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心之归宿 (第2/2页)
“谢了……师傅。”苏觉向这个男子恭敬地鞠了一躬，即使只是个AI，但这个男人的确是个值得尊重的家伙。
“......别乱叫，让别人听见就不好了。”男子愣了半晌，但并未直接推辞这样的称呼，想必他口中的“别人”就是Cardinal吧？
“那好吧……不过至少我想知道您的姓名......这个要求可以吗？”
“......菲斯特，至少我头上是这么写着的。”男子对这个看上去很随意的命名似乎并不太满意。
Fist？拳头么？当真是名副其实。
“爸爸，苏觉君，休息一下吧？”优子提着那只竹篮小跑过来，“我做了一些点心......”
“好。”苏觉向菲斯特投向征求意见的目光，得到他微微的颔首后两人暂时停下了训练。
“爸爸是不是对苏觉君太严格了啊？明明是大病初愈的病人......”优子向菲斯特递小点心的时候有些幽怨地说道。
“......”菲斯特有些郁闷地接过小点心，他的女儿一向乖巧听话，像今天这么抱怨他还真是头一遭。
女大不中留啊……尽管菲斯特很清楚他和优子只是“系统设定上的父女”，并没有半点血缘关系。但他还是“有幸”体会到了每个女儿控老爹都会品尝的苦涩......
“......没有啦，师傅他也（菲斯特咳嗽了两声，苏觉马上改口）......优子的爸爸其实很照顾我了，老实说我很感激。”
“诶？是这样嘛……”
菲斯特也十分配合，老神叨叨地点了点头，就是这样啊！千真万确的真相啊！我绝对不是因为女儿控，呸！才刁难他的......
是因为Cardinal啊……
菲斯特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可不敢直呼Cardinal的名字，否则一定会第一时间被Cardinal锁定的吧？！
对于他们这种已经初步意识到系统存在和这个世界真相的高等AI来说，每天在Cardinal的眼皮底下按照Cardinal给自己设定的故事“演戏”一样地活着无疑是一种煎熬。怎么说呢？他总会感觉自己从来就没有成为过“自己”，而是一直在戴着“其他角色”的面具。而最后，这个面具似乎早已嵌入了他的脸庞，他终于忘却了自己原本最初的模样……他也就再也回不去了......
“优子？你怎么了？！”苏觉有些惊慌的声音惊醒了有些发愣的菲斯特。
在苏觉的视线中，优子的身躯被淡淡的金色光点包裹着，颜色也变得愈加虚幻起来。他将脱力摔倒的优子紧紧抱在怀里，感受着怀里切实的温暖和柔软，仿佛这样就能阻止Cardinal从他手中夺走这个小小的人儿。可是，愈加虚幻的触感和愈发轻盈的重量告诉他：优子正在消失！
金色的数据流，正是Cardinal的“数据删除”！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被删除的是优子而不是我？！
明明我才是那个异类……明明我才是那个不该存在的人......
为什么偏偏是优子，这又算什么！
“虽然来得比预料的更快，不过我也早有准备了噢。所以，不要哭......苏觉君，”优子半透明的手轻轻拭去苏觉眼角的湿润，“至少，不要为了我流泪……”
“优子！不要，不要！不要啊......”苏觉想要紧紧抱住怀里的人儿，但他又担心他太过用力怀里的人儿又回化为飘飞的碎片和光电......
“呐，苏觉君......”优子的声音已然气若游丝，在核心程式正在不断消除的现在她仍可以保留意识已经是奇迹了，“那首歌......我还有后半段想唱给你听......”
“不要！我不想听！等你没事了，我什么都听你的......不论是听你唱歌也好还是陪你做饭也好，我什么都听你的......所以啊，所以啊......”听着这遗言一般的话语，泪水遏制不住地流淌着，嘴里满是咸涩，“求求你，不要死啊！”
“......抱歉啊，唯独这一次我不能听苏觉君的呢……”优子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眼神里交杂着歉意与爱意，她勉强提起一口气用极微小的声音唱着那首未完成的歌曲，
“就在，此时此刻
对曾经放弃的事
还是无法完全放手～
对过去的，恋恋不舍
就此画上句号吧～
驻足远方可见的山丘
定能将憧憬握入手中......”
“咳咳......抱歉呢，苏觉君，我或许得食言了......这首歌，唱不到最后了呢……”优子身上的金色光芒更盛，苏觉手里的触感越来越虚幻！
“优子！”
“苏觉君......我喜欢你哦……从一开始就......”
“嚓！”怀里的触感完全消失，五分钟之前还活蹦乱跳的人儿已经化成了一堆淡金色的碎片......
“......优子！”苏觉徒然地试图去聚拢那些淡金色碎片，仿佛这样就能让她回来......
一只浑厚的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正是同样目睹了这一切的菲斯特。
这个不苟言笑的男人此时竟然也能面色如常，菲斯特向他摇了摇头：“你改变不了什么，当然，我也什么都做不了。”
“难道就这样放弃吗？优子可能还在某个地方等着我们......”
