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单位_二 (第1/2页)
单位刘震云一
“五一”节到了单位给大家拉了一车梨分分。分梨时办公楼门前设了个磅秤杂草弄了一地。
男老何跟男小林将分得的一筐梨抬到办公室大家开始找盛梨的家伙。有翻抽屉找网兜的有找破纸袋的有占字纸篓的女小彭干脆占住了盛梨的的草筐说到家还可以盛蜂窝煤。
接着大家又派小林去借杆秤和秤盘回来进行第二次分配。女老乔这天去医院看医生(据女小彭讲是子宫出了毛病大家不好问候她)回来得晚些。
进门见大家占完字纸篓和草筐等心上有些不高兴便径直去翻梨筐。揭开盖子一看便大声急呼:“咦你们怎么弄了筐烂的!”大家停止找家伙都探过脑袋来看梨。
果然梨是烂的。有的烂了三分之一有的烂了三分之二最好的也有铜钱大一样的疮斑。
大家开始埋怨老何和小林大家信任你们让你们去分梨你们怎么弄回来一筐烂的?
副处长老孙支使老何:“老何到别的办公室看看看看人家的梨怎么样!”老何一边跟大家解释分梨情况说总务处规定分梨不准挑拣挨上哪筐是哪筐一边跑到外办公室去看。
看了一阵回来松了一口气说:“别的办公室也是烂的。一处是烂的二处是烂的七处也是烂的!”大家又开始埋怨单位:“好不容易过‘五一’节拉了一车梨谁知全是烂的!”小林这时借回来杆秤准备分梨。
大家说:“别称了别称了反正是烂梨扒堆儿算了!”小林放下秤开始扒堆。
扒完堆儿持着手上的烂酱让大家挑梨。这次分梨不像往常往常个儿大个儿小有个挑头现在大的大烂小的小烂大家都不挑了哪堆离谁的办公桌近哪堆就是谁的。
大家得了梨都开始赶紧用刀子剜梨捡最烂的剜剜吃。全办公室一片吃梨声不像往常舍不得吃。
全屋就老何不剜像往常吃好梨一样洗洗吃。大家说:“老何算了烂的地方不能吃得癌!”老何也不好意思说:“烂的地方也能吃苹果酱都是烂苹果做的!”大家知道老何家庭负担重工资不高老婆的爷爷奶奶都在他家住着不再说他让他吃。
吃着梨女老乔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告诉大家一个消息说梨之所以是烂梨是因为拉梨的卡车在路上坏了(这车梨从张家口拉来)一坏两天烂了梨。
坏车的原因是因为上次单位分房司机班班长男老雕想要一个三居大间单位分给他一个三居小间。
大家将怒气又对准了老雕:“这老雕太不像话因为个人恩怨让大家吃烂梨!”到了下午班车快开了大家都在用旧报纸收拾烂梨这时又得到一个消息说车上也有几筐不烂的梨总务处将它们留下下班之前分给了几个局领导。
大家已息下的怒气又升起:“娘的拉了一车烂梨不说让大家吃烂梨他们吃好梨!”副处长老孙说:“班车快开了大家不要听信谣言一车梨要烂都会烂水果传染这是普通常识他们怎么会有好梨分?”话音没落单位的公务员小于提了一网兜好梨进来说是分给男老张的。
今天老张没来上班让找人给他送到家老张原是这办公室的处长最近刚刚提升副局长。
大家又对老孙说:“看看看看领导可不分了好梨!老张刚提副局长就分了好梨!”老孙不再说话低头整理自己的烂梨最后又说:“别议论了看谁家离老张近把梨给他捎回去!”这办公室女小彭跟老张住一个宿舍楼一个五门一个六门她捎最合适。
但女老乔还记着女小彭占草筐的事这时说了一句:“小彭你提着烂梨给人家捎好梨这事可是孙子干的!”女小彭原来就跟老张不对劲儿老张在这办公室当处长时为写一份材料说过她
“思路混乱”相互拍过桌子现在老张虽然升了副局长但女小彭这人脑子容易发热发热以后不计后果这时被女老乔一说(她与女老乔也不大对付)一边瞪了女老乔一眼一边将已经提起的梨扔到墙角:“是孙子不是孙子不在捎梨不捎梨!”大家提着烂梨都走了留下一兜好梨在办公室。
