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第1/2页)
走在街头,看着苍白的月光下那一地发黄的落叶,忽而一阵寒风吹来,我打了一个寒战,缩了缩头,裹紧衣领向着家的方向跑去......
渐渐地,那个熟悉的地方映入了我的眼帘,那是我的家。我能想到,此刻母亲一定做好了晚饭,坐在桌边做针线活等着我。刚踏进门槛,还是那熟悉的笑脸和亲切的话语:“小英,快趁热吃饭!”
父亲在县政府上班,很少回家。长年我们四兄妹就跟着母亲过日子。母亲小时候家里穷,就念完小学。但母亲很会读书,记忆力特别好。虽然她只是小学文化,但在当时的乡村做妇女主任工作,还是绰绰有余。
母亲很漂亮,当时头发很长,梳一根独辫,乌黑发亮。母亲的自尊心特强,做什么事从来不轻易求人。记得快要过春节了,家家户户忙着磨豆腐,打糍粑。打糍粑是个很重的体力活,大多是男人做,女人只是等男人把糯米打烂,打成团以后,才用食用蜡和着清油放在洗干净的门板上。用双手用力往中间使劲掐,一个圆圆的糯米粑就鼓了出来。然后再用手把它弄薄,一个圆圆扁扁的糍粑便做好了。母亲为了不欠别人家的情,自己亲手挥动着二十多斤重的糍粑锤,跟男人一起你一下我一下的打。豆大的汗珠顺着母亲通红的脸颊往下流,每到此刻,我都觉得母亲好伟大。
等到过年的前一天下午,也就是过年的准备工作快结束的时候,父亲才扛着包从县里回来。每次看到父亲拿糖给我吃,我接过糖便跑,从不叫他。
“小英,怎不叫你的爸爸。”母亲笑着说。
我埋头不语,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这么多年以来,我已经习惯了母亲的唠叨,更习惯了父亲回家带来的糖。然而,我却从没有想起向父亲问一声平安,道一声珍重。被爱零距离,回馈,却了无踪影。
此时,母亲简单的话语却让我如鲠在喉。
许久,我才抬起头说:“我怕他!”
“你这丫头,怎么回事?每次你爸回来都给你们买糖吃,没有打骂你,为什么怕他?”
母亲似乎生气了“人家的女儿整天黏着爸爸,我看你跟你爸怎么像隔座大山似的,一句话都没有。唉......”
母亲唉声叹气,我的心如被针扎了一般。
由于父亲长年不在家,家里所有的活都是母亲在做。小时候我还以为我母亲力气特别大,比其他女人要强。殊不知,母亲全是为了支持父亲的工作,从不在父亲面前说苦道累。但我看着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为什么爸爸经常不回家,妈妈和我们兄妹不重要吗?他的工作比我们还重要?还是他心里根本就没有我们呢?我们父女很少交流,对他我没有太深的感情。但母亲经常念叨:“你爸工作积极认真,其实对你们很关心。你看别人都有手表,你爸为了供养你们四兄妹,手表都舍不得买。傻女儿,以后长大了要好好孝敬你爸,知道吗?”
母亲老是为别人着想,从来不为自己考虑。记得小时候我很娇气,一丁点肥肉都不能吃。当时条件不是很好,一个礼拜才炒一次肉。肥肉多瘦肉少,由于我不吃肥肉,妈妈就做全家人的思想工作“你们都可以吃肥肉,谁夹到瘦肉就给小英,好吗?”听了妈妈的话,就是两个比我小的弟弟,夹到瘦肉后,便毫不犹豫地放在我的碗里。全家人给我夹瘦肉,我自当笑纳,当时,竟没有一个“谢谢”,好像他们这样做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唉!我小时就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刁蛮公主。
母亲很少叫我做体力活,她说那是男人做的,最多就洗洗自己的衣服。哥哥和两个弟弟都学会了煮饭炒菜,唯独我不会,因为母亲不让我做。
“懒得要死,还好意思唱!”两个弟弟经常厥着小嘴不满地说。
我不管,想唱就唱,你能怎么咋?