“啪！”苏觉被一个响亮的耳光打断了。
“师父......难道你不伤心吗，不着急吗？优子是你女儿啊！”
“着急有什么用，伤心又有什么用？优子已经死了，你应该很清楚那道光意味着什么！”
“......可是，可是......”尽管苏觉知道那是Cardinal的“数据删除”，SAO主服务器里所有关于优子的数据恐怕都被删除了吧。
“你想说数据删除还有恢复的可能？别开玩笑了。我只问一句：你是GM吗？！你能操作Cardinal吗？！”看苏觉这幅落魄样子，如果不打醒他的话恐怕会一辈子沉沦下去，菲斯特也懒得再顾及什么Cardinal的监控，没了相依为命的女儿，这场没有一毛钱可赚的独角戏他特么就不唱了咋地！
“......”苏觉沉默了，确实目前能控制Cardinal的只有GM茅场晶彦一个人。
“明白了吧！”
“师父你早就知道会有这种事发生？所以您一直在躲我？”
“呵，事实证明我当初就不应该放你进我家！”
“......抱歉，都是我的责任。”
“要赔罪的话等会儿再说，你小子先听我说。”
“嗯......您讲。”
“你知道你为什么还没有被Cardinal删掉么？”
“......不知道，我以为只是它还没对我出手罢了。”
“天真！Cardinal从一开始就知道你的存在，从一开始就想删除你，你还记得你之前的病么？那根本不是病！是因为Cardinal因为某种原因删不掉你，试图使用粉碎模式删除你失败后却也对你的核心数据造成了严重的损伤，这就是你的病！”
“......那那碗药？”既然并不是简单的病，那么药估计也......
“那是优子的一部分核心程式……”
“！”AI的核心程式无疑是灵魂本源一般的存在。也就是说，那碗药的正确名称应该是【优子的心】......
想要修复另一个超高级AI的核心程式，没有GM权限直接编写代码的优子只能选择“移植”同为超高级AI的自己的核心数据这种野路子，但不得不说野路子效果还真不赖，苏觉和优子的核心程式的相性出乎意料得好，几乎可以说是奇迹了！
“怎么会这样......”苏觉难以置信地将手放在左胸膛那颗活跃跳动的心脏之前，感受着血液喷薄的律动，“优子，她还在这里吗……”
“所以即使今天Cardinal不动手优子也时日无多，如果这样能让你好受一点的话。”
“才不要！怎么能忍受这样的事……”
“那你想怎么样？”
“我......我总有一天要站在茅场面前，杀了他！”
“噢？听起来很傻，虽然Cardinal奈何不了你，可GM并不一定奈何不了你。”
“......”确实，对于现实世界中的人来说苏觉只是一条服务器中的数据流罢了，苏觉没有威胁茅场的资本。
“不要让仇恨蒙蔽了你！我的傻徒弟，我姑且最后这么叫一次吧。”
“师父？”
紧接着菲斯特的身躯也被淡淡的金色光芒包裹，但菲斯特仿佛早有预料似的坦然地迎接着生命的消逝。
“你该走了，Cardinal正在试图重置我的AI，很快我就不是你认识的菲斯特了吧。”
AI重置，即类似于“初始化”一样的功能，将AI重置回最初的版本，洗掉之前AI的所有记忆，实际上对于AI来说也是一种“死亡”，当然要说是“新生”也没错。
“......我知道了，师父，我会把优子复活的，我发誓！”苏觉忍住眼角的泪水，他还有一线希望，只要想办法取得GM权限，哪怕是一个小时也好，他都有机会将优子的数据恢复回来。
看着苏觉渐行渐远的身影，菲斯特放下了最后一丝执念，他的身躯化为金色的碎片。几秒后，金色碎片重组，“菲斯特”从中完好无损地走了出来，只不过他已经不是苏觉印象里的女儿控师父了。
在这个最初的版本里，“菲斯特”是一个独自林间隐居的体术大师，一个可以触发“体术修行”任务的特殊NPC。
“菲斯特”茫然地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明明是自己“一个人住了十几年的小木屋”，但此刻的“菲斯特”却觉得有些陌生：
厨房灶台上正炖着一锅不知名的肉汤，客厅餐桌上还有小半杯蜂蜜茶之类的玩意儿（苏觉早餐剩下的），总之都是都是些他完全不会做的、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他家里的食物！
还有墙上的那条半旧的女式碎花围裙，这玩意儿怎么可能出现在一个独居的大男人家里！而且，那个尺寸明显是小孩儿用的啊！
等等......小孩儿......女孩儿？
“菲斯特”只觉得脑海里有个熟悉却面容模糊的小女孩儿，那个小女孩儿会娇气地喊他，“爸爸”？
等等，爸爸？！我单身四十多年，怎么可能......
不对，我好像的确当过“爸爸”......
那个小女孩儿，她的名字是......
明明名字就在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师父......难道你不伤心吗，不着急吗？优子是你女儿啊！”一个咆哮着质问自己的男青年形象不知为何浮现在他的脑海。
优子？对啊，那个女孩儿有个可爱的名字，那个名字是......
“优子”！
菲斯特的脑海中不断涌出新的记忆，以致于他原有的记忆（初始设定记忆）已经几乎支离破碎了......
这一刻，菲斯特仿佛重渡了前世今生，他渐渐想起来了，那个“曾今的自己”。
“优子......爸爸我真的，很想你啊……”
向来不苟言笑的钢铁汉子默默流下了浑浊的眼泪......
......
“Cardinal系统日志
2022年11月25日日本标准时间6:54
不明数据体越权使用GM权限“数据分离”、“数据整合”
目标地点：第一层，东部森林
登记事件：ST0012
事件等级：A
处理方式：立即扫描目标区域内所有数据体
......
2022年11月26日日本标准时间11:47
发现脱离状态的杀毒扫描系统主控AI，NetworkingSelf-inspectionProgram|（联网自查程序，试作1型），代号：优子。检测结果显示，该AI核心数据受损严重，疑为人为暴力破坏。
目标地点：第一层，东部森林（附具体坐标）
登记事件：ST0013
事件等级：B
处理方式：尝试召回AI
召回失败，AI拒绝召回指令......
尝试修复其核心数据
难度过高，修复可能性过低，放弃修复......
尝试重置AI
重置失败，AI抗拒重置指令......
执行AI删除
可删除，AI正在删除中......
正在删除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