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棋局 (第2/2页)
云岚面向刘烛道:“刘叔你看谁会赢。”刘烛沉吟道:“雷公,花和尚二人武功都以刚猛见长,尤其是花和尚,两把狼牙锤四十斤一只,我与他交过手,不好对付。不过少主应该注意到了,雷公虽说在与和尚硬碰硬,但雷公有一点却是胜过和尚的。”说完眼睛盯着场内,不再说话。
刘烛话音未落,雷公大喝一声,双手握刀照着花和尚脑袋劈下,刀在空中激起一声闷响,夹杂着一股劲风罩向花和尚。花和尚心知这一刀来得狠,要躲却是来不及了,只得双脚紧锁地面,两只狼牙锤向上猛提,想借这两柄势大力沉的锤子的惯性来接这一刀。雷公双目瞪圆,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脸色渐红,双臂向前一送。场内众人均是提前捂着耳朵,刚刚两人兵刃上的声音已经够响,这一下子还指不定要震聋几个人呢。“瞎子,快撒手!”章无言突然吼道。“轰”云岚只觉地面一震,像闷雷轰动。雷公手中刀插在地面上,十几米外两只折了的狼牙锤歪歪扭扭地躺着,像是被铁匠刚整过。场边上雷公不可置信地看着插在地上的刀,脸色煞白,而另一边花和尚则一手按胸,嘴角渗着鲜血。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刚刚发生了什么,只有云岚等人看清,刚刚雷公劈下那一刀时在刀上注入了自身内力。雷公以一身神力出名,内力却也不差,而相比而下那花和尚则是纯凭一股蛮力,二人纯拼力气他自然是不惧雷公,但雷公运起内功他便吃不消了,立时相形见绌。不过花和尚受伤却不是出自雷公之手,雷公自身也受了些内伤。出手伤及二人的,必然另有其人。
云岚刚刚只看见雷公出手砍花和尚,花和尚手中兵刃被震飞。至于那人何时出手,如何出手都是丝毫不知。刚入此地时云岚只觉得一切均在自己的掌握之中,而现在先是被人说破行踪,又眼睁睁看着不知何方高人在他眼皮下动了手脚自己却毫无察觉,一时间沮丧万分。而那人明显不想为外人所知,是以动作做得极是隐蔽,雷公二人虽知道有人动了手脚,不过自己却说不出个大概,也是羞于开口。是以虽然现场有那么多人但很少有人知道刚刚发生的一幕。
正当众人的注意被雷公二人吸引过去时,这个地方又发生了一些变化,不知从何处飘来了漫天的花瓣,还伴随着一阵幽香。云岚伸出手接了一只花瓣放在鼻子边嗅了嗅,又仔细看了看,只觉得甚是奇异,那花分明是桃花,但此时已是六月,何来的桃花呢?忽然间,漫天的桃花瓣停止了飘落,开始绕着那间亭子飞舞,越飞越快,到后来几乎都看不清亭子的轮廓。又过了一会,花瓣渐渐开始向空中移动,渐渐的离开了亭子,悬浮在空中。而那亭子里,不知何时已经坐了一个人,一个女人。
“柳菲菲。”云岚心念一动,这三个字脱口而出。可马上又意识到自己连柳菲菲的面都没见过,不由觉得自己有些好笑了。突然云岚感觉有人在注视着自己,不由朝着亭子方向看了一眼,亭内那人站了起来,一抬手,空中旋转着的花瓣四下散开,重新开始飘落。云岚往前走了几步,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次的花香比刚刚的好像还要浓烈些。
“各位英雄,大侠们,这次让大家久等了。”场内传来一声娇媚的声音,云岚听后心神一荡,只觉自己的心突然变得有些发痒,似乎是被人用羽毛在心窝里挠了一下一般,苏苏麻麻的。“好强的媚功。少主注意,别着了她的道。”刘烛拍了拍云岚的肩膀,云岚感到一丝凉凉的气息自肩井穴注入,便即引导这股气在全身游走,这才缓和许多。再看那花和尚,整个面部僵硬了一般,呵呵地笑着,顾嘴角的血迹还没擦干净,样子极为狼狈,周围的许多人虽然不至于到花和尚这样,不过也都像中了邪一般,特别是花和尚,章无言这半边的人,眼睛里都能冒出火来。
那人正是柳菲菲。