老孙最后一个走锁办公室。他平日也与老张有些面和心不和看着墙角那兜好梨没有说话
“吧噔”一声将门锁上了。二第二天八点副局长老张准时到了办公室。老张虽然提了副局长但桌子暂时还没搬留在处里。
本来按规定他现在上班可以车接了但他仍骑着自行车。家住崇文区上班在朝阳区路上得一个多小时。
老张长了个猪脖子多肉骑一路车脖子汗涔涔的。但他转动着脖子说:“也不见得多累!”或者说:“骑车锻炼身体!”老张进了门一眼发现办公桌桌腿下蹲了一兜梨高兴地说:“噢不错分梨了梨不错嘛!”这时大家都已陆续进来纷纷说:“老张快别说梨大家分的全是烂梨就你们几个局长是好梨!”女老乔说:“那梨提回家只能熬梨水儿!”老张吃了一惊:“噢是这样?这样做多不合适!”接着将那兜好梨提上办公桌:“吃梨吃梨!我家老婆单位上也分梨这梨就不提回家了!”大家便上去吃老张的梨一边吃一边又说起昨天的事。
副处长老孙没去吃梨在那里抽烟说清早不宜吃凉东西弄不好怕拉肚子。
女小彭也没吃将羊皮女式包重重地摔在桌子上一个人咕嘟着嘴在生气。
她清早坐班车听到这样一个信息有人将她昨天不给老张带梨的情况作了宣传成了今天早上一个小新闻。
这事迟早会传到老张耳朵里。传到老张耳朵里女小彭倒不怕只是恨办公室又出了内奸出卖同志。
她怀疑这事是女老乔或副处长老孙干的。吃完梨小林收拾梨皮老孙敲敲杯子说要传达中央文件。
接着从
“各省市自治区各大军区”念起来。他念完一页传给老何老何念完一页传给老乔女老乔念完一页传给小林……传达文件分着念是老张在这当处长时发明的主意。
因以前老张念文件时大家剪指甲的剪指甲打毛衣的打毛衣老张很生气最后想出这个办法让大家集中精力。
后来老张仍嫌不过瘾又说念文件可以不用普通话用家乡口音念大家天南地北凑到一起工作用各地口音念文件倒也别有一番情趣。
老张现在升任副局长已经不算这办公室的人可以不念文件于是捂着保温杯在那里听。
文件传达到三分之二来了两个总务处的人说老张的局长办公室已经收拾好来帮老张搬桌子。
老张问:“不是说下礼拜搬吗?”两个总务处的说:“已经收拾好了局长说还是请老张搬下去有事情好商量。”老张说:“好好现在正传达文件等文件传达完。”两个总务处的就在门口站着等传达文件。
文件终于念完大家都站起来帮老张搬桌子纷纷说:“老张升官也不请客!”老张笑着说:“不是请大家吃梨了嘛!”大家说:“吃梨不算吃梨不算得去芙蓉宾馆!”说着搬桌子的搬桌子搬纸筐的搬纸筐搬抽屉的搬抽屉一团忙乱。
全屋就女小彭仍咕嘟着嘴在那里生气不帮老张搬。刚才轮到她念文件她说
“嘴烂了”推了过去。她还在生今天早上的气。大家把老张送到二楼发现原来抬下去的桌子已经作废了因为老张的新屋子已经和其它局长副局长一样换成了大桌子上面覆盖着整块的玻璃板干干净净的玻璃板上蹲着一个程控电话。
屋里还有几盆花树两个单人沙发。一个长大沙发都铺着新沙发巾。干净的屋子有原来整个处的办公室那么大。
“老张鸟枪换炮了!”老张笑着说:“以后得一个人呆着了其实不如跟大家呆在一起有气氛!”总务处的两个人请示老张:“老张这旧桌子没用了我们入库吧!”老张让给他们一人一支烟:“辛苦辛苦入库入库。”接着又给大家一人让了一支烟。
大家抽着烟回到原来的办公室发现老张桌子搬走剩下一块空嘴似的空地。
灰尘铺出一个桌印子。小林就去打扫。这时大家才发现老张真的升了副局长留下一块空地。
接着又想这空地该由谁填补呢?大家自然想到老孙又开老孙的玩笑。
“老孙老张一走你的桌子该搬到这里了。”老孙抽着烟谦虚:“哪里哪里!”女老乔是个老同志平时颇看不起老孙就说:“老孙装什么孙子!看那说话的样子心里肯定有底!”老孙忙说:“我心里有什么底!”大家开完老孙的玩笑又想起老孙如果一升正处长谁来接替老孙呢?
