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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节 李羽昆

第十六节 李羽昆 (第1/2页)

柯华在村南头的大道边跟几个老乡在挖井。那是一口很大的井,井口直径足有十米。闲来无事我也到村口转转,见柯华在井里干活,就过去跟他搭讪起来。
  
  这时,大队革委会副主任林树森的媳妇顺着大道走过来。
  
  这个林树森,也是个汉族人,是村革委会的副主任。他不是这里的人,他原先与村革委会主任阿拉坦巴根在一个连队服役,二人一起复员,以后,他随阿拉坦巴根来到了他的家乡。估计那时他们一定是好朋友。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可能是他的家乡比较穷吧。来到这里以后,因其二人是共产党员,又都是复员军人,有文化,特殊时期开始后就在村里担任了革委会的正、付主任。
  
  特殊时期后期,尤其是轰轰烈烈的挖‘内人党’运动开始以后,他与阿拉坦巴根在一些问题的观点上有了严重的分歧,最终与阿拉坦巴根成了势不两立的对头。阿拉坦巴根对我们知青百般呵护,处处照顾,林树森则对我们知青处处刁难。
  
  村里的村民也分成了两大阵营,有拥护阿拉坦巴根的,有支持林树森的。支持阿拉坦巴根的自不必说,支持林树森的就对我们知识青年持敌视态度,说什么知识青年来是跟他们抢羊腿来了。这里愚昧的村民们也都跟着起哄。
  
  他们不知道我们的家乡是个什么地方,居然有人这样问我们:你们家有多少头牛?我们回答他我们家里都没有牛,他死活都不肯信。理由是“你家不养牛,你家生的小孩喝不喝牛奶?”当我告诉他我们都是买牛奶时,他更加理直气壮:“没有养牛的你去哪里买牛奶?”并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你们这些人光吹!
  
  虽然阿拉坦巴根表面上很有正义感,待人也温和,对我们知青更不用说。但他最不得人心的是他家欠队里的公款高达4000多元。据说是当年为他父亲治病花的,可是,看他父亲的精神头,不像是得过需要花4000多元钱治疗的病。虽说这4000多块钱他都写了借条,可无论如何这钱毕竟是全体村民的钱。在村民们的眼里,他就是利用职权贪污公款。这也是大家对他愤愤不平的一个原因。
  
  据说,从那以后,在村里形成了一个很坏的习惯,无论是谁,只要他接触到公款,就必然要伸把手,也都写借条。村里流传着一句话,说这叫:经手三分肥,水过地皮湿。前不久,村里把一口老种猪和一口老母猪都杀了,两口猪大概一共有1000多斤肉。会记包玉龙估计可以卖7、800块钱。队里让李克东开拖拉机去农区去卖。李克东带着他的徒弟钢球俩人去了十来天,回来时只拿回了几张借条。阿拉坦巴根造成的恶劣影响不仅仅对李克东,对村里所有人的影响都很深。能够有机会伸手的,就伸手捞。没有机会伸手的就在那里发牢骚,把这种影响的范围扩散到极致,使所有有机会伸手的人都懂得不能放弃这个机会,形成一种恶性循环。
  
  林树森的媳妇也是个汉族人,人很年轻,长得也很漂亮。她在村里的小学当汉语教员。
  
  这地方村里小学的课程按语言可以区分为蒙语课程和汉语课程。村里只有小学,上初中就要到公社,也就是乌兰毛都。上高中就要去乌兰浩特了。林树森媳妇是学校里教汉语的老师。
  
  那些挖井的人见到林树森媳妇走过来就在井里面打开了赌:谁要是上去抱着她亲一口,他就可以赢一瓶酒。那几天,供销社里正好卖酒,但都是瓶装酒。可能是有酒的吸引,蒙古人都喜欢喝酒,有好事的人一马当先,从井里爬上来,迎着林树森媳妇走了过去。走到近前,也不搭话,迎面双手抱起林树森媳妇的屁股并一直抱到井边,然后对着井下大喊“看见了吗?”井下的人说:“看着了。”然后那人就低下头把自己的嘴压在林树森媳妇的嘴上用力亲了起来。转过脸又对着井下喊:“看见了吗?”大伙说:“看见了。”“行了吗?”大伙又说:“行了。”他这才放下林树森的媳妇,转身向井下喊:“去!买酒去吧!”那输的人也不赖账,爬出井口,就去了供销社。一会儿就买来一瓶酒。一伙儿人都放下手里的活,坐到井里喝起酒来。
  
