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单位_二 (第2/2页)
后来小林上班常常发愣盯着老何看。他从瘦瘦的脸上毫无油水和光彩的老何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如果自己像老何那样快到五十岁了仍然是个科员领那样的工资住那样的房子怎么向老婆孩子交待?
于是觉得身上冷飕飕的。人家会问:“你这几十年是怎么混的!”从此小林像换了一个人。
上班准时不再穿拖鞋穿平底布鞋不与人开玩笑积极打扫卫生打开水尊敬老同志单位分梨时主动抬梨、分梨别人吃完梨收拾梨皮单位会餐主动收拾桌子。
大家的看法很有意思过去小林不在乎、吊儿郎当时大家认为他应该吊儿郎当不扫地不打开水不收拾桌子是应该的现在他积极干这些久而久之大家认为他干这些也是应该的。
有时屋子里偶尔有些不干净暖壶没有水大家还说:“小林是怎么搞的!”小林除了工作积极政治上也开始追求进步给女老乔写入党申请书一月再写一次思想汇报。
还得经常找女老乔、老张、老何几个党员谈心。渐渐小林有这样一个体会世界说起来很大中国人说起来很多但每个人迫切要处理和对付的其实就身边周围那么几个人相互琢磨的也就那么几个人。
任何人都不例外具体到单位部长是那样局长是那样处长是那样他小林也是那样。
你雄心再大你一点雄心没有都是那样。小林要想混上去混个人详混个副主任科员、主任科员、副处长、处长、副局长……就得从打扫卫生打开水收拾梨皮开始。
而入党也是和收拾梨皮一样是混上去的必要条件或者说是开始。你不入
“贵党”连党员都不是怎么能当副处长呢?而要入党就得写入党申请书就得写思想汇报重新检查自己为什么以前说党是
“贵党”而现在为什么又不是
“贵党”而成了自己要追求的党!谈清楚吧小林否则你就入不了党。你就不能混好不能混上去不能痛快地吃饭、睡觉、拉屎撒尿!
你还不能太天真。你真以为写好申请书写好思想汇报谈清
“贵党”就可以入党了?错了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以后更重要的步子是得和党员搞好关系。
没有铁哥们儿在党内替你顶着入张三是入入李四是入为什么非让你小林入?
譬如这办公室女老乔是党小组长你就得和女老乔搞好关系。从个人感情讲小林最讨厌女老乔。
女老乔五十出头快退休了嘴唠叨不说身上还带着狐臭过去小林刚来单位对一切不在乎时曾说:“单位应该规定有狐臭者不准上班不然影响一屋人情绪!”这话传到女老乔耳朵里女老乔曾找老张哭诉一次说新来的大学生对她进行人身攻击。
现在你要入党就得重新认识女老乔及她的狐臭夏天也不能嫌女老乔狐臭得一月一次挨着她的身子与她汇报谈心。
光汇报谈心还是不够的总得在一定时候做些特别的表示人家才会给你特别出力。
一次大学的同学又聚在一起谈一个话题说与各级官员睡过觉的未婚女青年到底有多少?