接着开始各人考虑各人玩笑无法再开下去。接着便又想起老张探讨老张为什么能升上去。
有的说是因为老张有魄力有的说是因为老张平时和蔼还有的说主要还是看工作能力这时女小彭发了言:“狗屁元旦我看他给局长送了两条鱼!”又有人发生分歧说老张靠的不是局长是某副局长又有人说他靠的不是局长也不是副局长是和部里某位领导有关系……正说着老张推门进来来拿落下的一双在办公室换用的拖鞋。
大家忙收住话题但估计老张已经听到了脸上都有些尴尬。不过老张没有介意拿着拖鞋还开玩笑指着刚才役搬桌子的女小彭说:“小彭窗台上这两盆花我一走就交给你了以后每天下班时倒些剩茶叶水!”大家神情转了过来都说:“倒茶叶水倒茶叶水!”老张拿着拖鞋走后大家说:“可能他没听见!”女小彭说:“听见又怎么样!”这边仍在议论那边老张提着拖鞋回到他的局长办公室。
他听见了。听见了大家议论他怎么升的副局长。不过他没有生气这在他的意料之中。
如果别人升副局长他会不议论吗?将心比心他原谅了大家。毕竟原来都是一个处的。
不过等老张换上拖鞋关上门一个人靠到沙发上时又恨恨地在心里骂了一句:“这些乌龟王八蛋瞎议论什么!你们懂个鸡巴啥!爷这次升官硬是谁也没靠靠的是运气!”老张心里清楚本来这次升官没有他。
自一个副局长得癌死后一年多以来副局长一直闪着一个空缺。据老张所知局长倾向提一处处长老秦部里某副部长主张提七处处长老关。
拉锯一年部里部长生了气说一年下来你们这个提这个那个提那个还有点共产党人的气味没有?
我偏不提这两个偏提一个你们都不提名的!选来选去选到了老张头上。
老张把这次升任总结为
“鹬蚌相争渔人得利”是机会是运气。局长、副部长分别找他谈话又都说是自己极力推荐了他以为老张蒙在鼓里。
老张表面点头应承心里说:“去你们娘的蛋以为老子是傻子老子谁的情都不承承党的!”今天早上上班碰到一处处长老秦七处处长老关说话都酸溜溜的。
老张表面打哈哈心里却说:“酸也他妈的白酸反正这办公室老子坐上了!以后你们还得他妈的小心点老子也在局委会上有一票了!”老张从沙发上站起来背着手在屋里走动开始打量屋子。
屋子宽敞、明亮、干净、安静。照老张的脾气本来就喜欢一个人呆着不愿跟许多人一个办公室没想到奋斗到五十岁才有一间自己的办公室心里又一阵辛酸。
年龄不饶人啊。又想到老秦老关仍在大房间呆着又有些满足都不容易。
本来自己也没妄想当副局长退二线的鱼网都买好了没想到一下又让当副局长。
既然让当就当他几年。吃过中午饭老张躺到长沙发上盖一件上衣很快就入睡了。
这在大办公室是绝对不可能的。那里睡没大沙发不说刷饭盆的刷饭盆打毛衣的打毛衣女小彭的高跟皮鞋走来走去哪里睡得着啊!
