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 怡春院 (第2/2页)

书院，自然是读书修心之院，士子讲究的是明理笃德，思贤辩难，所以书院盛行古风，同时大开思辩之潮，身份、地位、财富在这里给不了太多助力，寒士与贵人同行，平民与富商共饮。只要进入书院做了学生，学识才是论资排辈的唯一标准。
　　
　　这种环境好像和暴力格格不入，便要先说另一件事。
　　
　　这个世界是可以修行的。
　　
　　御剑飞仙没有听说过，但御剑杀人的手段，不相信的人都做了秦国的肥料。
　　
　　千里之外，取人头颅，这是夸张的说法。百丈之外，一剑灭敌，至少萧家那把神剑就曾做过，还做得世人皆知。以力御剑，飞剑杀敌的修行者，便被称作剑师。
　　
　　还有另外一种修行者，他们很稀少，或者说很神秘，在世间流传着一些“术”与“法”的只言片语，说书人嘴里这些修行者叫做术师。而那些神奇手段，见过的人大多都没活下来。
　　
　　从第一次拥有清晰意识起，夏之就知道他和别人不同。他做过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是另一个世界，一个真实到他以为醒来后才是做梦的世界，然后他就遇到了夏老头。和老头子一起生活的日子里，他确认了两件事：
　　
　　世上有妖怪。
　　
　　他可以修行。
　　
　　修行，需要先修心。军队铁血之地，养不出修行者，那便只能书院来养。
　　
　　所以从古至今，作为帝国人才选拔的绝对机构，所有书院都分为两部分——士院与剑院。
　　
　　士院难进，唯才唯德。至于剑院……并不对外开放。钱财在这里开不了路，官爵在这里行不了权，而人情嘛，修行之人讲究灭情断欲，方能探寻神鬼莫测之机。
　　
　　剑院学子，都是世上最强大的刺客，最厉害的剑师，最恐怖的杀人者。从某些程度上来说，每个剑院学子都是一场微型天灾——他们都操控自然之力，所到之处流血漂橹。
　　
　　胡人最后一位首领死于神剑萧一山之手，陈国大将军死于那颗从天而降的陨星。从此之后，秦国一统。
　　
　　百年来，秦国没了外敌，军队编制开始削减，国内逐渐转向仁政，军队的意义越来越趋向于形式和管制——周围已经没有征伐之地。为了震慑层出不穷的反抗军，以及一些难以想象的敌人，剑院修行者遍布四海，超然尘世。
　　
　　“那些神仙啊，杀妖怪就像切瓜一样。掐一掐手指，长剑便嗖嗖乱飞，晃花了眼。趁妖怪不注意，一剑穿心，有时候也一剑封喉……”
　　
　　修行者的传说，不会比妖怪少。
　　
　　这便是大秦的书院……的大致模样。
　　
　　书院不是一个特定的机构，而是一种统称。真实的书院遍布十三州，比如帝都的秦院、剑一书院，泰州的庐山书院，棘州的正阳书院，以及凉州的……
　　
　　怡春书院。
　　
　　凉州设立较晚，白城更是年轻，两百年前天纵奇才萧火儿来到天凉，惊奇发现三月春时，这里竟然大雪正酣，所以有了“天凉北地暖心怡，三月梨花又一春”的嘲讽诗句。十三年后，白城始建，第一任院长萧火儿便以“怡春”作为白城书院大名。
　　
　　然后，就是不堪回首的两百年。
　　
　　书院学子百里挑一，能顺利毕业的都堪称人杰，官场战场上相互称一声兄台再正常不过。秦院兄，剑一兄，正阳兄，庐山兄，轮到白城便是怡春兄……为了避免尴尬，怡春学子对外都用天凉代替院名，天凉兄，听起来多有书卷气。
　　
　　修行者中，怡春兄三字更是万万说不得。一旦开口，那没什么好说的，打呗！
　　
　　虽然尴尬了两百年，但怡春书院做的那些事儿，随便捡捡听着都渗人。
　　
　　金殿上盘着的那条白龙，听说是怡春院的术师远走大雪山，用星铁锁住魂魄，万里迢迢送到上京。
　　
　　当年火烧天南八百里，刀斩陈皇万人头的惨剧，听说是怡春学子出的主意，怡春学子制定计划，怡春学子扔出的砍头令牌。
　　
　　相传镜海有片血滩绵延百里，听说那是因为多年前，有位怡春院长一怒之下上了龙牙山，砍死无数妖怪后鲜血化不开，怨念汇聚起的鬼地。
　　
　　自从萧家斩了胡人，又修了书院后，每一任萧家家主都会在白城城主、怡春院院长中担任一职，并且世代轮换，作为白城的守护神。可以说白城是萧家的白城，萧家是白城的萧家。所以在白城内，怡春学院是没有贬义的神圣词汇。
　　
　　书院之名，便是如此深入大秦人心。
　　
　　怡春之名，便是如此深入白城人心。
　　
　　“就是这儿了，怡春院……怎么像去逛窑子？”夏之嘟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