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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生棋局

往生棋局 (第1/2页)

漆黑的夜色像一张幕布,映出人世间喧嚣的背影,灯火通明的人间上演着一部精彩纷呈的皮影,人们都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扯着,做着亘古不变的动作。老天爷看腻了,便就搞出点花样来,让这有序纷扰一番。秦淮河上商船画舫四下漂游,两岸的垂杨柳随风轻扭腰肢,哪个角落的花香三三两两的混合一起,一派平和。
  
  忽然间,不知何处响起了悠悠几声琴声,那声音温柔雅致,忽高忽低,忽轻忽重,如少女香舌轻吐,暗传情话,柔媚动人。声音并不响,却惊艳四方,河内河畔几乎所有的人都停住了动作四处张望,寻找那奏琴之人。几乎所有人都在想:琴声如此,那人必定是沉鱼落雁了。可那琴声听来像在耳边响起,好像那弹琴者就在你身后为你独奏,可却不知从何而来,当下四周一片叹息失落。
  
  “魔音!”云岚与刘烛对望一眼,意味深长。四周的气氛突然起了一丝微妙的变化,整个环境似乎紧张了一下,两岸客栈中几乎在同时零零星星地亮起了几盏幽暗的灯,而岸上有些人似乎突然对秦淮河产生了兴趣,三三两两的叫上船只往和中央驶去,有的似乎还在等人,而河里有几只商船不知何时也缓缓动了起来。云岚深深吸了一口气,对船家道:“去荷香坊。”又接道:“从水路绕。”船家会意一笑。
  
  而荷香坊内此刻正是流油的时候。花花绿绿的轻纱缠绕在窗边屋檐下,每一条都细软清凉,散发着女人身上才会有的幽香。泼洒着水墨画的画屏四周林立,屏风之后的风光自然是你侬我侬,佳人陪公子,把酒言欢之类了。歌声绕梁不绝,靡靡缠绵。荷香坊是唯一一个开在河中的青楼,这是整个秦淮最华丽的青楼,全金陵最美的女子都在此卖笑放歌,鼓瑟吹箫,这是无数才子魂牵梦萦之所,为求一美人倾家荡产者数不胜数。然而这一切都不是最主要的,荷香坊之所以出名主要是另一个原因,那就是柳菲菲。
  
  没有人能真正见过柳菲菲,有人说柳菲菲的身子是世界上最美的身子,腰是杨柳细腰,手臂和腿细长丰腴,是让人舒服的那种;有人说柳菲菲的声音是世界上最动听的音乐,她的一句话可以让一个垂死的人重新焕发生机,让一毛不拔的吝啬鬼开仓济民;也有人说柳菲菲有这个世上最迷人的香气,闻了就会让你神魂颠倒,几日不愿意再去靠近任何有气味的东西。当然,这都是有人说。不过从没有人提起过柳菲菲的相貌,因为从没有人能让她摘下蒙在脸上的面纱。传言甚至到了说她是玉皇大帝的女儿,王母娘娘的闺女的地步,荷香坊乐意听这样的话,因为这样他们就有钱可捞,见柳菲菲一面,不多不少,三千两,是黄金,而且仅仅是见一面。见一面的意思说得很明白,就是在你面前出现一下,然后你给三千两黄金,柳菲菲收下,这儿便再也没你的事了。天下第一钱庄万通钱庄庄主萧任财曾见过柳菲菲一面,回去后闭门三日不吃不喝,并发誓不再踏足金陵之地,因为他怕,怕自己把持不住而在柳菲菲身上赔掉自己的钱庄。
  