老张睡到半截猛然惊醒。他突然想起自己还不会用程控电话呢!他忙跑到桌子前看新电话的说明书按着说明书的规定一个一个按电话的号码键分别试着给妻子、女儿单位打了两个电话告诉她们自己的电话号码变了以后别打错了。
又吩咐老婆今天回家时买一只烧鸡。三四月三十日单位会餐。总务处发给每人一张餐券。
中午每人凭餐券可以到食堂免费挑两样菜领一只皮蛋一瓶啤酒。按往常惯例这顿饭一个办公室在一起吃。
大家将菜分开挑然后集中到一起再将皮蛋啤酒集中到一起将几张办公桌并在一起大家共同吃。
再用卖办公室废旧报纸的钱到街上买一包花生米摊在桌子中心。所以一过十点半大家都开始找盆找碗腾桌子十分热闹。
连往常工作上有矛盾的这时也十分亲热可以相互支使你去买馒头你去涮杯子等等。
到了十一点大家准备集中盆碗到食堂去挑菜抢站排队。这时老何提着自己的碗盆来到老孙面前:“老孙我家里蜂窝煤没了得赶紧赶回去拉煤。”大家听了有些扫兴都知道老何是心疼他那两份菜一只皮蛋一瓶啤酒不愿跟大家一起吃想拿回去与家人同享孝敬一下他老婆的爷爷奶奶。
老何怕老婆大家是知道的。据说他兜里从来没超过五毛钱也不抽烟。女小彭说:“老何算了划不着为了两份菜去挤公共汽车!”女老乔说:“算了算了老何不在这吃我们也不在这吃这餐别聚了!”老何急得脸一赤一白的:“真是蜂窝煤没有了嘛!”老孙摆摆手:“算了老何在这吃吧蜂窝煤下午再拉。停会儿我找你还有事咱们到下边通通气。”老孙说要
“通气”老何就不好说要走了只好边把饭盆扔下边说:“真是没有了蜂窝煤!”接着在别人集中碗盆到食堂去排队时老孙拉着老何到楼下铁栏栅外去
“通气”。所谓
“通气”是单位的一个专用名词即两个人在一起谈心身边没有第三个人。
办公室的人常常相互
“通气”。有时相互通一阵气回到办公室还装着没有
“通气”相互
“嘿嘿”一笑说:“我们到下边买东西去了!”不过老孙
“通气”不背人都是公开化说要找谁
“通气”。铁栏栅外老孙与老何在那里走
“通气”。走到头再回来然后再往回走。老孙穿一套铁青色西服低矮腆个肚子老何瘦高穿一件破中山装皱皱巴巴脸上没油水鼻子架一付已经发黄的塑料架眼镜。
二十年前老何与老孙是一块到单位来的两人还同住过一间集体宿舍。后来老孙混得好混了上去当了副处长老何没混好仍是科员。
当了副处长老孙就住进了三居室老何仍在牛街贫民窟住着老少四代九口人挤在一间十五平米的房子里。
一开始老何还与老孙称兄道弟大家毕竟都是一块来的后来各方面有了分别老何见老孙有些拘束老孙也可以随便支使老何:“老何这份文件你誊一誊!”
“老何到总务处领一下东西!”一次单位发票看电影老何带着老婆去老孙带着老婆去。
座位正好挨在一起。大家见面老孙指着老何对老婆说:“这是处里的老何!”老何本来也应向老婆介绍老孙说
“这是我们副处长老孙”但老何听了老孙那个口气心里有些不自在。大家都是一块来的平时摆谱倒还算了何必在老婆面前?
就咕嘟着嘴没说话没给老婆介绍。不过没有介绍老婆仍然知道了那是老孙看完电影回去的路上老婆对老何发脾气:“看人家老孙混的成了副处长你呢?仍然是个大头兵也不知你这二十年是怎么混的!”当然老孙还不是他们这茬人混得最好的譬如老张也是同集体宿舍住过的就比老孙混得又好所以老何不服气地说:“老孙有什么了不起见了老张还不跟孙子似的!”老婆顶他一句:“那你见了老张呢?不成了重孙子?”老何不再说话。
娘的不知怎么搞的大家一块来的搞来搞去分成了爷爷、孙子和重孙子这世界还真不是好弄的。
老何不由叹息一声。老孙平时很少找老何
“通气”上级下级之间有什么好通的?所以老孙一说找老何
“通气”老何心里就打鼓不知道这家伙要
“通”什么。谁知老孙也没什么大事一开始东拉西扯的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后来问:“你还住牛街吗?”老何抬起眼镜瞪了他一眼:“不住牛街还能住哪里?我想住中南海人家不让住!”老孙没有生气还笑着说:“屋里还漏雨不漏雨?”一提屋里漏不漏雨老何更气说:“四月十五日那场雨你去看看家里连刷牙杯都用上了为这还和老婆打了一架!姑娘都十八了!”老孙一点不同情地说:“谁让你级别不够呢!你要也是处长不早住上了!”老何更气:“我想当处长你们不提我!”老孙
