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固城中学 (第1/2页)
白桦林里,日光被黑压压的绿色遮住大半,地上阴冷湿滑,林深无人处传来清幽琴声,闻声寻去,只见一位白衣老者抚琴弹奏。琴声低沉有力在林间回荡,走近细看,他竟变身长衫书生,剑眉星目、器宇轩昂。
正想上前去和帅哥打个招呼,突然一阵急促的闹铃声,猛地惊醒,原来又是黄粱一梦。刚刚还是深宅大院的千金小姐闲庭信步,可惜好梦不长,一下子就被嗖地拉回现实。
唉,开学第一天,多少不情愿,天刚蒙蒙亮,就要起身,苦日子又来了。
待我洗漱完毕冲进厨房,豆浆油条只剩我的。父母一贯早起,每天晨练回来,顺手在街对面的铺子买了早点。
父亲放下报纸,见我一脸困倦,皱起眉头,“开学第一天,别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我看你暑假去山上写生,起的比谁都早。”
他对我暑假不务正业,已颇为不满,可能因为是进入高中前的最后一个暑假,所以一直忍着没说,这下子开学,我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母亲端了一碗热腾腾的豆浆给我,“喝吧,收收心。上了高中,要认真读书,再有三年就高考,十二年寒窗就为这一下,高中三年不能放松。”
为什么一定要高考,上不上名校对我来说不重要,我只想做自己喜欢的事。
豆浆还没喝完,父亲已频频看表,这是他的一贯动作。身为校长,父亲是个敬业的好同志,为人师表,以身作则,每天几乎都是最早到校的人,尤其是开学第一天。
父亲放下手中的报纸,收起金丝边花镜,拎起他那磨损的已经露出毛边的褐色公文包,起身出门。
我迅速抓起一根油条,狼吞虎咽两口,跨上书包,紧随其后。
早上六点半,夏秋之交,晨光透过树叶照在身上,伴着夏末的微风,抚过丝丝凉意。
真是个写生的好日子,那漫山的野花,泥土的味道,往草地上一趟,啥也不做,光看着天上白云朵朵,也能醉了。
一路上,不断有早餐铺子开张,相熟的看到父亲,纷纷停下手中的活,出来招呼。
“林校长,早上好!”
“林校长,有时间来店里吃饭”。
……
父亲频频点头,一贯不苟言笑的他,此时也面带笑容,如沐春风。
父亲作为曾经的高材生,随母亲来到这偏安一隅的小城教书,一待就是一辈子。很多人觉着可惜了,可他却很享受这里的生活。
他一贯严师出高徒的作风,让固城中学的升学率在全省一直遥遥领先,他的门生清华、北大、耶鲁、哈佛、牛津、剑桥,说遍及全球一点也不夸张。
和父亲并肩走着,想着刚刚过去的三年,作为校长女儿,我在学校也享尽了特殊待遇。
比如,每天总是第一个到校,还好不用和他一起回家,否则我就是最晚一个离校的了;老师总是对我特别关照,上课点名回答问题,总有我的份,容不得半点放松,想偷偷看本课外书的机会都没有;考试成绩,父亲总是第一个知道,还不等我知道,父亲已经来找我谈话,为什么没考进前十名?作为校长的女儿,我应该属于尖子生,可我总时不时的让父亲颜面尽失;作为校长的女儿,同学们对我也是厚爱的,很多时候,对学校的高压题海战术逼到想骂街的时候,碍于我在场,并没有连带我祖宗十八代都骂了。
初中三年终于熬完,马上迎接我的将是无处可逃的高中三年,又在父亲眼皮底下,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可地缝还没找到,却已到学校,可恶,这从家到学校的路就不能长一点吗?
固城中学不大,进入大铁门,前面有几排学生宿舍,是为附近几百里慕名而来的学生们准备的。后面的图书馆,藏书不少,是学校最值钱的地方。再往前走是个巨大的操场,过了操场就是那栋颇为沧桑的教学楼。
说起这教学楼,挺有趣。曾是军阀的官邸,后来又成了国民党军团的指挥中心,共产党接手后,也曾经做过党指挥部。后来党政合并办公搬去了新楼,城里其他单位都不喜欢这个带军阀气息的建筑,于是这里成了我们的学校。
这楼已有百年历史,除了外墙残破的石砖可以看出年代,那满墙的青藤依然一派生机。
进入楼内,从楼梯扶手到天花吊顶,高高的挑空大堂,雕花玻璃,虽有残破,但都还是当年的样子。像位老者,脸上印着深深的皱纹,内心却依然坚持着当年的潇洒做派。
置身其中,仿若回到那个硝烟弥漫的年代,灵魂深处某个地方被这里莫名的牵引。
父亲转左去了最里端的校长办公室,而我,爬上三楼,走进高一二班教室。
学校从初中到高中,每个年级共有三个班,二班是很特殊的班。首先,学校老师的子弟都在这个班;其次,政府领导的孩子也在这个班;再有其他各路有头脸的人物,也想法设法把孩子塞进来。很显然,我只能上二班。
教室空无一人,从书包里翻出昨天从尼克手中弄来的《尼罗河的女儿》。
尼克,本名李科,是我从幼儿园就同窗的“闺蜜”,祖上世代书香,是固城四大家族之一李氏独子。
解放初期,凭借尼克爷爷的敏锐判断,主动捐了所有家产,愣是从资产阶级成了无产阶级,多么睿智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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