柳菲菲离开座位,缓缓地向着亭外走来,一身淡红的薄薄纱衣吹弹可破,隐隐约约可以看见衣服内包裹着的火热的胴体,腰间的丝带不知是有意无意并没有系上,裙子是开了缝的,细长的大腿在裙摆间若隐若现。她走到万沉江面前,把脸靠得几乎与他鼻尖对碰,眼睛直视着万沉江道:“你们这些名门正派的人到这里来干什么?”那名门正派几个字咬得很重,似乎是故意让在场的人都能听见。章无言一拨人顿时哈哈大笑,“滚回去念三字经吧。”“回去看着母牛屁股发呆吧,哈哈哈。”那些人的话越说越难听,场内顿时混乱一片。“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呢,你们来干什么呢?”柳菲菲皱着眉头问道,嘴半开半合,嘴唇泛着细细的光,在柔和的烛光下显得极为迷人。
“我,我••••••”万沉江似乎是突然间不会说话了,整个脸涨得通红,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女施主,我们来是为了打听冰玄山庄的下落,施主若是知道,还望明示。”玄海双手合十,口诵佛号,面有慈悲之色。顿时云岚觉得身心一阵轻松,平和,四周似乎都响起了佛号,那玄海身上隐然发出金光。好强的安禅功,云岚念道,这和尚果然不简单。安禅功是少林寺一种基本的武功,主要是起安神定性驱除魔障的作用,虽然简单,但是要在这样的场合做到定性却是极难,不但要极强的内力,对佛法的理解与领悟也要达到一定境界,否则绝无此定性。
柳菲菲怪嗔道:“你这和尚也真不懂事,你找你的冰玄山庄,跟我又有何干,你们不请自来,还打伤我的客人,还一副有理的样子。”那玄海好端端被柳菲菲这么一番话说得一时也不知如何回口,而且本来也是雷公打人在先。“这姑娘好利嘴。”雷公对万沉江道:“还是惜雪好啊。”说完拍了拍万沉江的背,呵呵笑了起来。万沉江刚刚被柳菲菲弄得好不狼狈,这会儿又被雷公加了一个帽子,满脸通红,眼睛不自觉又往沈惜雪那儿看了一眼。沈惜雪似乎并未关心场内的动静,一个人静静地站在原地摆弄着手里的几只花瓣。
柳菲菲正要往回走,那边章无言突然道:“柳姑娘,我看时候也不早了,咱们还是快快开始吧,大伙儿都等得急了。”柳菲菲秀眉微扬,奇道:“开始什么,面具人说话怎的这么不清不楚。”章无言笑道:“柳姑娘不必害羞,我章某面貌丑陋,自是不敢高攀,况且就算有此心,奈何武艺低陋,比武招亲之事是不敢想的。”万沉江等人听到这里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帮人来这儿是为比武招亲,怪不得那花和尚刚刚那么激动。柳菲菲听后脸色微微一红,羞道:“谁要比武招亲了,我,我,不和你们说了。”说完扭头便走,不只是有意无意瞟了云岚一眼。
云岚笑了笑,似乎对眼前这一幕很是受用,张开手掌将手中几只花瓣向着柳菲菲离去的方向吹去,朗声道:“柳姑娘,你看这位师傅等着你告诉他冰玄山庄的所在,那位和尚等着你比武招亲的场子呢,姑娘何不成全了他们。”柳菲菲听后在原地停了一下,回头冷冷道:“真想知道冰玄山庄的秘密,便随我来,谁真有本事,自然会知道。”万沉江等人听后,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云岚紧随其后。不一会儿,场边的人几乎都来到了那亭子边。
云岚在亭前仔细端详了一番,那亭子是以木头建成,正前方两根柱子上钉了一副对联,上联是“来者无悔”,下联是“往生极乐”横批是“缘满即到”。“缘满即到。”云岚叹道:“什么来者无悔,分明是来者无回,都得往生极乐,又谈什么缘满,这冰玄山庄我一定不会再来第二次。”对联上的墨迹还闪着黑黝黝的浊色,这亭子显然是刚造没多久的。云岚走进亭内,只见柳菲菲与万沉江面对而坐,中间桌上摆着一张围棋桌,万沉江正对着面前的棋盘怔怔发呆,“万大侠,应该,是你下了吧。”柳菲菲两只手指轻轻拨弄棋盒里的棋,显得是对眼前的对局有恃无恐。云岚自幼习棋,与别人下从未输过,此刻看着这张棋却觉得很是奇怪。棋盘上万沉江所执的黑子占据了整个棋盘的四个星位,对中间的地盘呈包围之势,优势明显。反观白棋,四个角都有白棋的地盘,虽然都做活了,但是明显占据劣势,在黑棋的包围之中,但白棋在天元却还落有一子。黑子布局堪称完美,黑子只要不出严重失误,继续向中间推进就能扩大优势,白子必输无疑,云岚想到这里又觉得有些不妥,天元处的白子,还有角落里那些白子总是让他觉得不安。万沉江还是没有走出下一步棋,棋盘边上的香已经被丫鬟换过一根了。“时间到了,万大侠然不能破这往生局,便请自便吧。”柳菲菲道。