哥哥很懂事,经常帮妈妈做家务。
记得有一次,水缸里没有了水,不能煮饭。哥哥便提着水桶去井里取水,没法挑不动,便想到叫我一起抬。我死活不乐意,哥哥好话说尽,我就是不动。哥哥便生气地打了我一扁担,我便鬼哭狼嚎一般。哥哥没法,只好提着水桶,艰难地走几步歇一下。我哭着哭着便睡着了,醒了又哭。母亲听说哥哥打了我,便狠狠地教训起哥哥来。看到哥因打我而挨骂,我便欢天喜地的跑开了。
当时的我是多么的自私,多么的好玩呀。现在想起,脸上都是火辣辣的。
看着别人都去读书,我一个多么无聊呀。便吵着妈妈要新书包,也要去读书。
“小英,你还没有到读书的年龄,以后长大再读。”
我抓住妈妈的手就是不放,说什么也要妈妈把我送到学校。妈妈温和地说:“现在家里没有钱,只有等你爸爸回来。”
从此之后,我心里便有了爸爸。每天坐在大门口双手托着下巴,等着爸爸的出现。真是苍天有眼,一个礼拜后,我终于把爸爸盼回来了。看到爸爸拎着包,便欢呼雀跃地迎上去,嘴里不停地叫着爸爸,扑进了爸爸的怀里。我第一次看到爸爸如此高兴,抱着我转了好几圈。
第二天,爸爸便带着我去了学校。开学已经一月了,校长看着爸爸的面子,答应了我读书的要求。便把我带进一年级教室,跟班主任嘀咕了几句,便走出教室陪同着爸爸站在教室门口。老师看我比较矮小,就叫我坐在中间的第一排,等我坐好后,爸爸才笑着向我挥挥手,离开了学校。从此,爸爸在我心里便有了一席之地。
上二年级了,一个寒冷的冬天。那天刮着大风,我被冻得直打颤。耳朵,鼻子都冻得红红的,我边搓着耳朵边想:要是有一顶毛线帽该多好呀!下午回到家,我就发烧了。我瞪着一双渴望的眼睛对妈妈说:“妈妈,给我一顶毛线帽吧!那样,我就不会冻感冒了。”母亲微笑地望着我,深深地点了点头......可我没想到,我就不经意地一说,却让母亲付出了那么多的辛苦!
第二天晚上,我看见妈妈去向邻居王二婶讨教毛线帽的织法。那天晚上,母亲饭也没顾得上吃,就坐在椅子上,不停地织啊织,又不停地拆啊拆......
我叫妈妈好几次,她也没看我,摆摆手又织了起来。当我第二天起床时,发现母亲一晚没睡!真不知道母亲一晚上拆了多少回。我的眼睛湿润了,对母亲说:“您一晚没睡?”母亲抬起头,用发红的眼睛笑望着我:“嗯,没事,妈妈希望你早点戴上毛线帽,多熬几夜就有了!”望着妈妈敖红的眼睛,我突然觉得好自私......
过了两天,我放学回家。母亲说:“看看,这是什么?”我定睛一看,原来是一顶紫红色的毛线帽。我从母亲手里轻轻接过毛线帽,仔细地看了又看,脑海里立即浮现出母亲熬夜织毛线帽的样子。看着母亲那熬黑的眼圈,我的眼眶一下子湿了。“妈——”我扑到母亲的怀里,久久不愿离开......心里默默地说:“好妈妈,女儿谢谢您!”
在我成长的路上,有过多少次日升日落的变换,多少次春夏秋冬的轮回,每一次看到这顶毛线帽,我都会感觉到妈妈那无私的爱,感觉到母亲就在我身边。
我感到有只温暖的手放在我的肩上,连忙睁开眼睛。母亲正站在我身旁,她脸上憔悴,一付着急疲惫的样子。“怎么了——妈?”我问,见到她这个样子我吓了一跳。
“你在河边洗衣服冻死过去,好女儿,你终于醒了!”说完竟呜咽着,晶莹的泪水从母亲的眼里流出。
这时我才想起,昨天下午在河边洗衣服,北风呼呼地刮过不停,河水刺骨的冷,才洗得一半,我的手就冻得通红,觉得冷得受不了。但还有几件没有洗,没办法只有继续洗完。没过多久,我觉得心里好难受,呼吸也有些不畅,不知不觉便什么也不知道了。母亲告诉我,要不是张婶发现我倒在河边叫人,真不知道你会怎么样呢?
