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2章暗流深处的回响 (第2/2页)
林默涵抓住她的手,紧紧握住。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声巨响——是前门被踹开了。
两个人同时僵住。
苏曼卿反应极快,她一把推开林默涵,低声道:“储藏室,快!“
林默涵没有犹豫,转身冲向楼梯。他刚跑到一半,就听见楼下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喝骂声。他加快速度,冲进储藏室,钻进一堆麻袋后面,屏住呼吸。
储藏室的门被推开了,手电筒的光束扫射而来。林默涵蜷缩在麻袋后面,心脏狂跳,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能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清晰可闻。
光束停在了他藏身的麻袋上方,停留了足足三秒钟。林默涵闭上了眼睛,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然后,光束移开了。脚步声转向了另一个方向,有人在翻箱倒柜,嘴里嘟囔着:“什么都没有,这娘们儿到底藏哪儿了?“
林默涵悄悄睁开眼,透过麻袋的缝隙,他看到两个特务正在搜查储藏室的另一侧。他们似乎没有发现他,但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储藏室只有一个出口,就是他进来的那扇门。如果特务不走,他就被困住了。而他一旦被困,苏曼卿的计划就会功亏一篑——特务们会发现储藏室里有人藏过,进而推断出苏曼卿可能有同伙。
他必须想办法引开他们。
他的目光落在了墙角的一个煤气罐上。那是苏曼卿用来煮咖啡的备用燃料。他慢慢伸出手,摸到了煤气罐的阀门。
这是一个疯狂的想法,但他别无选择。
他轻轻拧开阀门,煤气开始泄漏,发出轻微的嘶嘶声。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火柴,抽出一根,在黑暗中摩擦——
“砰!“
火柴点燃了,橘黄色的火光照亮了他的脸。他毫不犹豫地将燃烧的火柴扔向煤气罐。
“轰!“
一声闷响,煤气罐爆炸了。储藏室瞬间被火焰吞噬,冲击波将两个特务掀翻在地。林默涵早有准备,在扔出火柴的同时扑向了地面,用麻袋盖住自己的身体。
火焰和浓烟充斥了整个空间。林默涵感觉到背部一阵灼热,但他顾不上疼痛,趁着混乱从麻袋堆里爬出来,冲向储藏室的后墙——那里有一扇小窗,平时用来通风,但窗户外面焊着铁栅栏。
他用手肘砸碎了玻璃,然后用尽全力踢向铁栅栏。锈蚀的铁条在他的猛击下弯曲变形,露出了一个勉强能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他钻了出去,跳进后巷的污水沟里。污水没过了膝盖,恶臭扑鼻,但他顾不上这些。他爬出污水沟,沿着小巷狂奔,直到肺部像要炸裂才停下来。
他回头望去,明星咖啡馆的方向已经冒起了黑烟。警笛声从四面八方响起,红色的消防车灯在晨雾中闪烁。
林默涵靠在墙上,大口喘息。他的后背火辣辣地疼,左手臂有一道长长的划痕,血正顺着指尖往下滴。但他没有时间去处理伤口——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赶在军情局的封锁线合拢之前。
他脱下雨衣反过来穿,变成了一件浅灰色的夹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平光眼镜戴上,又从路边的垃圾堆里捡了一顶鸭舌帽扣在头上。做完这一切,他已经从一个文质彬彬的商人变成了一个邋遢的打工仔。
他混入早起的人群中,朝着大稻埕码头的方向走去。在那里,有一艘运煤船会在早上六点出发前往基隆,而基隆,有一条通往香港的秘密航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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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林默涵坐在基隆港的一家小面馆里,面前放着一碗没人动过的卤肉饭。他的后背缠着从药店买来的绷带,隔着衣服隐隐作痛。
老郑的消息已经收到了——江一苇回了电报,只有两个字:“确认“。
这意味着情报已经安全送达。苏曼卿的牺牲没有白费。
但林默涵的高兴只持续了几秒钟。因为老郑的电报末尾还有一行小字:“苏老板被捕,咖啡馆被查封。“
林默涵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他弯腰去捡,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他强迫自己深呼吸,一遍又一遍,直到颤抖停止。
他重新坐直身体,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卤肉放进嘴里。肉是冷的,肥腻得让人作呕,但他机械地咀嚼着,吞咽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不至于崩溃。
苏曼卿被捕了。那个总是笑着迎接每一个客人的老板娘,那个能在枪林弹雨中面不改色的女战士,那个把丈夫的遗志扛在肩上的寡妇——她被捕了。
林默涵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苏曼卿最后一次抚摸他脸颊的画面。她的手掌粗糙而温暖,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茧子。她说:“海燕,你记住,你的任务比我的命重要。“
他睁开眼睛,将碗里的卤肉饭一口一口吃完。然后他擦干嘴,付了钱,走出面馆。
基隆港的海风吹在他的脸上,带着咸腥的气息。远处,一艘轮船正鸣笛起航,烟囱里冒出滚滚黑烟。