大家都说中国的女孩没有骨气小林说:“不然不然正是因为女孩是有血有肉的人。”所以五月二日这天单位仍然放假小林坐地铁到女老乔家拜访去了。
去时带了两袋果脯和一瓶香油(母亲从老家带来的)一袋核桃(孩子满月时同学送的)几瓶冷饮。
老婆一开始不同意说你怎么能这样小孩子下月定牛奶还没有钱。小林给老婆解释现在小孩没钱定奶去看人是为了小孩以后更好的吃牛奶。
扯半天小林都有些急了说老婆
“目光短浅”是
“农民意识”老婆才放他走。到女老乔家里小林坐了半个小时吃了两只苹果得到一个信息说这一段小林表现不错小组已经讨论了他的入党问题横竖就是上半年。
女老乔又说快退休了总得给同志们办些好事。出了女老乔家的门小林很高兴。
女老乔送了他一段他挨着女老乔走也不觉她身上有狐臭。告别女老乔坐地铁在地铁又巧遇同办公室的女小彭。
女小彭问他哪里去了他说去参加一个同学的婚礼。花枝招展的女小彭这时告诉他一个信息说节后单位要搞民意测验看谁当他们的处长副处长合适。
小林心里说:不管谁当反正现在轮不到我我抓紧的是先入党。车到崇文门他跟女小彭说声
“明天单位见”下了地铁上地面换公共汽车。出了地铁阳光太强他一下迷失方向费了半天劲才找到路车站牌子。
五节后上班果然办公室搞民意测验看这办公室谁当处长副处长合适。测验时组织处来了两个人发给每人一张纸条让在上边写名字。
并说人选不一定局限在本办公室别的处室也可以选。说是民意测验其实也就几个
“民”:老何、女老乔、女小彭和小林。老孙属于回避对象不在办公室。
组织处的人说:“写吧背靠背不要有什么思想压力!”老孙一个人在走廊里走想着屋里的情景心里像小猫乱抓乱糟糟的。
他知道单位要搞民意测验但没想到这么快一过
“五一”就搞让人措手不及没个活动的余地。他以为这又是老张出的主意心里十分窝火骂老张真不是东西一条活路也不给人留。
原来老张在处里时他是与老张有些矛盾但现在你副局长都当上了何必还念念不忘苦害这些弟兄呢?
其实这次是老孙错怪了老张。搞民意测验是老张提出来的不错但动作这么快却不怪老张是组织处自己搞的。
原来组织处也没想这么快准备搁到五月底但处长在四月三十日那天犯了痔疮联系好医院近期要动手术动手术要住一段院故处长想在动手术之前把处里的事情清理清理民意测验就这么提前了。
但老孙不知道
“痔疮”情况仍把帐记到了老张头上。岂不知这些天老张正为自己当了副局长精神愉快根本不会管其它乱七八糟的事去苦害别人。
但不管怎么说这事情给老孙弄了个措手不及。原来老孙准备和老何联合起来
“五一”后分别找几个局领导甚至部领导谈谈让取消这次民意测验现在看做这项工作是怎么也来不及了。
老孙退而求其次五月一日上午听到消息下午找到牛街老何家讲了这么一个消息然后说既然找局领导部领导来不及只好找被测验的人了。
于是分了一下工老孙负责找女老乔老何负责找女小彭和小林对他们晓以大义关键时候要对同志负责不能不负责任地乱填。
在这件事情上老何一开始有些犹豫后来是准备跟着老孙干一场的。因为他回家跟老婆一说老婆十分支持并说老孙拉他干这事证明老孙看得起他!
不过老孙到他家一说情况发生变化又这么复杂老何脑筋又有些发懵后来经老孙又开导一通老何才又重新鼓起了劲头。
当天晚上老何便去到女小彭家里找女小彭(按老孙的交待去女小彭家还不能让老张看见他们住一栋宿舍楼)今天一上班老何又赶忙拉小林下去
“通气”
“通”了半天耽误了到食堂打早饭老何仍没有将事情向小林
“通”清楚。小林只是含含糊糊听出他入党的问题已经快了(这消息昨天已从女老乔那里得知)接着又说处里谁当领导待会儿就要搞民意测验届时要注意。
注意什么老何并没有说清楚。虽然老何没有说清楚但等到组织处来办公室搞测验时小林毫不犹豫地在纸条上写上了
“处长老孙副处长老何”的字样。写老孙老何并不是小林弄懂了老何的意思或他对老孙老何有什么好感而是因为他听说自己快要入党不愿意本办公室的党组织发生变动不愿意再从外边来一个什么人。
组织结构一变动有时会带来一个人命运的变动这一点小林终于明白了。
等大家填完纸条组织处的人就带了回去。女老乔又找小林下去
“通气”问:“你填的谁?”小林这时学聪明了反问:“乔大姐您填的谁?”女老乔撇撇嘴说:“有人亲自找我想让我填他我偏偏不填他!我填的全是两个外边的!”小林说:“我填的也是外边的!”女老乔很高兴说:“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回到办公室女老乔又找女小彭
“通气”谁知女小彭还记着以前跟女老乔的矛盾不吃女老乔那一套一边对着镜子抹口红一边大声说:“我爱填谁填谁组织处不是说保密吗!”女老乔吃了一憋脸通红自找台阶说:“我不就问了一句吗?”然后老孙找老何
“通气”老何又找小林
“通气”老孙又找女小彭
“通气”女小彭又找小林
“通气”等等。终于在三天以后老孙从组织处一个同乡那里打听到了测验结果兴奋地找老何
“通气”:“不错不错老何!结果不错。除了一个女老乔其他人表现都不错!”老何听了也很高兴说:“不错不错。”又说:“小林这小伙子真不错一点就破不背后搞小动作。虽然刚分来浪荡一些这一段表现不错。怎么样老孙下次组织发展给他解决了算了。”老孙连连点头说:“可以把他解决了。”老孙又说:“咱们再分头到局里部里活动活动。现在看形势不错障碍就剩一个老张了!”老何说:“只要部里局里其他领导没意见群众又有基础一个老张也不见得就能把谁置于死地!”老孙说:“就是他无非是蚍蜉撼树!”说罢
“蚍蜉撼树”一个星期局办公室来人说近日局里张副局长要出差到包头请处里派两个随行人员。
老孙接到通知心里就不自在你升官晋级没想到处里的同志现在出差受累找随行人员又想到了处里。
什么随行人员?还不是去提提包拉拉车门买买车票管管住宿发票一类事?