母亲背着我急忙把我送到进了医院,医生说我是心跳缓慢,加上受冻,心脏供血不足便晕倒。从此后,母亲心里便多了一份担心,生怕我这个女儿出现什么意外。冷天再不让我做任何事,特别是洗衣服之类的事情。不管再苦再累,她也不吱声,自己扛着。
母亲在生活的重压下,本来红润漂亮的脸上出现了皱纹。我看到心里很是内疚,总觉得自己什么活也不会干,给母亲增加了许多负担和麻烦。母亲先后生了七个孩子,到如今只剩下我们四兄妹。我曾看到母亲抱着死去的二弟痛哭哀号,悲痛欲绝。三个孩子的死,三次撕心裂肺的痛,再坚强的人也难以承受。淅淅沥沥的雨水打在门前的青石板上,打在泛白的青瓦上,打在默默承受了几千年艰辛与荣辱的泥土上。天铁青着脸,不给太阳一丝露面的机会,只知道一刻不停地倾泻着悲伤,凄清与哀怨。母亲撞撞跌跌地走进来,有气无力地坐在木椅上,泪水就似断了线的珠子。我们几次叫她,她才回过神来,为了我们活着的四兄妹,她坚强地挺过来了。只是她的脸上少了以前的光泽,多了几条皱纹,随即把头发也剪短了。
父亲为了工作还是很少回家,这时,改革开放已经刮遍了全国,不好的风气也随之而来。父亲年纪大了,母亲为了不影响父亲的工作,经常请假去看望照顾父亲,家里一切便交由哥哥管理。
两个弟弟非常调皮捣蛋,经常搞一些恶作剧。记得有一次,他两上树采果子吃,就是吃不下了,也不愿意丢一个给我。我自幼不会爬树,只好在树下转圈干着急。两个弟弟一脸的坏笑,还对着我翻白眼,“现在没地方告状了吧?就不给你吃,看你怎么样!”
我赌气回到家,再也不理他们俩了。我的学习成绩一直很好,经常打满分,爸妈特别喜欢我。一家人聚在一起时,母亲就会说:“你们看,小英多乖,每次考试都是一百分。你们三个要向她学习。不要当睁眼瞎,妈妈就是吃了没有文化的亏!”
这时,我便洋洋得意地对两个弟弟做鬼脸。
两个弟弟不屑一顾,还轻蔑地“哼”了一声。
母亲听到,没好气地对两个弟弟说:“哼什么?我说得不对吗?”
我便趁机告状“他们俩上课做小动作,作业没做完就上树掏鸟窝,裤子都刮破了,藏在床下面。”
母亲听了,便去床下寻,果然找到两条刮破了的裤子。火冒三丈,便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细竹条,气愤地抽打两个弟弟的屁股。两个弟弟痛哭流涕,瞪着泪眼看着我,对我怀恨在心,说以后做什么也不会再帮我。
我想:无所谓,反正有哥哥罩着我,有什么事可以求哥哥帮忙,没什么了不起,也不把他们俩放在眼里。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我都上中学了。学校离家有二十多公里,每周只能回家一次。母亲怕我过不惯学校的生活,给我的钱多了。除了买书,我很少买零食。在家呆的时间少了,跟两个弟弟也就没了摩擦。奇怪,几天不见,竟还想念起他们俩来。我便把一周节省下来的几块钱,给两个弟弟买包子,油条还有糖果。从此后,一到周末,两个弟弟就守在大门口候着我,看到我回来,便兴高采烈地迎上来。从此,我们姐弟的关系便融洽起来。
母亲看在眼里,甜在心里。但嘴上还一个劲的说:“小英,妈妈给你的钱是叫你在学校用的,怎么自己舍不得吃,都给弟弟买吃的?以后不要这样,等你长大参加工作了,有钱再买给他们也不迟呀!”
我只是甜甜一笑,就因为我懂得了谦让,懂得了心疼别人,照顾别人。母亲的脸上笑容一天天多了起来,脸上的皱纹也舒展了许多。
她便趁机对哥哥弟弟说;“你们知道我为什么那么疼爱小英吗?”
哥弟三疑惑不解地摇着头。
“是因为她是女孩子,长大了就要嫁到别人家去。别人家不会像妈妈这样无私疼她的,她也会像妈妈这样挑起生活的重担,什么事情都得自己扛着,没人替她分担。而你们一直可以跟爸妈生活在一起,有爸妈关心你们,照顾你们。所以,你们以后应该对小英好一些,不要事事与她争高低,她是我们家唯一的女孩,千万不能让她在娘家受苦啊!你们是她的后山,是她的娘家人!要学会关心帮助她,让她觉得温暖,有依靠!”
