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7章地契上盖着大红印,天王老子来也不好使! (第2/2页)
“下一户,渭南刘老栓!”
一个干瘦的老汉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手里死死抱着一卷发硬的破铺盖,身后跟着他家大小子。
“到了!大老爷,俺在这儿!”
他一瘸一拐地冲到桌前,想伸手,又觉得手脏,拼命在满是补丁的裤腿上反复猛擦。
宋怀仁将一张桑皮纸递了过去。
刘老栓用两根手指颤抖地捏住纸角,捧到眼前。中间那个鲜红的户部官印,晃得他眼睛发花。
“官爷……俺不识字,这……这上头画的啥?”
“两百亩上等水田,两头壮年黄牛。”宋怀仁翻过一页名册:“你们家两个男丁,算双份。牛在东边大栏里,拿着牌子去牵。”
刘老栓身体一晃,他儿子眼疾手快,从后面一把扶住。
“爹,稳住!”
“俺……俺没事!”
刘老栓把那张薄薄的纸死死按在胸口,手指都在抽筋。
两百亩!他在关中老家,全家六口人指着三亩薄田活命,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数字。
“官爷,这地……真给俺家了?不用交租?”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地契上是你的名,就永远是你的。前三年不用交税,三年后只纳国税,不交私租。这是太孙殿下的恩旨,神仙来了也抢不走。”
“哇”的一声,刘老栓再也绷不住了,浑浊的泪水顺着满是沟壑的脸颊滚落。
“爹,大喜的日子,你哭啥……”身后的儿子别过头,眼圈也红了。
“滚一边去!”刘老栓吼了一句,小心翼翼地捧着地契,转身朝着金陵城的方向,走了三步。
扑通!
他整个人跪了下去,额头和膝盖一起砸在冰冷的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俺刘家生生世世,给太孙殿下当牛做马!谢殿下活命之恩!”
他这一跪,便如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黑压压的人群,齐刷刷地朝着东方,跪倒了一大片。
……
未时,刘老栓被军府向导领着去认地。
当他站在自家的地头时,整个人都傻了。
“从这根红漆界碑,到那边那条河沟,横竖两里地,全是你们家的。”向导用杆子比划着。
那是一片望不到边的黑土地,油亮得反光。冷风吹过,浓郁的土腥味让他这个老农差点醉倒。
他直接趴了下去,抓起一把泥土在掌心用力一攥,几滴水从指缝里渗了出来。
刘老栓把那团泥凑到鼻子前,用力吸了一口气,又伸出舌头舔了舔,咸中带甜。
“我的老天爷……这土能掐出油来啊!”
他冲着还在田埂外发呆的儿子咆哮:“还愣着干啥,兔崽子!滚过来给老子摸!”
父子俩跪在自家的土地上,摸了又摸,笑了又哭。
刘老栓的破毡帽被风吹走,他看都懒得看。直到把地里的每一寸都感受遍了,他才起身,准备去捡帽子。
刚走到田埂边,他的脚停住了。
一截半埋在黑泥里的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好奇地扯了出来,是一串用粗麻绳串起来的骨质珠子,打磨得十分光滑,看样子是原主人的贴身之物。
跟在后面的向导一看见这东西,神色一变,快步上前,压低声音:“老刘头,这玩意儿别乱捡!”
“一个念经的挂件吧?”刘老栓掂了掂,一脸茫然。
向导看了看四周,声音更低了:“这地以前是他们的,这东西也是他们的。快扔了,晦气。”
刘老栓把那串珠子在手里转了转,没当回事。
“啥他们的咱们的,地契上盖着太孙殿下的大红印,这地就姓刘。”
他随手把珠子往裤腰带上一别,扛起祖传的破铁犁,一脚踩进了自家的二百亩黑土地里。
“儿子,开整!”
……
三河口外,临时搭建的木栅栏围成一大片空地。
二十万女人被赶到这里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冷风刮过草场,卷起枯黄的草屑。
她们裹着单薄的毡衣,挤在一起取暖。
有人在小声哭泣,有人面无表情,更多的人目光空洞,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