  其实荷香坊是一条很大的画舫船,上下一共四层,说是船其实也不全对,因为它从未移动过,船的吃水很深,以至于好像那楼阁是漂浮在水面上一样。出入荷香坊只有一条道,那便是从入口一直延伸至河岸的一座长长的木板桥,桥的两边长满了荷花,铺天盖地的荷叶将整个荷香坊包裹着,远远望去荷香坊本身就像一朵含苞欲放的荷花,也许这便是荷香坊这个名字的由来罢。不过在荷香坊有一个心照不宣的约定,那就是有些熟客为了躲开众人耳目,或者省得其他女子的纠缠,常常乘船从荷香坊背面的望月亭进,也就是云岚所说的水路。以前那望月亭是供客人喝酒赏月的处所,现今倒成了不少船家驻足接客的地方,荷香坊老板看着能赚钱,倒也未加干涉。
  
  今晚的望月亭寂静异常,所有船家都不见了踪影。云岚到时四周一片宁静,四下无人,远方的楼阁中红烛颤动,诉说着一段段香烟韵事。刘烛一手按着龙泉剑,一手反扣暗器,警惕地扫视四周,耳朵轻轻扇动,轻声道:“声音距此不远,少主小心,这个地方处处透着诡异,也不知他们在耍什么花样。”云岚笑道:“刘叔不必担心,今晚有好戏上演。咱们先在此稍息片刻,等会儿会会老朋友。”刘烛奇道:“老朋友?少主难道约了人?”云岚神秘一笑,径自走到望月亭的石桌边坐下。
  
  “哈哈哈,玄海小师傅果然高明,缘来即到,缘来即到。谁能相信这等烟柳之地竟会有这样的秘密。”这声音正是雷公的的。只见一条小舟从远方的薄雾中隐隐约约露了出来,那舟来势极快,不一时已到了亭边,舟上雷公一手一桨,竟是凭着惊人的膂力驾着四人一船游至此地。
  
  “雷施主过奖,小僧也是听这琴声暗藏玄机,方才有了头绪,不然凭着一句缘来即到,说什么也是找不到这里的。”玄海合十道。
  
  雷公当先一跃至亭中,随后玄海,万沉江也展开轻功跳到了岸上,没人划船,那船渐渐慢了下来,摇晃着靠了岸。船篷的帷幕缓缓打开,当先伸出的是一只手,那手十分白净,在月光中甚至显得有些透明,如一块雕琢精美的玉,细长细长的,没有一丝瑕疵。随后走出了一名女子,身着青白色衣裙,一头长发齐腰,随着船的晃动左右挥洒,如同仙人手中的拂尘,顺滑细直,盈盈闪着光泽。她在众人的注视下伸脚踏上了台阶,回头望了那船只一眼,秀美的脸庞伴随着月色楚楚动人。
  
  “惜雪师妹,带你来这个地方真是委屈你了。”万沉江无奈道。
  
  “我没事,师门事大,师兄不必为我劳心。”惜雪淡淡一笑,露出了两颊两颗浅浅的酒窝。“惜雪啊,真是女大十八变,你现在是越来越漂亮啦。”雷公乐呵呵地笑道。“雷大哥,你就别拿惜雪开玩笑了。”万沉江怪道。“嘿,我说惜雪你跟着起什么劲儿。”雷公故意提高了嗓门。惜雪脸一红,原本苍白的脸上有如开了桃花儿,一时间娇艳不可方物。
  
  “前面的朋友,麻烦让让路,借过借过了。”这声音听来似乎是在远方,却不知是否是对着这望月亭上的人说的。万沉江等人正纳闷间,远处雾霭动了动,随即只见四五人踩水飞踏而来,当先一人身着黑色长袍,速度尤其惊人,似乎在他脚下的不是水而是平地一般,只见水面几个涟漪闪过,那人便已跃至岸边。上下打量了万沉江等人几眼,冷言道:“麻烦各位让一让。”此人话语虽是恳请,可语气极是强硬,显得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雷公哼了一声便要发作,万沉江却笑道:“阁下轻功了得,在下佩服得紧,看来湘山派冲虚步果然名不虚传,阁下步法快而利落,一定是湘山派大弟子冷一鸿了,在下凌烟阁万沉江,这位是少林神僧玄海,这位是五岳镖局的总镖头雷公,那是我的师妹,沈惜雪。”那人见万沉江只一眼便瞧出了自己的来历也是微微一惊,但随即恢复冷漠的面孔,向雷公等人一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当他的目光掠过沈惜雪时停顿了那么一下,显得有些诧异,目光也柔和了许多。
  