但这表面上又不好违抗便决定要女老乔与小林去。可临到出差前一天老孙又改变了主意撤下女老乔换成了他自己。
他思想经过激烈斗争决定还是不能跟老张制气。制气弄僵了虽出了气但自己肯定还会继续受损害不算高明。
高明的办法还是如何化敌为友将消极因素变成积极因素。所以他决定亲自跟老张出差利用这次机会将以前的矛盾给清除了。
如能清除更好清除不了也不致受大的损害。于是老张、老孙和小林一起坐火车到包头出差去了。
不过火车上三个人并没有睡在一起。老张提了副局长就有资格在软卧车厢老孙和小林坐硬卧车站给了一个上铺一个下铺小林睡上铺中间隔一个人老孙睡下铺。
火车一开动老孙交待小林在车内看好东西就去软卧找老张变消极为积极。
其实老孙和老张的矛盾也没有什么。两人一块到单位一块睡集体宿舍后来一直在一个处工作。
那时两个人关系不错无话不谈。当时处里有一个老处长多病常常不上班老孙对老张说:“不能上班就算了别占着茅坑不拉屎!”这话不知怎么传到了老处长耳朵里老处长从此对老孙恨得要死。
老孙怀疑这话是老张告诉了老处长两个人谈话别人怎么会传出去?但这事又不好调查只是从心里觉得老张这人不怎么样出卖同志。
后来老处长退位新处长就换了老张虽然后来老孙也当了副处长但两人内心深处便有了隔阂。
老孙觉得老张人品不好老张觉得老孙斤斤计较。加上两人初结婚时两家在一个房子里合居过两人的老婆因为打扫厕所吵过架所以两人之间的疙瘩越结越深。
无奈人家老张官越升越大自己总在人家管辖之下虽然他人品不好还得
“在人房檐下不得不低头”事隔这么多年还得主动去找人家和解去化消极为积极。
老孙感慨地想:做个人真是不容易啊!找着老张的软卧房间老孙敲了敲门老张拉开门见是老孙倒笑容满面地招呼:“快进快进!”又拍拍床铺
“坐下。”老孙坐下老张便端一听饮料让他又说:“跟我出差随便派个人算了你亲自来!”老孙说:“老领导出差我不跟来像话!”老张说:“老孙你别跟我‘领导’‘领导’的咱们可对办公桌坐过十几年!”老孙笑着说:“那好老张出差我愿跟着还不行吗!”老张
“哈哈”笑了。笑完两人便觉得很窘没有说话。其实老张一见跟他出差的是老孙心里很不舒服。
过去一同来到单位一起在一个办公室工作后来虽然有了分别但毕竟是一块来的带个这样的随从就无法从容的指派他干这干那从工作考虑这是不利于工作的。
何况两人有过种种摆不上桌面的矛盾。但正因为有矛盾老张便不好辞退他这世界上的事情也是荒唐。
老张知道老孙念念不忘当年他到老处长那里汇报他。其实老孙不知道老张的苦处老张并没有汇报老孙只是在自己老婆面前说过老孙说老处长如何如何。
后来老张老婆与老孙老婆吵架老张老婆一气之下在一次和老张去医院看望老处长时把这话给说了。
当时出医院老张还骂了老婆怪她出卖朋友。可这里边事情的旮旮旯旯又如何向朋友解释?