  那林树森媳妇自始至终也没说一句话,脸上也没有一点儿表情。平白无故的被人抱起、亲嘴、又放下以后,一言不发的继续走她的路。似乎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
  
  奇怪的是整个过程中,那些人说的都是汉话。不知是为了让林树森媳妇听懂,还是为了让我和柯华也能够听懂。我没有仔细的想这些问题,只把这当做一场戏看。
  
  当他们把酒瓶举起让我和柯华喝时,我们都拒绝了。一瓶酒很快就被这几个人喝光了,没有下酒的菜,什么也没有。
  
  一顿驴肉酒席就成了大哥的送行宴。因为脸上有伤,大哥是酒席宴上除女生以外唯一没有喝酒的人。
  
  晚餐过后,大家都躺在各自的铺位上,大哥躺在炕上又教了我们一支新歌:
  
  “正当梨花开遍了天涯,
  
  河上飘着柔美的轻纱。
  
  喀秋莎站在峻峭的岸上,
  
  歌声好似明媚的春光。
  
  姑娘唱着美妙的歌曲,
  
  她在歌唱草原的雄鹰。
  
  她在歌唱心上的人儿,
  
  她还带着爱人的书信。
  
  啊!这歌声,姑娘的歌声,
  
  跟随光明的太阳飞去吧。
  
  去向远方边疆的战士,
  
  喀秋莎的爱情永远属于他。”
  
  大哥告诉我们,这也是苏联歌曲,歌的名字叫‘喀秋莎’。苏联歌曲都有一种近似于进行曲的节奏与旋律,唱起来琅琅上口,学唱也非常容易。大家只要把歌词记住就可以了。
  
  我真佩服大哥会唱这么多我们以前没听过的歌,他是怎么学的?他又是跟谁学的?
  
  第二天一早,他便与大家告别回家治伤去了。临走,留下了他那只他从包上带回来的、不知是谁送给他的那条大黄狗。昨晚痛哭流涕的袁满森成了以后那些日子我们茶余饭后的主题,他也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我的工作又改作拉羊草。在这晴朗的日子里把我们辛辛苦苦码好的草用马车装好运到各个接羔站,以备来年春天接羔的时候用。马车每天都要回村,我也就回到了村里住。
  
  这次我跟的是大王柱的马车。大王柱跟我们知青的关系一直很好,我们到一起说起话来没有隔阂,况且大王柱的汉话说的非常好。
  
  坐在马车上,一边聊天一边走着。无意中,我注意到在他驾驶的马匹之中有一匹马不像是骟马。我就问他:“王大爷,您这些马里那个拉帮套的那匹马好像不是骟马呀?”
  
  “你的眼力真好啊!你说的对,那匹马不是骟马,那时匹儿马子。”大王柱边说边挥舞着鞭子,吆呼他的马,一边对我说。
  
  “儿马子不是不能套车吗?为什么它……”我疑惑不解。
  
  “是这么个事。”大王柱装上一袋烟,点着了,猛吸了一口,然后继续说:“人家儿马子都得有几匹骒马不是吗?可是这匹马就连一匹骒马也抢不来。儿马子的骒马是要它们自己去抢的,不管它有多少骒马都是它自己抢来的。有本事的就抢的多,没本事的就抢的少。可他妈这匹马,”说到这里,大王柱叹了口气。“唉!连一匹骒马也抢不来。没办法,只能拿它套车了。怪就怪他自己没本事。”
  
  这一年队里的土豆收成特别好。队里从农村请来两个粉匠,建起了粉房,打算做粉条。那俩人鼓捣了很长时间了,也没做出粉条。
  
  做粉条需要烧火。我和大王柱给他们送去了一车柴草,我顺便去粉房看了看,看了半天也看不明白。跟那俩粉匠聊聊,他们道出了原委。“你们这里的水不好,磨出的粉不趁。(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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