母亲的话就像是一盏明灯,照亮了哥弟的心灵,解开了这么多年来对我的偏见。从此,哥哥弟弟对我的态度发生了180度的大转变。每当我要做家务时,哥哥弟弟便抢着做。就因有了母亲的言传身教,循循善育,我们四兄妹才能如此和睦相处,相互关心,相互支持。人们虽然喜欢喝参杂了调料的各种饮料,但喝得最多的恐怕是纯净的白开水;人们虽然喜欢感慨晚霞的五彩斑斓,但最钟情万里无云的蓝天;人们虽然总是羡慕那波浪壮阔的日子,但选择最多的依然是纯朴,淡泊的生活。我为兄妹之间的这种单纯的淳朴的情谊而感动,更为母亲时时为女儿着想的宽厚情怀所激励。
母亲无微不至的呵护,那是缕缕阳光般的恩情,那是多少个日夜的栉风沐雨,几度冬夏的嘘寒问暖?风吹起,泪洒落,我小小的灵魂感悟到爱的支撑,是无形的翅膀插在瘦弱的双肩上,助我飞翔,给我温暖。
每每感到没有姐妹的我很是孤单寂寞时,母亲都会甜甜地告诉我“小英,哥哥弟弟一样可以亲近,心里有什么苦衷一样可以对他们倾吐。他们是你的后山,是你最亲最亲的人,血浓于水!当你遇到危险和困难时,哥弟们会伸出手援助你的!”
母亲温暖的话语赶走了我心中的顾虑和寂寞,我又恢复了无忧无虑的生活。
打过晚稻之后,金黄的阳光铺满了大地,这正是农家晒红薯片子的好时候。
母亲为了减轻家里的开销,种了一大片红薯,还喂了一头猪。红薯藤长得十分的茂盛,周末母亲便带着我们兄妹四人,把红薯藤割下,并整齐地放好,整理成一大把一大把的。然后按顺序一把把放在背篓上,背篓前后插上两根竹棍,便把红薯藤放在背篓上的竹棍中间。这样就可以放很多的红薯藤也不会往下掉,我们便背着红薯藤回家。
吃晚饭后,我便钻进自己温暖的房间,津津有味地看起了小说。哥哥弟弟们也便无拘无束地出去找朋友玩耍谈天。而只有母亲,还在灯光下挥动着铮亮的菜刀,蹲在堂屋中间砍着红薯藤。“嘡嘡嘡,嘡嘡嘡”有节奏地砍猪草声一直响到了半夜。当黎明到来,外面一片亮光时,我起床才发现,堂屋中已堆起似小山一样的,已被砍碎了的红薯藤。我们昨天背回的红薯藤被母亲一晚全砍碎了,我想母亲可能一晚没有睡。
母亲把砍好的红薯藤倒在灶上的大锅里,再放一些水,然后生火煮,直到把红薯藤煮熟,才掏出倒在一个挖好的池子里。红薯藤有甜味,猪很喜欢吃,这样可以喂很长时间。红薯藤经过高温煮熟,然后浸在池子中,就不会变质腐烂。
再过一个礼拜,母亲就带着我们挖红薯。红薯长得很壮,紫红的,深红的,浅红的,一个个那么可爱。没用多大力气,一挖就挖出五六个大红薯。看着这些胖乎乎,圆滚滚的红薯,心里别提有多高兴!