所以老张既无法解释反过来就怪老孙太小心眼记住一件事情不放不是个男子汉做领导的材料。
他倒渐渐也看不起老孙。两人就这样对坐在软卧车过南口还没有话说。
最后还是老孙打破僵局问起了老胀的孩子。老张如释重担舒了一口气也问起老孙的孩子。
谈了阵孩子老孙突然说:“老张我早就想给你说一句话!”老张吃了一惊支起耳朵严肃起来:“你说你说。”老孙说:“我早就想给你做检讨当年咱俩一块到单位你对我一直很关心像个老大哥似的后来只怪我不懂事做了些不恰当的事……”老张听了这话忽然感动起来说:“老孙看你说哪儿去了不要那样说应该说咱们关系还是一直不错!”老孙说:“老张我还得请求你原谅我!”老张说:“老孙可不要这样说咱们是同志是不错的同志。”老孙说:“老张不管以前我做得怎样不对以后你说哪我做到哪就是前边是个坑你老领导说句话我就先跳进去再说!”老张说:“老孙不要这样说也不要‘领导’不‘领导’的其实这个领导我来当也不合适。我内心总想虽然党信任我让我干这个差使但从心里咱还得按普通一员要求自己。”老孙说:“可不全单位都有反映说老张当了副局长上班还骑自行车。”老张说:“我那是锻炼身体看这脖子!”如此两人说得很热烈一直到服务员请到餐车吃饭。
到了餐车你要掏钱我也要掏钱互握住对方伸到口袋里的手弄得两人都挺激动。
这时两人倒像回到了当年一同来到单位一同睡集体宿舍的时候。可等吃过饭双方都回到各自的车厢里冷静下来双方又都觉得刚才像一场表演内心深处的东西一点没有交流。
老孙回到硬卧车厢渐渐觉得自己除了赔了一顿饭钱什么都没谈老张回到软卧车厢躺在软铺上渐渐觉得刚才的举动有些荒唐有些失雅于是便有些懊恼竟禁不住骂了一句:“这老孙又他妈的想往我眼里揉沙于!”但两人都忘了一点他们吃饭时把小林给拉下了。
不过小林虽然别人把他忘了他自己也没饿着他还怕两位领导请他去餐车他已经先在茶缸里泡了一包方便面吃了。
方便面是老婆给他预备的。他想将出差的旅途补助给省下来好下一月给孩子定牛奶。
那是一个女孩快三个月了。女儿上个月苦了你了!他吃着方便面在心里说。
但又想到这次领导挑自己跟着出差证明领导信任自己证明前程有了光明心里又有了安慰。
差出了两个礼拜老张、老孙、小林就从包头回来了。六办公室的女老乔今年五十四岁。
再有一年就该退休了。女老乔这人在子宫出毛病之前态度比较温和为人也不错。
但她有这样一个毛病有事没事爱乱翻别人的抽屉。别人问她:“为什么翻人家的抽屉?”答:“看看有无我的东西。”久而久之大家知道女老乔这个毛病都把能锁上的抽屉全锁上剩下不能锁的抽屉扔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任她翻。
但女老乔不敢翻女小彭的抽屉。女小彭这人虽然头脑简单但头脑也容易发热。
容易发热的人不好对付。用女老乔的话讲女小彭是个既无追求又无事业心的人纯粹一个家庭妇女。
你看她既不要求入党又不要求进步是个破罐子破摔的人无人能奈何她。
而女老乔最讨厌世界上可以存在不讲秩序、可以不奈何他的人所以见了女小彭就气不打一处来。
但又害怕她的头脑发热。所以两个人像狗狼相见一样两害怕。但一遇到事情能扑到对方脚下咬一口就咬一口。
“五一”节前办公室分梨两人就产生一些小疙瘩。不过产生疙瘩后女小彭不在乎女老乔在乎常常独自生气见了女小彭就更加别扭。
老张老孙小林出差回来照常上班。小林随老张老孙出差时女小彭曾让他从包头捎回来一双狗皮袜子。
到包头以后小林倒是在商店里见到一些狗皮袜子。但来时女小彭没有给小林钱小林就在袜子跟前犯了犹豫。
自己给老婆都舍不得买这袜子何必给别人买?女小彭连个党员都不是自己也从她那里得不到什么好处。
所以就没有给女小彭买。可等出差结束一登上返回的列车小林又有些后悔。
一个办公室坐着人家让捎双狗皮袜子自己都没有捎让人家看着自己多么小气!