林默涵站在码头上,望着那艘船渐行渐远。他没有流泪,但他的眼神变得像钢铁一样坚硬。
苏曼卿用她的自由换来了情报的传递。而现在,轮到他来完成剩下的任务了。
他转身走向基隆火车站。他需要回到台北,找到江一苇,确认情报的最终去向。然后,他需要找到一个新的交通站,重建被破坏的网络。最后,他需要找到一种方法,把苏曼卿救出来。
每一步都凶险万分,每一步都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因为他是一只海燕。暴风雨越猛烈,他飞得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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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下午两点。
台北,军情局第三处处长办公室。
魏正宏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手里把玩着一枚发卡——就是苏曼卿藏在抽屉里的那枚。他的面前站着行动组长赵铁山,后者正低着头汇报情况。
“……爆炸发生后,我们冲进去搜查,在二楼发现了这个。“赵铁山指了指发卡,“另外,我们在储藏室的后墙发现了被撬开的铁栅栏,有人从那里逃走了。根据现场痕迹判断,嫌疑人是一名男性,身高约一米七五,体型偏瘦,左臂有伤。“
魏正宏将发卡举到眼前,眯起眼睛观察内侧的刻痕。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北纬22度38分,东经120度18分。“他轻声念出了刻痕上的数字,然后抬起头,盯着赵铁山,“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赵铁山摇摇头。
“这是左营军港的入口坐标。“魏正宏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地图前,用手指点了点那个位置,“'台风计划'的核心区域。“
赵铁山的脸色变了:“处长,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魏正宏的声音冷得像冰,“'海燕'就在台北。而且,他昨晚就在明星咖啡馆里。“
他走回办公桌,拿起一份文件,扔到赵铁山面前:“这是苏曼卿的审讯记录。她承认自己是中共交通员,但拒不交代任何情报内容和同伙信息。不过,她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她把坐标刻在了发卡上,而发卡藏在她的卧室里。“
赵铁山翻开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抬起头:“处长,要不要加大审讯力度?“
魏正宏摇摇头,脸上浮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不。我要让她活着。我要让她亲眼看着'海燕'被抓住,然后当着她的面枪毙他。这才是最好的报复。“
他走回座位,按下桌上的呼叫铃:“通知所有人,从现在开始,全台北戒严。所有通往岛外的交通线路全部封锁。我要把这只'海燕'困死在台北。“
赵铁山立正敬礼:“是!“
魏正宏重新坐下,拿起那枚发卡,在指间转动着。他的失眠症又犯了,太阳穴突突地跳,但他此刻的精神却异常亢奋。他终于抓住了“海燕“的尾巴——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它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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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涵回到台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
他没有回墨韵茶行——那里肯定已经被监视了。他去了大稻埕码头附近的一家破旧旅馆,用假身份证登记了一个房间。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洗脸盆,窗户对着一条臭水沟,但胜在隐蔽。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他的后背还在疼,伤口已经开始发炎,但他没有去医院——在那个环境下,任何一个陌生人都可能是特务。
他拿出那台袖珍发报机,检查了一遍电池。电量充足,可以支持十五分钟的连续发报。但他不能发报——至少今晚不能。魏正宏刚刚在全市范围内封锁了交通,说明他已经意识到了情报泄露的严重性。这个时候发报,无异于自杀。
他必须把发报的时间推迟到封锁解除之后。但在此之前,他需要确认江一苇的安全,以及情报是否已经成功发往大陆。
他想起苏曼卿说过的话:“如果有一天你必须在我和情报之间做选择,选情报。“
他闭上眼睛,将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股霉味,呛得他鼻子发酸。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在黑暗中,他一遍又一遍地默念女儿的名字:晓棠,晓棠,晓棠……
这是他唯一允许自己软弱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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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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