母亲便把挖回来的红薯三四个一把扎在一起,挂在通风的房檐下,有的挂在灶上的横木上。而那些小的,不怎么好看的,便堆在一个空房间里,每天洗一些砍碎煮熟拌着红薯藤一起喂猪。
等到挂着的红薯焉了的时候,母亲把红薯取下来,摘去留下的一小截红薯藤,一个个洗干净。然后“呯咚咚”全倒在锅里,舀上几勺水,盖上锅盖。母亲就开始蹲在灶膛前生起火来,灶膛里喷出来的火舌欢快地舔着母亲满是皱纹的脸。
当母亲倚在椅子上快要睡着的时候,锅里开始散发出一股甜甜的香味,锅里的红薯熟了。这时母亲的脸被火烤得通红,像成熟了的柿子,很是耐看。为了放心,母亲站起身,睁着惺忪的睡眼,拿一支筷子往红薯上轻轻一插,插得进——熟透了,插不进——还得烧一把火。随后母亲把熟红薯一个个捡进竹编的筛子里。
第二天,浓浓的大雾静悄悄地退去,太阳便从东方露出了久违的笑脸。母亲把晒坪打扫得干干净净,她端着熟红薯,放在晒坪中间,然后拿来洗干净的木板和一把明亮的菜刀,蹲在那里,熟练地在木板上切起红薯片来。
当温暖阳光彻底照射着大地,晒坪上被晒得热乎乎的时候,一筐红薯被母亲灵巧的手切完。那摊在晒坪上的红薯片,像一望无际的田野上一丘丘金黄色的稻田。
晒好红薯片子,母亲又忙其他的活去了。我便搬来一把椅子,坐在晒坪旁读起了我喜爱的小说《苦菜花》。我家的大黄狗伸长身子紧挨着我在一旁睡大觉,阳光像一床棉被盖在我身上,暖洋洋的,很是惬意。
晒干的红薯片硬中带软,像是牛皮糖。大概是一天的太阳晒干的缘故,还是受到了太阳的感染,干红薯片是金黄色的,咬上一口,香喷喷甜丝丝的,还带着新鲜的阳光气息。母亲把晒干的红薯片子,装在洗干净的塑料口袋里。
有时候,母亲还会把干红薯片用纯天然的茶油炸。油炸的红薯片更香更甜,而且脆脆的,放在嘴里,嚼得“嘣嘣”作响。当周日下午我去上学的时候,母亲就装上一小塑料袋的红薯片,塞到我手里,还在我的衣袋里放好我一周的生活费和零花钱。每当我在学校闲下来时,我便享受着母亲做的零食。吃完红薯片,满嘴的香甜,余味缠绵。
母亲做的红薯片子不但我爱吃,而且是人吃人爱。工作一直很忙的爸爸,有一天陪着几位领导到我们那里检查工作,顺便来我家吃午饭。由于爸爸他们一行来的匆忙,家里除了茶叶,没有其他零食招待他们。妈妈便拿出自作的红薯片,领导们吃了以后,都赞口不绝,还问母亲有没有多余的,准备给家里人带些尝尝,母亲高兴地答应了他们的请求。这时,母亲感到最高兴了,脸上便露出一种甜蜜的又满足的微笑!
冬至过后,经母亲精心喂养的猪已经变成了一头两百多斤的大肥猪了。母亲等我们从学校放假回来了,便找好屠夫宰杀了这头肥猪。猪杂便是我们放假后餐桌上的美味佳肴,母亲把猪肉切成三五斤一大块,用花椒粉和着盐在锅里炒热,然后拌一些酒,均匀的洒在猪肉上。再放进缸里密封起来,过了半个月,母亲打开缸盖,一股香味随风飘来。母亲便把这些腌制好的肉用棕树叶栓好挂在火炕上。两个月后,肉被熏干,成了腊肉。腊肉放多长时间都不会坏,而且味道很好,营养价值很高,是湘西的一大特色,我特别喜欢吃母亲做的腊肉。
每当我现在吃着从超市买来的腊肉时,味道跟母亲做出来的真是不能相提并论,我的眼前就会浮现出母亲那慈祥的面容,想起母亲那双灵巧的手。现在就是花多少钱也买不到如母亲制作出来的,香味可口的腊肉了。母亲的勤劳与能干,我现在再也享受不到了。虽然我已为人母,但是母亲能从简单的食品中制作出可口的零食,我真是无可比呀!母亲就好似上天赐给我们兄妹的保护神,有了母亲的庇佑,我们兄妹才得以茁壮成长,才懂得人世间的真善美。大凡认识母亲的人,没有人不夸奖母亲的能干和善良,为人的公道和宽怀!