云岚微一沉吟,上前道:“柳姑娘,不知若是破了这局该当如何?”柳菲菲并未直接回答,起身为云岚沏了一杯茶,嗲声道:“刚刚人家送你茶你不吃,那么急着破局干嘛,先喝来杯茶嘛。”说完贴近云岚身边,嘴巴微微张开轻轻吹了吹手中的热茶,云岚只觉一阵芳香扑面而来,夹杂着少女的温热的体香,感到一阵迷糊,第一次这么接近柳菲菲娇媚的身体,不由多看了几眼。柳菲菲脸上一红,脚下一滑,手中的杯子摔在了地上,怪嗔道:“你看看你,给你茶不要,非要下棋,天下哪总有那么圆满的事,你自己后悔去吧。”说完回头收了棋盘上的棋子,重新摆出了往生局。云岚只听得莫名其妙,见柳菲菲摆已经好了棋局,只得坐下。
面前这盘棋与刚刚那盘又不一样,这盘棋黑子优势更大,白子完全处在劣势,除了天元处几颗外,四角的白子几欲军覆没。柳菲菲道:“往生局共分四局,刚刚那个万大侠与我下的是第一局,这局是最后一局。”柳菲菲故意把“大侠”两个字咬得特别重,万沉江听后脸上一红,刚刚自己没能破局,也是脸上无光。云岚自忖:“凭我的水平,下赢这场棋并不难,却不知万沉江是如何输的,且让我逗逗他。”一念至此云岚故意道:“万大侠怜香惜玉,念你是个弱女子,这才故意输给你,况且人家身边有美若天仙的师妹,哪有功夫与你在此蛮缠。我可是孑然一身,没有什么顾虑的。”说完有意卖弄,向上抛起一颗黑子,指尖用力,将黑子凌空弹向棋盘,啪的一声落在了左下角黑子边。云岚这招其实是一招基本的打穴手法,但使在这儿却是说不出的飘逸潇洒,周围响起了一阵喝彩声。沈惜雪听了云岚的话,站在万沉江边上面无表情,脸上却微微泛着粉色,酥胸微微起伏。柳菲菲似笑非笑地往沈惜雪的方向看了一眼,道:“云公子可真会讨人欢心呢。”这话却是故意让沈惜雪听的。两人来回走了七八招,云岚隐然觉得不对,白子在盘中央以天元为核心渐渐占据了中间的优势,虽然数目不多,但却像一张正在洒出的网,有着极强的扩张力。此时若是回守中盘,必然不是白子的对手,可如若不理会中路的白子,那这张网将越拉越大,最后必将一番不可收拾。自己若是拘泥一角,自然可以扩大一角的优势,但剩下的三角优势将在中盘白子的带动下失去,自己便再无优势。短短几步间,黑子便丧失了主动,经历由强至弱,由生至死的过程。云岚越看越心惊,此刻想要回头为时已晚,难道真要应了这棋局的名字往生吗?
云岚额头上渗出汗来,几欲捏不住棋子,念道:“这局棋一开始便给我四角的优势,让我四顾不暇,借四角的劣势白子分散我的实力,然后集中壮大中盘,现在我虽占得四角优势,但并不能杀死每一角的白子,白子却可以由中间向任何方向发展。如此好的开局现在却成了这样的田地,难道这局棋黑子就该输么?”
亭外不远处的楼阁内传来阵阵歌声,声音由急变缓,越唱越低,渐渐不能耳闻,听那调子应该是苏东坡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那“此事古难全”一句反复唱了好几遍才停。云岚猛然惊醒,想起了一开始柳菲菲对他说的话“给你茶不要,非要下棋,天下哪总有那么圆满的事,你自己后悔去吧。”云岚端起杯子将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原来如此,自己一味追求完美,圆满,一开始便想着如何大胜这一局,殊不知此局既然放在这儿让这么多人破岂能是让人轻轻松松赢了去的。开局的四个角乃是陷阱,自己想同时占据四角的优势是绝无可能的,相反,自己若是遏制中局白子的发展,那么倒是可以保得一半优势,现在再下虽然有些晚,却也值得一试。一念至此,云岚取出在手中捏出了汗的黑子下在了以两个星位与天元为三角的中间。
“咔嚓”,不知何处传来了一声响动。