越想越后悔后悔不该在包头不给女小彭买袜子。后来车停在下花园有农民在火车站卖蝈蝈五毛钱一个还带一个高粱蔑子编织的蝈蝈笼子不贵。
小林给女儿买了一个。后来灵机一动为了补偿小彭也给小彭买了一个。
但他担心女小彭不喜欢蝈蝈会为不给她捎袜子生气。谁知小彭见了蝈蝈比见狗皮袜子还高兴兴奋地跳跃扔下化妆盒来抢蝈蝈然后转着圈子在屋里逗蝈蝈用手指头触它的须还掐老张留下的花骨朵喂它。
还对小林说了一句:“小林你真好!”女小彭高兴苦恼了在一旁冷坐的女老乔。
正巧女小彭跳跃时碰倒了女老乔的废纸篓废纸撒了一地而小彭又没有帮女老乔去收拾女老乔更气一边自己收拾废纸一边把篓子摔摔打打的。
但她又不好因为这事对女小彭发作女小彭也不把女老乔的摔打当回事女老乔只好对着女小彭的背狠狠瞪了几眼。
因为女小彭的蝈蝈及欢乐是小林带来的所以女老乔对小林也产生了不满。
后来女小彭上厕所蝈蝈仍在办公室唱歌女老乔气鼓鼓走到老孙面前:“老孙你管不管吧办公室都快成动物园了!”老孙正兀自坐在那里抽烟在想自己的心思见女老乔来打岔就有些不满何况他平时也对女老乔看不起就摆摆手说:“算了算了不必夸大事实一只小昆虫何必动物园。”女老乔碰了壁心中更气回来就对小林发作:“小林以后上班就上班别吊儿郎当的往办公室带动物!”小林对女老乔不敢得罪她是党小组长。
只好脸一红喃喃地说:“下次不这样下次。”女老乔心中的怒气稍稍消了一些。
如果事情到了这一地步似乎也就算完了过几天大家就把这事给忘了。偏偏中午又出了岔子。
中午吃饭时屋里就剩下女老乔、女小彭和小林。女小彭也是一片好意也是为了报答蝈蝈的情谊边用小勺往嘴里送饭边对小林说:“小林恭喜你啊!”小林愣住:“我有什么喜?”女小彭往前伸了一个头低声说:“你们出差期间老何跟我‘通气’他说他跟老孙商量了准备让你入党……”这消息对于小林已不算消息他早从女老乔那里听说了出差期间老孙也给他
“通”了气现在女小彭又说更加证实是真实的。小林心里当然高兴。但办公室还坐着一个女老乔女小彭来
“通”这气考虑到各种复杂微妙的关系小林就怪女小彭不犯考虑忙给女小彭使眼色用嘴角向女老乔方向努了努。
但女小彭并不理解小林的意思倒理解成让自己注意女老乔于是女小彭作出一点不在乎女老乔的神情更加大声地说:“老何说还让我向你学习呢!”接着又
“哈哈”大笑
“可我入不了党看谁把持着党的大门呢!”果然女小彭的话又刺怒了女老乔。
女老乔看女小彭得意忘形的样子心中发气:你女小彭连党员都不是有什么资格管入党的事呢?
