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0章 一张请柬 (第1/2页)
午后的阳光从西侧斜斜地照进窗户,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带着浅金色尘埃的长方形光块。石屋内的空气安静下来,片刻后门被推开了,一名穿着浅灰色短打的少年站在门口,手中托着一只漆色暗沉的木匣。
“阁下是韩铮韩道友吗?”少年在门槛外停住脚步,目光微微低垂。
“无极宫大王子的请柬,邀您今晚赴宴。”少年双手将木匣递出,匣面散发着淡淡的桐油和松木气味,锁扣处嵌着一粒米粒大小的碧色石头,表面打磨光滑。
韩铮接过木匣:“知道了。”
少年没有多留,转身快步离开。石屋的门在他身后虚掩着,门轴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随即恢复寂静。
傍晚天色将暗未暗时,西城区的街道上亮起了稀疏的灯火。韩铮穿过两条横街,走到那座浮空山脚下时,银白战甲的卫士已经换了一班。石阶两侧的灯盏比上次来时多了一倍,暖色的光在石面上铺开,在台阶的棱角处形成柔和的明暗分界。他踩着灯影走上石阶,衣摆拂过石面,发出细密的摩擦声。
殿门已经敞开。殿内暖色的灯光从门框中泻出,落在门槛前的石板上。姬长夜站在殿内长桌旁,身侧多了一盏新换的油灯,灯芯外沿积了一圈微焦的余烬,在暖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微光。他换了一套深灰色的常服,比上次见面时更宽大一些,布料柔软服帖,边缘的暗纹绣在光线下泛着极浅的银色光泽,像某种细致而不张扬的制式。
“进来吧。”姬长夜抬手示意。
殿内多了一张圆桌,桌面宽阔,漆色厚重。桌面上已经摆好了几碟小菜——一碟切得薄如纸的酱肉、一碟碧色的腌菜、两碟不知名的干果,还有一只陶壶,壶口正冒着细长的白汽。桌边放了四把椅子,其中两把已经有人坐了。靠近殿门方向的那把椅子上坐着一名中年女子,穿着深青色的窄袖长袍,面容清瘦,耳后夹着一根素银簪子,簪头磨得发亮。她看向韩铮时目光平稳,没有过多的打量或示好。对面那把椅子上坐着一个看起来年纪更小的年轻人,面容和善,眼神带着几分认真的观察力。
姬长夜没有立刻介绍那两个人。他在主位坐下,示意韩铮落座,然后提起那只陶壶倒了一碗茶,将茶碗推到韩铮面前。
“你突破金仙的消息,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韩铮端起茶碗,茶汤的温度透过碗壁传到指腹上,没有碰嘴唇,放在手边。“该知道的?包括玄天宗?”
“玄天宗的金仙老祖周天行已经派人来问过了。”姬长夜将一枚银灰色的菱形令牌放在桌面边缘,令牌表面有一道细长的划痕,像是某种印记被刻意刮去了,“问的是你突破的方式、渡劫的地点,以及你身上玄一传承的完整程度。”
那枚令牌在暖色灯光下泛着一种与普通金属略有区别的光泽,像是被反复握过,边缘的棱角已经被磨得略微圆润,在某些角度看过去时会反射出一道比底色更亮的细线。韩铮没有去碰它,只是看着它落在桌面边缘的位置。“你给我的情报里,没有提周天行会亲自出面。”
“因为这批消息也是昨天才从北城收上来的。”姬长夜没有回避这句话。他端起自己的茶碗,喝了一口才继续说下去,“周天行在金仙城外的临时驻地已经撤了。撤的时候很安静,没有引起城门的注意。我的人是在他们离开后检查驻地旧址时才发现遗弃物里有烧过的阵法图纸和星图,星图上标注着一处离城不到一天脚程的方位。”他放下茶碗,“南城外那座废弃石场。他还在地面上留了一块新的标识符。”
殿内安静了片刻。韩铮没有接话。姬长夜也没有再继续那个话题,而是顺势转向圆桌上另外两位,介绍道:“这一位是太初殿在金仙城的负责人,卫若。”他先示意那位中年女子,“另一位是散修联盟的代表,宋明远,替金仙城外围各处的散修传话。”
卫若微一颔首,没有多余的表情。宋明远倒是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语速很稳:“散修联盟这边没什么事要麻烦你。只是托我带一句——如果封印的事有需要人手的地方,外围那些人里有几个能派上用场。”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话带到就行了。”
韩铮没接那个口子,也没有承诺任何事。他拿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无极宫内部有人不希望你插手这件事。那个人应该没有来赴宴。”姬长夜没有否认:“他今晚不会来赴宴,但他会以别的方式到场。”
话音刚落,殿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在石阶上越来越近,在门槛前停了一瞬才跨入殿内。姬长河穿着一件暗纹的深色长袍,袍面在灯光下折射出细密的银色斑点,领口处的针脚整齐,袖口收得利落。他的面容轮廓和姬长夜有几分相似,但眉眼间的线条更加硬朗,嘴角带着一层几乎察觉不到的弧度,乍一看像是在笑,如果持续盯着看,就会发现那层弧度根本没有变化。“听说大王子在宴客?正好路过,顺道进来看看。”
姬长夜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三叔请坐。”
姬长河没有客气。他在桌边坐下,位置正好对着韩铮,隔着一只茶壶的距离。他坐下来之后目光落在韩铮身上,像是在看一件他听说过但没见过的物件,带着一种估算式的专注度,又不显得过于直接。“金仙一转,昨晚城外渡的劫吧?”他伸手拿起桌上那碟干果中一枚,放在指间转了半圈,“动静不小,城墙上都能看到光。”
“运气好。”韩铮说。
“运气……”姬长河将干果放回碟中,指尖残留的碎屑被捻落在桌面上,“周天行撤出城外临时驻地的事,你也知道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距离下任何一个字都清晰可闻,“他撤得这么快,要么是认输了,要么是在准备别的东西。你刚突破,修为还没彻底稳固。这种时候如果贸然卷入一些……”他略微停顿了一下,“方向不明的事,对你自己没有好处。”
这句话的语气不算严厉,也没有明显的敌意,但每句话都落在了“你刚突破”“修为不稳”“方向不明”这些关键词上,像是在划定一道边界。韩铮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谢谢三长老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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