“咯咯”地笑。后来收住笑掏出一支烟点着说:“老何咱们说点正经的说点工作上的事。你看老张调走了……"老何一愣:他调走和我有什么关系?老孙看着老何:“你个老张不像话。当初咱们住一个集体宿舍里外间住着现在他当了副局长按说……老何我不是想当那个正处长按说处里谁上谁下是明摆着的但昨天我听到一个信息说咱们处谁当处长局里要在处里搞民意测验你看这点子出得孙子不孙子!我估计这点子是老张出的!”老何说:“这不是最近中央提倡的吗?”老孙说:“别听他妈的胡扯老张提副局长又测验谁了?他当了副局长不做点好事倒还故意踩人心眼有多坏!他跟我过去有矛盾!”老何看着老孙。
老孙说:“这样老何老张不够意思对我有意见我也不怕他。咱们也不能等着让人任意宰割。这样老何咱们也分头活动活动找几个局里的部里的头头谈谈该花费些就花费些弄成了这处里是咱们俩的我当正的你当副的!”老何一下惜在那里半天才说:“这这不大合适吧?”老孙说:“你真他妈的天真现在普天下哪一个官不是这样做上去的。咱们一个屋住过我才跟你这么说咱们也都别装孙子我只问你一句话房子你想不想住?这副处长你想不想当?”老何想了半天说:“当然想当了。”老孙拍着巴掌说:“这不就结了!只要咱们联合起来就不怕他老张!局委会上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他刚当副局长说话还不一定有市场!”老何说:“等我想一想。”老孙笑了知道老何要想一想就是回去和老婆商量商量而只要和老婆一商量。
他老婆必然会支持他跟老孙干于是放心地说:“今天就到这里该吃饭了。估计测验还得一段时间还来得及。不过这话就咱俩知道你可不能告诉别人。”老何这时做出不必交待的神情:“那还用说。”边回去老孙又说:“一起工作这么多年老张这人太不够意思。”中午会餐大家在一起吃。
因大家不知道老孙与老何
“通”了些什么也就没把这当回事该吃吃该喝喝十分热闹。只是令老何不解的是老孙背后说了老张那么多坏话现在却亲自把老张从二楼请回来参加处里的聚餐并提议
“为老领导干杯”。于是老何心里觉得老孙这人也不是东西。饭吃到两点散了。
下午单位不再上班有舞会。大家脸蛋都红扑扑的但没有醉。唯独女老乔因为这两日心情不好显得喝得多了些不过喝多以后似什么又都通了心情又好了起来也跟着一帮年轻人到二楼会议室去跳舞。
老何没有去跳舞他家里还真是没有了蜂窝煤于是给老孙打了一声招呼请假回家找三轮车拉蜂窝煤去了。
四小林今年二十九岁一九八四年大学毕业分到单位已经四年了。小林觉得四年单位比四年大学学东西要多。
刚开始来到单位小林学生气不轻跟个孩子似的对什么都不在乎。譬如说常常迟到早退上班穿个拖鞋不主动打扫办公室的卫生还常约一帮分到其它单位的同学来这里聚会聚会完也不收拾。
为此老张曾批评过他:“小林你认为还是在大学听课呢?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当时他还不满意老张跟他顶嘴。
再一条说话不注意。譬如他和一帮大学同学在一起相互问
“你们单位怎么样”轮到他他竟说:“我们办公室阴阳失调四个男的对两个女的!”这话不知怎么传到了单位办公室所有的人都大怒。
再譬如当时他和女老乔对办公桌那时女老乔子宫还没有出毛病挺温和主动关心他。
女老乔是党小组长就私下找小林
“通气”劝他写入党申请书。并好心告诉他现在办公室写入党申请书的还有老何别看老何到单位二十年了只要小林积极靠拢组织就可以比老何入得早。
虽然当时女老乔与老何有些个人矛盾但对小林总是一片好心但小林竟说:“目前我对贵党还不感兴趣让老何先入吧!”后来小林幡然悔悟想入也已经晚了那边已经发展了老何并说小林这时想入还需要再培养再考验提高他的认识。
你想把党说成
“贵党”可不是缺乏认识吗?目前小林每月一份思想汇报着重谈的都是对
“贵党”的认识。小林幡然悔悟得太晚了。到单位三年才知道该改掉自己的孩子脾气。
而且悔悟还不是自身的反省是外界对他的强迫改造这也成了他想入党而屡屡谈不清楚的问题。
大家一块大学毕业分到不同的单位三年下来别人有的入了党他没入评职务别人有的当了副主任科员有的当了主任科员而小林还是一个大头兵。
再在一起聚会相互心里就有些不自在了玩笑开不起来了都不孩子气了。
住房子别人有的住了两居室有的住了一居室而小林因为职务低结婚后只能和另外一家合居一套房子不要提合居一提合居小林就发急。
所谓
“合居”是两个新婚的人家合居在一套两居室时一家住一间客厅、厨房、厕所大家公用。
刚开始结婚小林没在乎夫妻有个住的地方就可以后来合居时间一长小林觉得合居真是法西斯。
两家常常为公用的空间发生冲突。一个厨房到了下班时间大家肚子都饿谁先做饭谁后做饭?