爷爷这几天身体不好,想吃河里的小鱼。我听奶奶说了以后,急忙叫上三弟帮我提竹篓。三弟很喜欢跟我一起捉鱼,便欢快地答应了。母亲走出来说:“这几天蛇都出来了,要小心一点,早点回来!”我一边答应,一边往河里跑。我也不清楚,就这么喜欢捉鱼,但又不喜欢吃。
清清的河水畅快地流着,蝴蝶在岸边的野花丛中飞来飞去。我顾不得看风景,只想多捉些鱼回去,让爷爷吃了早点好起来。鱼儿很多,在水里游来游去。我知道,游动的鱼是很难捉到的,只有躲在草丛里休息的鱼才有机会逮到它。我便用畚箕口对着河里石头边的鱼草,用双手从两边往中间滑动,就是有鱼便都随着我的手赶到畚箕里了,我便快速把畚箕端起。不出所料,有十多条三指来大的鱼在畚箕里跳动。我便把这些鱼儿倒在三弟提着的竹篓里。
经过几个小时的辛苦,鱼,泥鳅一起大概有二三斤了。我便把这些鱼洗干净,与三弟一起把它送到了爷爷家。奶奶很高兴,说马上给爷爷炒着吃。
我的爷爷是个老中医,在我的印象中,他较瘦,不大爱说话。但是人缘很好,也很有威信。
记得爷爷很喜欢吃鱼和泥鳅,经常带着哥哥捉泥鳅。当时我还小,还没有读书。每当天晴时,爷爷就会找些油茶饼(山茶油榨后的渣子),用开水浸泡后,撒在泥鳅最多的水田里。过半个小时后,泥鳅就摇着头纷纷冒出了水面,爷爷和哥哥就马上下田去捞泥鳅。我站在田埂上,看着太好玩了,心里痒痒的,也学着爷爷,哥哥的样子挽起裤脚,准备下田。爷爷看见了,马上厉声的说:“不要下来,有蚂蝗!”我本来胆子就小,再加上爷爷很少跟我说话,所以我很怕他,听见他这一吼,我只好乖乖地站在田埂上看。
记得那时候,爷爷家不管有什么好吃的,都会叫哥哥去吃。我因为不懂事,只要听见爷爷叫哥哥,我就会像一个跟屁虫一样,跟在哥哥的后面。哥哥到了爷爷家,爷爷马上给哥哥盛饭夹菜。也不看我,奶奶就给我盛饭夹菜。我不管三七二十一,端着碗就吃。妈妈告诉我,爷爷不喜欢女孩子,可是我不管,只要有好吃的就去,反正每次都不比哥哥吃得少,爷爷也没有说我什么,我也觉得高兴。
那时候,爸爸在县上工作,妈妈也经常开会不在家,哥哥也要读书,当时两个弟弟还没有出生。我一个人在家,想到爷爷家去玩,又怕他骂,所以只有跟差不多大的孩子们一起玩耍。不知过了多久,我突然肚子疼了起来,又不敢叫爷爷,只有蹲在地上哭。不知什么时候,爷爷站在我的旁边,问我怎么回事?我看见爷爷就委屈得大哭起来,边哭边说肚子疼。爷爷二话不说,马上把我抱到床上,使劲的推拿我的肚子。这一推拿,我的肚子好象疼得更厉害。我拼命地大喊大叫,爷爷好象没听见似的,继续推拿。但过了不久,我的肚子就不疼了。这时我才想起爷爷是个老中医,想对爷爷说一些感激的话,但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因为我还是怕他。我只有轻声对奶奶说;“爷爷真好,还可以治病。”奶奶说:“你爷爷的本事大着呢,原来还治好过土匪头子的枪伤。”听到这,我就追问是怎么回事。奶奶就详细的告诉我事情的原委。
当时家乡还没有解放,到处是土匪,人民的生活很贫穷,没有保障。有一次,几股土匪火拼,姓胡的一个土匪头子,被打伤了,子弹还在身上。找到你爷爷,要治好他,不然就打死他。你爷爷没有办法,给他配好了五副草药,并且告诉他不能跟女人同房。大概过了一周,胡土匪拿着枪,气势凶凶地对着你爷爷,说要打死他。你爷爷没有慌,仔细查看了他的伤口,伤口已经化脓了。爷爷说,这个情况不能怪我,你肯定是跟女人同房了。你要打死我也没关系,但是我要说,我不是庸医,是你自己不听劝告。爷爷不再理他。胡土匪马上赔起笑脸说:“我是没有听你的话,但是只要你现在治好了我,我一定会报答你,从此也不会骚扰你们家!”爷爷没办法,只好重新找药,调整药方,治好了胡土匪的枪伤。从此我们家再也没有受到土匪的骚扰。爷爷家的神龛上供奉着一个药王,爷爷每天吃早饭时,都要先拜他,然后才动筷子吃饭。爸爸说他那是迷信,从来不跟爷爷学他那门手艺。
自那次爷爷为我治好肚子痛以后,我对爷爷更加崇敬了。只要爷爷喜欢的,我想方设法都要去办好,爷爷虽然很少跟我说话,但我还是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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