  众人正说话间,那冷一鸿的几位师兄弟也先后而至,不过相较而下他们的动作就没有冷一鸿那么利落了,身上多少都被水打湿了一些,显得有些狼狈。冷一鸿一拂袖,转身便向亭内走去。雷公哼了一声道:“小师傅,咱们还是快些走吧,一会儿让那些后到的人反而先我们一步。”说罢狠狠地往冷一鸿离去的方向瞪了一眼,气吁吁地走了。不出一会儿,亭边又跟开始一般,空空如也,恢复了平静。
  
  刘烛看了云岚一眼,疑道:“湘山派冷一鸿,凌烟阁万沉江,少林寺玄海这些人都是近来江湖上炙手可热的人物,他们怎么会来这里,什么时候鬼剑王跟他们结交上的?”云岚半认真半调侃地道:“人多不正好热闹么?也好让着冰玄山庄多点生气。我看刚刚那个沈惜雪就不错,保管让那一群冷冰冰的人心里冒火,哈哈哈。”说罢也转身消失在了花丛间。
  
  天上的云朵在微风的吹拂下渐渐盖住了小半个月亮,原本清朗的夜色暗淡了许多,月明星稀,月光暗下去了,漫天的繁星此时才各自露出自己的本色,虽然光芒不及月色炫目,但还是不紧不慢地在空中点点闪动。“铮铮”突然空中划过一阵犀利的琴音,一改初时的平缓,似乎是在催促着什么。刘烛掐指一算,沉息道:“少主,亥时快到了。”
  
  云岚正要开口,花丛拐角处忽然出现一位少女,丫鬟打扮,手中端着一个精致的木盘子,上面放了两杯茶,正冒着热气。少女见了云岚二人盈盈一拜,小声问道:“请问公子可是姓云?”云岚一惊,故作镇定道:“姑娘和我似乎不认识••••••”那丫鬟笑道:“公子误会了,我奉我们家小姐之命给云公子送两杯热茶,我们家小姐还说了,云公子在这站了这么久一定累了,还望快快去里面盘桓休息才是。”说完恭恭敬敬地捧上了两杯茶。云岚与刘烛对望一眼,两人心中都是一个念想:她怎的知道他们在此?刘烛脸上放笑道:“你们家小姐的待客之道也真是厉害,竟能未卜先知,老夫佩服。既是如此,那你就带带路吧。”丫鬟笑了笑,从身后拿出一盏灯笼,用火折点上道:“各位远道而来,想必对这十里秦淮还不是很了解,我家小姐让我给给位讲讲呢。”说完便开始滔滔不绝开来。云岚越听越惊,只觉得自己的一切似乎都已在别人的安排之内,一时间只有那丫鬟的声音,云岚和刘烛都是一声不吭。
  
  那丫鬟带着二人左拐右拐,不出一会儿到了一块挺大的空地上,四周种着各式各样的花草树木,一时间让人觉得回到了岸上。场上已经到了很多人,从样子看上去那些人自动形成了两拨。一边,万沉江,玄海等人正四处问候招呼,与周围人相互寒暄,谈的不亦乐乎。而在另一边,很多人都阴沉着脸,眼睛在万沉江等人身上换来换去,“哼,假惺惺。”一独眼头陀恶狠狠道。“嘿嘿,任兄还没忘那刺目之仇啊。”说话者带着面具,说起话来翁声瓮气。那头陀斜了他一眼:“章无言,你迟早要为你这张嘴丢掉小命。”
  