一个客厅谁摆东西谁不摆东西?一个厕所你也用我也用谁来打扫?脏纸篓由谁来倒?
一开始大家没什么相互谦让时间一长大家整天在一起就相互不耐烦。两个男的还好说但两个男的老婆是女的这比较麻烦。
一次冲突起来就开始相互不容忍相互见面就气鼓鼓的。最后弄得四个人一回去就不愉快吃饭不愉快睡觉也不愉快渐渐生理失调大家神经更加不耐烦。
隔三岔五总要由不起眼的小事发生一场或明或暗的冲突。与小林夫妇合居的一家那女的还特别不是东西长了个发面窝窝白毛脸泼得要命得理不让人。
两家的蜂窝煤在一个厨房放着一次小林爱人夹煤无意中夹错一个将人家的煤夹到了自己炉子里。
谁知人家的煤是有数的发面窝窝一数便大骂有贼丢了东西还把小林晾到阳台上的西装外套故意丢到楼下一洼泥水里。
还有厕所一开始规定两家轮流值班后来乱了套。两个女的都有月经期一个女的扔到厕所月经纸另一家就不愿打扫。
时间一长厕所的脏纸堆成了山。马桶也没人涮马桶胶盖上常溅些尿渍。
一次小林说:“算了算了打扫一次厕所累不死人他们不打扫我去打扫!”谁知老婆不依拉住小林的衣脖领不让去:“你不能去咱们得争这口气看怕那泼妇不成!”时间一长厕所更脏。
一次下水道堵塞屎尿涌出流了一地。但大家仍赌气都不去打扫任它流了三天。
但这还只是麻烦的开始。去年四月小林夫妇避孕失败怀了孩子今年二月生下来更加麻烦。
妻子生了孩子小林将母亲从乡下接来照顾准备让老人家睡到过厅里。但睡了一晚对方就明确找他谈说那里是公用地方不能独家睡人。
人家说得有理小林只好让母亲睡到自己屋子里。婆媳睡到一个屋里时间一长又容易起另一种矛盾。
对方那女的不会生孩子对孩子的哭声特别讨厌。孩子夜里一哭她就在那间房子里大声放录音机。
孩子一听声音更加不睡弄得小林夫妇和他母亲很苦半夜半夜抱孩子在屋里走。
小林爱人说:“那人不是人是野兽!”人也好野兽也好你还得与他们同居一室小林常常说:“什么时候自家有一个独立的房子就好了哪怕只一间!”而独立有房必须主任科员才可以。
你在单位吊儿郎当什么都不在乎人家怎么会提你当主任科员?没有主任科员人家怎么会分给你房子?
还有物价。他姥姥不知怎么搞的这物价一个劲儿往上涨。小林的科员工资加上老婆的科员工资养活一家四口人根本不够不够维持生计。
一家人不敢吃肉不敢吃鱼只敢买处理柿子椒和大白菜。过去独身时花钱不在乎现在随着一帮市民老太太排队买处理莱脸上真有些发烧啊!
还有你吃处理菜或不吃菜都可以孩子呢?总不能不吃奶、不吃鸡蛋、不吃肉末吧?
一次老婆下班回来抱着孩子就哭小林问哭什么老婆说单位的人谈起来人家孩子都吃虾我们对不起孩子明天就是把毛衣卖了也得给孩子买一堆虾吃吃看孩子这小头发黄的头上净是疙瘩不是缺钙是什么?
……小林当时也落泪了哭着说对不起妻子和孩子怪自己工资太低。而工资要提高就得在单位提级。
而要提级不在乎是不行的。钱、房子、吃饭、睡觉、撒尿拉屎一切的一切都指望小林在单位混得如何。
这是不能不在意的。你不在意可以但你总得对得起孩子老婆总得养活老婆孩子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