两下,手掌的力道透过甲片传到了顾屿辞的骨头里。
  
  “以草原本,养大周兵,互市赚来的那些暴利,足够把这三千人马用最好的精钢从头武装到脚,连他们马蹄子上钉的铁掌都能用上等的好铁。”陈宴把手收回来,转身走回椅子上坐下。
  
  顾屿辞在原地站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脑子里那笔算不平的账终于被互市的恐怖收益给填平了。
  
  他转过身,面向陈宴单膝跪了下去,甲片在青石板上磕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属下愚钝,柱国高瞻远瞩,属下万死难及。”顾屿辞的头低了下去,声音里再也没有半点质疑。
  
  陈宴坐在椅子上看着他,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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