  众人正说间,那琴声又一次响了起来,不过这次琴声听着不如前一番像在耳边那么清楚。只见前方不远处突然亮了起来,云岚仔细一看原来是有人点起了大红的灯笼,众人也都停了下来,看着那里。原来那儿还有一个亭子,不过那间亭子与望月亭不一样,比望月亭大,而且装扮的很是华丽,四周都围上了绸缎细纱,倒像是个女孩的闺房。场边有的人脸色突然变得很奇怪,红一阵白一阵,有的人嘴巴还一直保持着刚刚说话时的样子,似乎是为了什么大事连嘴巴都忘记合上了。云岚笑着对刘烛说:“老刘,一会儿可要睁大眼睛看好了,那可是全金陵城最美的女子,寻常要看一眼可是要三千两黄金的。”
  
  约莫过了一炷香功夫,那亭中还是没什么动静,只能透过纱布隐约看见里面的人影。只听章无言叫道:“柳姑娘,大伙儿都是爽快人,在这儿都等了这么久了,姑娘要吊们咱胃口也差不多够了吧。我章无言一张丑脸对姑娘是不敢有非分之想了,只想省这三千两黄金,顺带看个热闹,哈哈,我看姑娘就不要推延了吧。”众人听后也都私下笑谈起来,眼睛时不时瞟向那间亭子。
  
  忽然间众人眼前一花,一阵疾风掠过,四周亮起了一圈烛火,而那亭子周围的纱布不知何时已经没了。人们纷纷望向亭内,可亭内除了一张琴,一张桌子和几只木椅再无它物,一时间场内唉声四起。“奶奶的,什么东西,躲躲藏藏算什么好汉,再不出来俺一脚踩烂你这小茅屋!”却是雷公耐不住性子发作起来。
  
  “你个混球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在柳姑娘这儿大呼小叫,你要是敢动这儿的一花一木,嘿嘿,小心老子手里的狼牙锤不讲理。”说话者却是刚刚那个独眼头陀。“哈哈哈,人还没到手花和尚就着急了。”“人家这是势在必得,你们懂什么。”场内人你一言我一语,但言语虽是轻佻却并不敢太过放肆,似乎对这头陀颇为忌惮。
  
  雷公一开始就吃了冷一鸿一个闭门羹,这时又在这儿被人平白无故指着鼻子骂,随手拔出腰间的跨刀便向那头陀甩去,刀并未出鞘,去势也不是很急,只是一个宣战的信号,“俺不偷袭人。”雷公飞身而起,后发先至抓住刀柄。整个动作一气呵成,特别是放在他这般庞大的身躯上更是显得虎虎生威,场内有一半人叫好。那头陀冷笑着从身边两人一人手中拿起一根狼牙锤,在胸前一挡,使的是一个封字诀。雷公手中的刀在空中拔了出来,那刀通体金黄,刀刃处却自黄变黑,乃是黄铜与玄铁混合浇铸而成。“当”两人兵刃相交,火光爆闪,声震如雷,众人只觉耳膜一震,两人功夫走的均是刚猛一路,直来直去,毫无技巧与花哨。雷公手中刀刃上传来的力道越来越大,整个刀面都在上下震荡,只觉眼前这人乃生平从未遇过之劲敌,且功夫对路,极是合自己的口味,顿时大呼过瘾,拿出了浑身力气,一刀一刀平挥直砍,再无招数可言,完全是与对方赌力气的打法,场内乒乒乓乓火光四射,有如天神震怒,五雷轰顶。那头陀也丝毫不露败相,手中两只狼牙锤舞得虎虎生威,浑身肌肉暴涨,几欲撑破衣衫。众人先时还在他二人身边看,可随着两人越斗越凶,兵刃上传来的风刮的人脸皮发麻,周围的人越让越后,不一时场内人们已经都退到了边上,有些修为低的已经退到了望月亭的方向,中间空出了一大块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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