小林入不入党还用得着你
“通气”?接着由对女小彭生气又转移到小林头上你小林正在积极入党不埋头好好工作尽干些拉帮结伙的事和女小彭挂上了给她带蝈蝈跟她
“通气”还背着我跟老何挂上了让他们发展你入党。有别人管你入党就用不着我了就和女小彭串通起来气我。
好我看你依靠别人能顺利入得上党!这小子表面老实背地倒那么多花花肠子
“五一”节还巴巴结结给我送礼现在跟领导出一趟差攀上了高枝就把我老乔给甩了。
我是党小组长看你能逃过这一关不成!女老乔自己在那里边想边生气。
后来女小彭出去解手女老乔无意中犯了老毛病就报复性地去小彭座位坐下去翻她的抽屉。
正翻着女小彭进来原来她不是解大手是解小手提前回来看到女老乔在翻自己的抽屉大怒:“住手老乔!不准乱翻我的抽屉!”其实女老乔翻女小彭的抽屉是无意的。
现在经女小彭一声当头断喝才明白自己在翻女小彭的抽屉一时怔在那里竞答不出话来。
女小彭站到女老乔面前得理不让人地训斥也是对刚才事件的报复:“你翻什么你翻什么我问你翻什么!你脑子发昏了是不是?那么大年纪了怎么不长点出息怎么爱偷偷摸摸翻人家的东西!”女老乔仍张口说不出话。
这时老孙老何都回到办公室和小林一起去劝解。女老乔仰脸看了一圈众人突然也发怒了那怒似乎是对着众人:“你们有什么了不起!”接着站起身一脚踢翻自己的废纸篓双手捂脸哭着出去了。
女老乔哭了女小彭笑了。笑得
“咯咯”地说:“看她以后再翻人家的抽屉!”老孙仍在想自己的心平不知哪点又让他不顺气皱着眉头敲了敲桌子:“算了小彭看办公室成了什么样子!’
“老何新换了一架金属框眼镜不时拿下来用衣襟擦。这时也擦着镜说:“算了算子老乔这段身体不太好大家要体谅她!”小林没有说话。
他知道今天女小彭跟女老乔冲突不是好事对女小彭没什么但最后结果不能不落到自己头上女老乔会对自己生气因为今天这场冲突多多少少是因为自己引起的。
下午见女老乔回到办公室两眼红得像两棵桃手又捂着肚子(说不定子宫毛病又犯了)心中更加不安一边埋怨女小彭这女人太冒失一边就想找机会安慰女老乔以弥补今天的损失。
可办公室坐满了人女老乔又铁坐在那里不出去解手小林也找不到机会。
后来好不容易下班了小林便紧走几步与女老乔一起去坐班车。着看前后无人便紧挨着女老乔的身说:“乔大姐不要紧吧?”刚说完这句话小林又后悔这句话说得不得体什么
“不要紧”?是说身体(子宫出毛病)
“不要紧”还是说受了女小彭欺负
“不要紧”?果然女老乔没领他这个情倒回头狠狠瞪了小林一眼:“告诉你小林你以后少挨我!小小年纪怎么学得这么两面派!”小林怔在那里半天回不过味来。
等回过味来女老乔早不见了。小林只好叹息一声沮丧地一个人下楼去。
这时他伤感地想他怎么和这么几个凑到一个单位!当初毕业分配如果分到别的部局就一辈子见不着这些鬼男女就是分到了这个局如分到别的办公室也见不到这些鬼男女。
可偏偏就分到这个办公室。回头又一想如果分别的单位别的办公室天下老鸦一般黑又能好到哪里去?
边想边叹息回到家里。回到家里也不轻松。宿舍下水道又堵塞了合居的那一家女的在另一间屋里发脾气他这边屋子女儿
“哄哄”在哭母亲患了感冒妻子坐在床边落泪。小林想
“娘啊这日子啥时能熬出头呢?”七副局长老张上班开始不骑自行车了。
每天开始
“伏尔加”接送。应当指出的是坐小车上班不是他的本意。从他的本意他仍想骑车上下班锻炼一下身体。
看看自己这猪脖子不锻炼哪行啊!所以从外地出差回来仍骑车上下班。
但行政处的处长来找他斜欠着身子坐在沙发上说:“张局长我想跟您请示一个事!”老张说:“老崔不要说请示你说你说。”老崔:“以后您上下班不要骑自行车了车已经给您安排好了!”老张摆摆手:“不要安排车不要安排车我爱骑自行车锻炼身体!”老崔不再说话斜着坐在那里很为难的样子。
老张有些奇怪:“怎么了老崔?”老崔将烟头捻灭为难地说:“老张本来这话不该我说您不要骑自行车了咱单位又不是没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